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睡蓮
艾莉絲二十出頭就生下了一對可愛的龍鳳胎:花粵陽與花粵熙,哥哥乖巧懂事,妹妹活潑可愛。雖然那個男人并沒有與她結婚,但名下的豪宅與定期打到卡上的巨額生活費,還是可以讓他們吃穿不愁,生活無憂。
誰也沒想到會發生那樣的綁架事件,不知道花寶榮在外面惹了什麽人,他們又是如何查到他們母子。總之,當年幼的花粵陽哭着跑回家說不認識的叔叔把妹妹帶走的時候,艾莉絲全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保姆消失,花寶榮手機關機,野蠻粗魯的男人打來一個又一個勒索電話,揚言不給錢就撕票,年輕的母親走投無路,最後還是選擇報警。
可警察帶回來的卻是粵熙冰冷的屍體,女兒還穿着那條她最喜愛的紅裙子,雙眼卻緊緊閉着,嘴唇發紫,再也沒有了呼吸。
“對不起,我們盡力了,可是孩子太小,沒挺過去。請您……”
無法接受失去女兒的痛苦,事情結束後,艾莉絲吞了家中能找到的所有藥品,将自己鎖在浴室裏割了手腕。
男孩兒從噩夢中驚醒,發現家中的異樣,母親不見蹤影,哭着跑出門挨家挨戶求救,等救護車趕來的時候,艾莉絲已經由于失血過多不省人事。
沒有家人,沒有親戚,又挨過了一周,才等來那個面色陰霾的男人,他坐在車裏甚至沒有下來,指使另一個男人跑前跑後做這做那。
這是花粵陽記事起,第一次見到自己的父親。
雖然母親的生命被搶救回來,但濫用安神類藥物對她的大腦造成了永久性的不可逆損傷。
“像個會走會動會喘氣的植物人,當時醫生是這麽說的,她大部分時間就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對周圍的人和事都沒有反應。到了晚上,就會抱着妹妹的裙子,整夜整夜的哭。”花粵陽說到這裏的時候稍微停頓了一下。
春和景回頭看他,那張漂亮的臉上卻沒有顯露出特別的情緒,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好好開車,看前面。”
他母親也一定是個很漂亮的人吧,春和景轉過頭去想。
“我那會兒太小,為了獲得母親的關注,趁她不注意穿了妹妹的裙子,沒想到真的有用,她開始說話,叫我熙熙,還會抱着我睡覺。”
花寶榮讓秘書安排了新的保姆和傭人照顧他們母子起居,艾莉絲由于身體原因,不能再生育,這使她變得更像一個沒有靈魂的精致娃娃。
“那段時間我白天照常上學,晚上快睡覺的時候才會換上裙子去母親房間。她甚至會詢問我白天在學校的情況,還會給我梳頭,把我的短發紮起來,說熙熙留長頭發吧,媽媽給你梳小辮。”
白日裏正常的校園生活不可能允許花粵陽留長發,于是他開始買假發,還有各種款式的新裙子,只為每晚和母親相處的點滴時光。
為了讓自己保持接近女生的身材,初中以後花粵陽開始節食,甚至因此得了厭食症,身體又瘦又小,嚴重營養不良。還好他的聲音并沒有變得很低沉,加上刻意模仿女生的語調聲線,可以做到以假亂真。
盡管處處小心,花粵陽還是在高中時被父親發現了扮女裝的事,奇怪的是他并沒有嚴厲的批評兒子不懂事或者變态,反而跟他說這樣挺好,或許對艾莉絲的恢複也好。
直到後來母親的病情持續惡化,變得間歇性狂躁,不能再滿足花寶榮的“需求”,花粵陽才明白那時候父親的“挺好”代表什麽意思。
出于對他男性身體的本能抗拒,花寶榮只會“使用”他的嘴巴,甚至請專家來調教花粵陽,如何使用舌頭,如何叫得更好聽,如何做深喉。
“雖然我也覺得性向這個事是天生的,但不得不說,那個老混蛋還是教了我挺多東西。”
這一段聽得春和景毛骨悚然,攥着方向盤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指甲摳進柔軟的皮套,留下了一排淺淺的痕跡。
“前邊就到了,下地庫。”花粵陽伸出食指給他指路,“反正就是這麽個情況,你要是覺得受不了,把我放這兒就走吧。”
沒想到春和景卻再一次握住了花粵陽的手,盡管那雙手已經變得冰涼且沒什麽溫度,被他這麽握着,卻讓花粵陽莫名安心起來。
“你要是願意跟我上去,就先在門外,聽我暗號再進來。”
沉默的傾聽者将車子停穩,轉身對花粵陽深深點了點頭,眼睛裏都是堅定與溫柔。
“幾年前有過一次,也是午夜吵鬧,就算見到我也沒用,非要找花粵陽,我當時穿着女裝沒辦法,只好讓醫生給他打了藥。”花粵陽鎖了車,帶着春和景往電梯走,“後來醫生跟我說注射安定依賴性太大,能少打就少打,能不打就不打。”
此時已經接近午夜,療養院的房間隔音都特別好,打開房門才會聽到刺耳的尖叫:“啊啊啊啊!熙熙沒了!!熙熙沒了!!”
