第29章 石蒜
“那我去花店了,一會兒你交了稿好好休息,我下班再過來。”魏峤給燕否熱了杯牛奶,看她抱着杯子一口一口喝完,擡起臉時唇上挂着半圈“奶胡子”,特別可愛。
“魏峤,我說了不會談戀愛的,你對我這麽好沒意義。”燕否盯着她,可愛的嘴裏卻說着極不可愛的話。
魏峤從她桌上的筆筒裏撿了根筆,将一頭烏黑的長發盤起來,“沒關系,你就當我饞你身子吧,你不反感的,不是嗎?”
魏峤的拇指摁在燕否飽滿的唇上,仔細把那點奶漬抹了,剛要撤回手,燕否卻突然張開了嘴,将指頭含進口裏。
濕熱的舌仔細舔去奶漿,然後用虎牙輕輕咬了咬魏峤的指腹:“那如果我利用你呢?”
魏峤撤回手指換成自己的唇:
“甘之如饴。”
花粵陽走後,春和景回卧室補眠,最近熬夜久了他總會覺得心髒不舒服,可能是到歲數了。過了三十歲他就發現,自己已經不可能再像二十幾歲那樣一宿一宿的熬夜了,偶爾休息不好,兩三天都補不回來。
睡下沒多久便開始做夢,夢裏是鋪天蓋地的紅色的花,細長的花瓣邊緣微卷,五指一樣張開,周圍生着一圈蝴蝶口器一般細長的蕊。
似乎是一種與生死有關花,叫什麽來的?
眼睛突然被來自身後的雙手蒙住了,花粵陽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帶着捉弄的淺笑:
“是彼,岸,花,哦。”
一轉身那人又不見了,只留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在周圍回響。
春和景睜開眼,摸過枕邊的手機看了一眼,只睡了兩個多小時。
一條新消息來自燕否:
「多虧了春老師,書稿已經順利提交,晚上我定了家不錯的餐廳,我們六點半商業街見吧,魏峤和花姐也來。」
「按時交了就好,晚上見。」
放下手機,春和景睡意全無,既然晚上要出門,不如現在起來開始工作,手裏還有三本書要校,還要和幾個作者發進度郵件。
一個下午很快在忙碌中過去了。
他在約定的時間來到餐館包間,燕否和魏峤已經到了,正坐在一起說話,卻沒見花粵陽的身影。
“剛才花姐給我打了個電話,說他母親那邊出了點情況,就不過來了,讓我們好好吃。”魏峤起身向春和景說明情況,沒想到對方聽到這個消息後愣了幾秒,留下一句“不好意思失陪了!”的語音,轉身就走了。
“什麽情況?”燕否不解。
“大概是去英雄救美了吧。”魏峤了然。
其實春和景來的路上右眼皮就一直在跳,總覺得夢到那樣的花不是個好征兆,本以為見到花粵陽能消除顧慮,沒想到還是……
他坐在出租車上往療養院方向去,路上給花粵陽發消息:
【明】你在療養院嗎?情況怎麽樣?
【明】我現在過去找你,大概40分鐘左右到,等我。
發出去的消息一直沒有回複,春和景握着手機坐在出租車上着急,遲疑了一下還是撥通了對方的電話。
春和景主動撥出電話的次數一個手都數得過來,平時如果不小心接到也會馬上挂斷,然後回信息過去。但他這一次真的很希望聽到花粵陽的聲音,哪怕自己并不能回應。
直到車子停在療養院門口,春和景一共撥出了68個電話,而另一頭似乎永遠都只有嘟嘟的忙音。
憑印象找到了花粵陽母親所在的樓層,謝姨就站在樓道裏和另外兩個護工聊天。
“……說的也是,誰能想到啊,我都見了那麽多回了,一直以為是閨女呢!”
