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迎春
雖然事先說過飯量很小,但看着兩位老人給他盛了滿滿一碗飯菜時,花粵陽還是悄悄嘆了口氣,在桌子下面偷偷給春和景發消息:
「吃不了吃不了真吃不了」
春和景兜裏手機一震,放下筷子拿起來看了一眼,然後轉頭對花粵陽抿嘴笑了一下,低頭打字:
「一會兒我們偷偷換碗」
“吃飯的時候別玩兒手機。”夏榮英又給花粵陽夾了一塊排骨,“來嘗嘗你叔叔最拿手的菜,小景還上小學的時候啊,就着這麽一盤能吃三碗米飯。”
出于禮貌,花粵陽還是在夏媽媽的注視下咬了一口,确實是酸甜适中,不油不膩,口感豐富,糖色也炒得也是極漂亮。
春和景放下吃幹淨的碗筷,右手拇指與食指捏在一起,做了一個用勺子喝湯的動作。
“你不提我都忘了,廚房裏有你爸中午就開始煲的老鴨湯,我去端過來。”夏榮英看到春和景的手語起身往廚房去。
“再拿幾個湯碗和勺子來。”春海平轉身提醒。
春和景趁這個空擋和花粵陽換了碗,然後象征性地又夾了兩片青菜到他碗裏,這樣不會顯得太突兀。
可惜他的動作正好被回過頭來的春海平看在眼中,立刻就明白了怎麽回事。春和景只好豎起一根食指在嘴邊,警告父親不要張揚,花粵陽則雙手合十小聲說到:“叔叔做得飯菜真的好吃,不過我胃不好,确實吃不了太多,實在不好意思。”
“沒關系,我懂,年輕人晚上也別吃太飽,不健康,那一會兒喝口湯吧。”
吃完飯花粵陽主動幫着收桌子,春和景知道他是想去刷碗,連忙随他一起把碗筷往廚房拿。夏榮英第一次見兒子這麽勤快地幫忙,心裏樂開了花,也就沒上手,只是沖廚房喊了一句:“兒子,可不能讓客人幹活兒啊!聽到沒?”
花粵陽立刻從屋裏探出頭來:“阿姨您放心,他知道。”
“你父母真好。”花粵陽撸起袖子洗碗,一身女仆裝倒與這個環境說不出地相稱。
“今天還是要多謝你。”春和景用語音軟件打字,“媽媽如果真出了什麽意外,我都不知道要怎麽辦。”
“阿姨那樣确實很危險,早點去檢查,以後最好別單獨出門,然後身上還得戴個聯系卡,電話你不方便接可以留我的……”瑩白的泡沫在他的指尖飛舞,偶爾飄出一兩顆泡泡,花粵陽認真搓洗着盤子上的油漬,“你說……我要不要告訴他們我其實不是女孩啊?不然他們該誤會了。”
“不不不不用”春和景一着急打出好幾個不字來,“現在這樣就挺好的,他們最近總催我找對象。”
“你不想找嗎?”花粵陽把碗刷完順手開始洗盤子,一绺頭發從耳邊垂下來挂在了他長長的假睫毛上,甩了兩下沒甩掉,手上又都是水,只好回頭求助春和景:“幫我弄一下。”
“嗯,暫時不想。”春和景靠近他,用手撥開那绺細細的發絲,幫他別到了耳朵後邊。
指背在花粵陽柔軟的臉頰上一蹭,春和景瞬間恍惚了,想起昨天晚上兩人在浴室裏……
他們是不是離得有些太近了?