“我先進去,你把門開個縫聽我聲音,如果我叫哥哥你就進來,不叫就不用了。”花粵陽跟春和景說清楚,随後進入了房間:“媽!熙熙在呢!怎麽沒了?”
瘋狂的女人立刻掙紮着想要轉頭,可又被束縛衣固定在椅子上,動彈不得,只能繼續尖叫:“沒有!!沒有熙熙!!沒有!”
“怎麽沒有?一會兒沒見到媽媽,您就把我忘了!”花粵陽繞到母親身前,滿臉笑容。
“熙熙?熙熙!!”瘦削無神的臉在見到花粵陽的瞬間柔和起來,“原來熙熙在這兒呢,吓壞媽媽了。”
“熙熙……”眼看母親恢複了平靜,花粵陽也松了口氣。
旁邊的謝姨也擦了擦滿頭的汗,拍拍花粵陽的肩膀:“還是小姐管用,一來就好。”
又過了一會兒,兩個人為她解開束縛,一起把恢複平靜的艾莉絲從椅子上扶起來,準備讓她回床上休息,沒想到她突然抓住了花粵陽的手腕:
“你哥哥呢?你哥哥去哪兒了?陽陽去哪兒了?”
果然,帶春和景過來是對的。
“哥哥,哥哥在外邊呢!我去叫哥哥過來。”
春和景聽見花粵陽的暗號,推門進到了房間裏。
艾莉絲看到他馬上就哭了,伸開雙手:“陽陽到媽媽這兒來!”
春和景大方地走過去抱住了這個憔悴的女人,用手一下下順着她的背。
這家夥大概也會什麽魔法吧,花粵陽心裏偷偷想,竟然連話都不用說就能把母親哄睡着。
兩個人準備離開的時候謝姨還悄悄拉住花粵陽,跟他說這男孩子真好,讓他好好把握。
“今天多謝你。”花粵陽坐上副駕駛的時候才感到巨大的疲憊感撲面而來。
“不用客氣,能幫得上忙我很開心。”春和景打下這幾個字,沒想到再轉過頭去看花粵陽,那人竟然就這樣坐着睡着了,腦袋歪到一邊,以一種極不舒服的姿勢睡着了。
春和景起身幫他把座椅角度調大,然後扣好了安全帶。
忘記問他家地址……春和景看了看手機裏的時間,已經淩晨兩點了,先回自己家吧。
春和景把花粵陽從副駕駛抱起來,他那麽輕,瘦得就像只有一副骨架,香香的,又像抱着一束沉睡的花。
花粵陽被他抱到卧室的床上都沒有醒,春和景幫他脫了鞋子,卻沒敢碰那條白色的裙子,調整好睡姿蓋好被子,打算起身去書房。
可不知為何,看到花粵陽的睡顏又有點舍不得走。
春和景還記得他們聊過生日花,機緣巧合,兩個人都是蓮花,自己是雪蓮,而花粵陽是睡蓮。
花語是:難以抗拒的魅力。
他在替他的妹妹活着嗎?那他自己呢?真實的花粵陽究竟什麽樣?也如平日裏那般活力四射熱情如火嗎?
春和景突然有點好奇,如果沒有經歷這些長大的花粵陽,會是什麽樣子?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