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牡丹
花粵陽睜開眼睛的瞬間覺得天花板很陌生。自己在哪兒?最重要的:現在幾點了?有沒有耽誤吃藥?
坐起身來快速環視屋內布局,有點眼熟,好像是春和景家,想起昨天是他把自己帶回來的,這才松了口氣。
牆上的挂鐘快要走到6點了,車裏應該有備用藥,不過保險起見,花粵陽還是打算先下樓去看看。
手機在床頭充電,車鑰匙就在旁邊,春和景并不在屋裏。他對着梳妝鏡整理了一下睡亂的假發,然後輕輕打開了卧室的門。
下到車庫找着車,先确定手套箱裏有藥,一直懸着的心才真正放下來。握緊藥盒,又從後備箱裏拿了瓶礦泉水,然後乘電梯去了地上的小花園。
之前的那些芍藥已經凋謝,涼亭外只有晨風和綠葉。花粵陽坐着休息了一會兒,時間一到就把藥吃了,然後打開手機給春和景留言:
「昨天真的謝謝了,我還有事要先回去,改天請你吃飯。」
開車回家遛狗洗澡換衣服,然後往花店去。原以為魏峤今天要請假,沒想到老遠就見她在店門口攥着水管沖地面。
“昨兒幾點走的?也沒給我留個信兒。”花粵陽今天穿了一條中式的馬面裙,小心翼翼地提着裙擺繞開地上的水往屋裏走。
“會場看見燕否了,我就帶她參觀來着,完事兒把人送回家,忘和你說。”魏峤起身關了水龍頭,最近幾天挺熱的,早上這麽澆一澆地,小風一吹十分清涼。
“我看她對你沒什麽興趣,你也別費勁了。”花粵陽給她扔過一條擦手巾。
“內個小啞巴對你挺有興趣,你倒是費費勁啊?”魏峤一邊擦手一邊調侃他。
“別跟我貧。”花粵陽轉身回去準備燒水泡茶,發現手機裏有一條未讀消息。
【明】昨晚一直在書房工作,都沒發現你走了,明天我母親生日,想和你訂一束她最喜歡的牡丹。
【Hana】沒問題,明天上午來拿吧,中午一起吃飯嗎?
【明】好!一起
然後又發過去一個小狗吐舌頭的表情。
此時的春和景正躺在花粵陽睡過的那邊床上,被子裏都是她甜甜的味道,如果現在睡着的話又會夢到他吧?
【明】我可以看看你穿男裝的樣子嗎?
并沒有立刻得到回複,春和景擔心自己問得不妥,于是馬上把那條消息撤回了。
也不知道花粵陽看到沒有。
花店老板下午的日程是去關愛中心,他從夏玥那裏得知了達利的近況,才知道那人為什麽最近都比較消停。
他并不是吃藥沒有副作用,而是那款藥根本對他沒有效果,換了新藥副作用又極大,上吐下瀉高燒不退還渾身起皮疹。紙包不住火,感染hiv的事還被他妻子知道了,那個潑婦跟着他跑到關愛中心大鬧了一通,非常丢人現眼。
原來是自顧不暇了。
“我記得他之前騷擾過你,小心一點哦,他老婆……蠻難搞的。”夏玥想起那天下午的河東獅吼就頭疼,“我擔心她找你麻煩。”
“沒事兒,真吵起來我也不怕,身正不怕影子斜。”
晚上花粵陽開車又去了趟「遺忘之海」,下午郁揚給他發消息約晚上見面,說是希望做完昨天“沒完成的事”。
可真上了床兩人又都有些心不在焉,到底還是沒做成,互相撸了一發後光着身子躺在床上聊了倆小時,然後各回各家。
“沒想到你以前居然是體育老師。”花粵陽枕在郁揚的腹肌上覺得非常舒服。
“嗯,體大畢業考了教師證,結果做了沒兩年就被投訴停職。”
“不會是對學生出手了吧?郁老師。”花粵陽想起梁帆,覺得郁揚二十多歲的時候肯定也是男女通吃的情場殺手。
“我做人還是有底線的好嘛。”郁揚從煙盒裏掏出一根,似乎是想起花粵陽不喜歡煙味,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點燃。
“有三個女生,每次體育課都見習,800米體測過不了來求我,我沒給改分,她們就舉報我性騷擾。”
“……也沒證據啊。”
“嗯,我那會兒糊塗,當着校長和幾個家長的面就出櫃了。”
“噗,這倒讓我對你有些刮目相看。”
“其實就是傻,證明清白又怎樣?到頭來還不是丢了飯碗,家長寫聯名信抵制同性戀老師,說容易給孩子非正向引導。”
“後來你就不幹了?”