花粵陽看着他也愣了一下,似乎想起同樣的事,頰上迅速浮起一層淺紅,慌慌張張別過臉去繼續洗涮。
廚房的老舊鎢絲燈發出“滋滋”的電流聲,昏黃的光線有些暧昧,春和景退後兩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他注視着花粵陽瘦削的後勃頸與單薄的背,心裏忽然又漫出一種想要摟住他的沖動。
廚房的門突然開了,白色的大狗擠進來一個頭,似乎在檢查他倆有沒有在好好幹活。
黃金檔連續劇熱鬧的背景音順着門縫飄進來,提醒着他身在何處,春和景拿起擦布,幫花粵陽把洗淨的碗一只一只擦幹,悸動的心才漸漸平靜下來。
從廚房出來後花粵陽沒待太久便起身告辭,兩位老人一直把他送上電梯,嘴裏不停說着歡迎他随時過來家裏玩兒。
“小景,天黑了,你把人家姑娘送下樓吧。”春海平輕輕把春和景推進電梯裏,給他創造兩人獨處的機會。
電梯門緩緩關閉,花粵陽笑着和老兩口道別:“叔叔阿姨再見。”
狹小密閉的空間裏靜得出奇,春和景與花粵陽各懷心事,一個看天一個看地,從6樓下到1樓,似乎用了一個世紀。
“下午的時候我去找過相銘老師”出了電梯,春和景掏出手機打了一段字,用語音播放給花粵陽聽。
“我很抱歉,昨天……”花粵陽低下頭沒看他,默默往前走。
“我不介意的,真的沒關系。”春和景繼續打字,“如果再讓我重新選擇,我也會送你回家。”
“嗯,謝謝。”花粵陽依舊低着頭,沒了往日的神采奕奕,倒像一朵凋零的花。
兩人并肩走出樓道的單元門,又碰上剛剛那幾位遛彎的阿姨,遠遠和他打招呼。
明天一早母親大概就會被問什麽時候辦喜事,以及……什麽時候抱孫子這種問題了吧,春和景默默想,卻再一次因為被人誤會他與花粵陽的關系而暗搓搓開心起來。
小區樓下大片的迎春花已經謝了,只剩一叢一叢深綠色的葉子,遠遠看過去讓人猜不出是什麽植物。
北城的春天總是稍縱即逝,迎接他們的将會是漫長而炎熱的苦夏。
春和景陪花粵陽走到他的車前,看着他用鑰匙開了鎖。
“粵陽”春和景寫下了他的名字,這是他第一次用名字中的後兩個字稱呼對方。
花粵陽一怔,轉過頭看他,皎潔的月光灑在那張梨花白的面孔上,似乎在隐隐發光。
春和景又在手機上輸入了幾個字,然後調小了音量,示意花粵陽離他再近一點,然後把手機貼在對方的耳朵上,摁下了播放鍵。
“粵陽,我想追你可以嗎?”
花粵陽的耳朵似乎被這幾個簡單的字燙了一下,漂亮的臉上先是錯愕,然後立刻變成了愠怒:“你想什麽呢?我是個男人,還有病,你是在耍我嗎?還是覺得我誰都可以?”
話雖說得生硬,可紅透的耳尖還是暴露出了他的動搖。
“當然沒有,我是認真的。”春和景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生氣,相老師明明說他會開心的啊,“你讨厭我麽?”
“不是讨厭不讨厭的問題……”這下臉也紅了起來,自己今天怎麽回事?他甚至不敢回看春和景的眼睛,生怕被他瞧見藏在心底的那麽一點歡喜。
花粵陽側頭去看兩人地上的影子,心裏想着今晚的月色為何這樣美,讓他不忍心拒絕眼前這個人。
“你也不用着急回答”春和景不想讓他為難,“你要是願意了,就戴上我送你的那枚胸針好嗎?”
見他沒回話,春和景繼續打字:“要是是不願意,不戴便是,我以後也絕不會再提。”
“好吧,你讓我回去想想。”花粵陽終于擡起頭迎上他,如葵花迎向太陽。
可這溫涼的傍晚只有如水的月,他迎着他的溫柔。
“那我可以……”春和景把手機再一次貼到花粵陽耳邊:“……可以抱抱你麽?”
收回手機放進兜裏,春和景向他伸出了雙手。
“我可沒答應你,休想!”花粵陽轉身拉開車門坐進去,玻璃的倒影中映出一個傻傻站在原地的影子。
多少有點遺憾,春和景尴尬地放下手,又沖貼了膜的車窗揮了揮,轉身準備回去。
“阿景,”身後的車窗一點點降下來,花粵陽探出頭對那個明顯失落的背影說了一句:“內什麽,晚安。”
對方明顯聽到了,馬上轉過身來。右手四指并攏與拇指成90度直角,放在眼前緩緩下移,然後伸平掌心向下,自胸口處向下按壓了幾下。
花粵陽猜測那應該是晚安的意思。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