“這要是我兒子我非打斷他的腿,太變态了,怪不得他媽媽那樣,估計啊是被他給氣的。”
“你別這麽說,其實他人挺好的,每次我去都跟我打招呼呢。”
“小劉你單身吧?沒準人家是看上你了。”
“那可不行!雖然他臉長得挺漂亮,不過一般有這種愛好的男人,都是下邊有問題……”
“別說了別說了,有來人了。”
謝姨擡頭正看見春和景,馬上把兩個小護士支開了,然後神神秘秘地沖他招手。
“醫生在屋裏呢,現在不讓進。”謝姨把春和景拉到走廊另一側的窗邊,示意他低下頭,然後靠着春和景耳朵小聲說:“跟你說個秘密,你可別跟別人說啊,我家那個熙熙小姐,是個男人!”
說完以後她看了看春和景的表情,見對方鎮定自若的模樣還覺得奇怪:“你這什麽反應?難道,你早就知道?”
春和景點了點頭。
大概是沒能滿足老阿姨的表現欲,見春和景面色如常,謝姨扭臉就走了,嘴裏還叨唠着:“都是怪人,唉……好好一小夥子,竟然喜歡穿裙子,我可得和護士長說說給我調班……”
這樣的人,花粵陽之前也遇到過不少吧?
春和景剛準備敲門,那扇隔音效果極好的鐵門有感應似的從裏邊打開了,一位身穿白大褂的醫生正往外走:“……節哀,儀器可以先不撤,但這種情況意義不大了,你想清楚了就按鈴找護士吧。”
春和景越過醫生的肩膀看向屋內,花粵陽果然在裏邊,就坐在他母親床前的椅子上。
醫生走後他進了屋。
見到春和景的第一反應竟然是安心,花粵陽轉頭抹了抹眼睛,想在對方走到自己這邊之前整理好臉上的情緒。
可他失敗了,
眼淚怎麽也止不住,他只好低下頭捂住自己的嘴,不讓抽泣的聲音洩露出來。
“我聽魏峤說你在這兒,”熟悉的語音軟件聲響起,花粵陽卻只敢透過模糊的淚水看他的鞋子。
“聯系不上你我很擔心,就過來了。”春和景看到屋裏架了很多不認識的機器,此時正滴滴噠噠響着。花粵陽的母親帶着呼吸面罩躺在那兒,和上次相比,似乎更憔悴了,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媽媽怎麽樣了?”春和景打字問。
花粵陽一直不擡頭,但是整個肩膀都在抖,終于在聽到“媽媽”這個詞的時候崩潰了,伸出一只手攥住了春和景的衣角。
春和景俯身抱住花粵陽,對方像是再也堅持不住一般嚎啕大哭起來。
“沒關系的,外面聽不到。”春和景打下這些字後把手機放到床上,在花粵陽面前跪了下來,将他整個人都圈進了自己的懷裏。
哭聲被禁锢在房間裏,凄厲而慘烈。
“今天下午的時候媽媽突然清醒了,和謝姨說她女兒早就死了,謝姨以為她又犯病,就給我打了電話,之前相老師一直勸我穿男裝見媽媽,我就沒換衣服直接過來了。”哭累了才從春和景懷裏掙出來,花粵陽攥着對方遞過來的紙擦眼睛,給他講下午發生的事。
“我以為她又會像上次那樣鬧,就叫了醫生一起進來,沒想到她卻非常非常平靜,思路清晰得就像正常人。”花粵陽把母親毫無感知的手攥在手心裏:“她說她知道我是花粵陽,是他兒子,說我都已經長得這麽大了,她很想我。”
“謝謝你,粵陽,謝謝你一直照顧媽媽,媽媽都知道,熙熙的事媽媽很後悔,媽媽要去找她了……”艾莉絲說完便再次閉上了眼睛,醫生護士搶救了半天,最後診斷為腦死亡。
當晚艾莉絲心跳停止,生命體征完全消失。
花粵陽沒有母親了,
他再也不用穿裙子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