“嗯,家裏走關系找了個私企采購的工作,湊合幹,也沒什麽理想了。”
“其實大部分人都沒什麽理想,尤其是咱們這種,明天與意外不知道哪個先來的,就順其自然吧。”
回家以後,花粵陽直接走進衣帽間裏,櫃子裏有套衣服,做好後一直沒機會穿,不知道現在是否還合身了。
一套繡了牡丹暗紋的白色西裝。
“我草!!!上次見你穿男裝還是高中畢業典禮吧!!!”魏峤把水管扔在地上掏出手機開始給花粵陽拍照,像見到什麽稀有動物一般。
此時的春和景正在地鐵裏,偶然刷到魏峤新發的朋友圈,差點沒認出那個被她用胳膊勾着的男人。
花粵陽……竟然真的穿了男裝。
是為了自己嗎?走出地鐵後,春和景不知不覺在馬路上跑了起來,一路跑到花店門口,才停下來雙手撐着膝蓋大口喘氣。
“春老師?有什麽人在追你嗎?”
春和景擡起頭,發現燕否正站在對面歪頭看他,才意識到自己一路跑來有多蠢。
“你不會……也是來看八卦的吧?據說老板今天很不一樣。”燕否迫不及待地拉着他的胳膊往店裏走。
雖然有了照片的鋪墊,但真正看到一身西裝的短發花粵陽,春和景還是從心底漫出一股說不上來的感覺。
“我也好想要合影啊,可以嗎?”見花粵陽點點頭,燕否把手機遞給春和景,“春老師幫我們拍一下?”
春和景愣了一下才接過手機,示意他們站近一些。拍完以後他将手機還給燕否,目光卻還黏在花粵陽身上挪不開。
他的頭發剪得很短,估計是為了方便平時戴假發,棕紅色的發絲帶一點天然的自來卷,摸起來手感應該很軟。
修身的白色布料顯得整個人纖細而優雅,不似平日裏女裝的明豔,更像是古典油畫作品中的天使,有一種模糊了性別的美。
純粹,易碎。
“要我幫你們也拍一張嗎?”燕否把春和景推到花粵陽身邊。“說起來,花姐今天怎麽突然這樣打扮?”
花粵陽默默看了看春和景,竟在那人眼中品出了一絲眷戀的韻腳,輕輕說了一句:“今天有約會,特意穿給那個人看的。”
“對方一定會很開心的!是吧?春老師。”
春和景慌張地點了點頭。
“呦!熱鬧啊。”魏峤将手裏剛到的一大把西洋牡丹交到花粵陽手裏,“特快加急剛送到的,沒耽誤今天的訂單吧?”
“沒耽誤,就是我想要的顏色!”他接過還沾着露水的鮮花走向插花臺,準備開始創作。
“昨天那麽累,怎麽沒在家好好休息?”魏峤注意到燕否明顯的黑眼圈,關切地問到。
“改了一晚上大綱和設定,之前都已經寫到細綱,結果你給我補課以後,發現好多地方都寫錯了。”燕否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
“其實我這裏還有挺多視頻資料,需要的話也可以給你。”
“那太好了,方便傳給我嗎?”
“視頻很多哦,好幾個G,傳起來太麻煩了,”魏峤眨眨眼,“不如晚上我帶硬盤過去你家,拷給你?”
“好啊,那我先回去補覺了。”燕否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傳染得春和景也打了一個。
送走燕否,魏峤去給店裏的鮮花噴水,春和景跑過來看花粵陽包花。
搭配洋牡丹、小雛菊和尤加利葉,原本雍容華貴的花朵在他手下,倒生出一種獨特的氣質與韻味。
“好看嗎?”花粵陽将一點紫色的情人草插到花與花之間的縫隙裏。
好看,你和花,都好看。
春和景心裏這樣想,卻沒敢寫出來,他只是溫柔地凝視着浸泡在陽光裏的花粵陽,點了點頭。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