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也許是病中時間過得很快,睡睡醒醒之間,兩三個月過去了,眼見着又要了年底。
公孫策的病老是不見好,他心中也明白,這病,怕是開春了才能好轉,因此也不很是煩惱自己的身子。倒是公孫大娘,生怕自己凍着,特意托人從西北買了好些皮襖裘衣的,恨不得要将他堆成一個球。
事實上公孫策也快穿得跟一個球一樣了。裏頭是厚厚的翠綠色的襖子,外頭披着一件狐白裘的披風,手上還握着一個小暖爐。公孫策畏寒,從小就穿得多,自己倒沒覺得什麽,但旁人看來就有些孩子氣了。
白玉堂也是從小錦衣玉食,但他的身子卻比公孫策好太多,見到公孫策的穿着後,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一身月白色的裘衣,再看看展昭一身湖藍色的棉衣……忽然慶幸自己有一身武藝了。
雖然公孫策還在病中,可這年還是得過的,今年尤其要過得隆重些,算是沖喜,将這一年的晦氣都趕跑。公孫策在窗前看着公孫大娘指使下人忙活得好不熱鬧的樣子,忽然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之前公孫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病讓全府上下擔心,可自己卻自私地想,若是自己能病得久一點,嚴重一點,是不是那個人就回來探望自己。因此,他內心深處卻不希望自己的病那麽快好。公孫策這次的病主要是由心病引起的,要痊愈,也得心藥醫,是以他的病也不易好轉。
可是自從那晚之後,龐統卻再也沒有音訊,不知在忙活什麽。有的人說看見龐将軍一擲千金只為逗美人一笑,也有人說他秘密替皇上去刺殺什麽人。總之,那茶樓裏說書的将龐統的去向說的是有鼻子有眼的,十分精彩,可就是沒人知道他具體去了哪裏。
事實上就連龐太師也不知道龐統到底現在在哪裏。龐夫人日夜在府中叨念着自己這兒子才剛到家,又不見了蹤影,龐飛燕也常常纏着龐太師問大哥的去向,弄得龐太師是有苦難言,連家都不想回了。天地良心,他龐籍雖是老謀深算,但這一次真的算不到自己的兒子又跑到哪裏去了。
龐統失蹤,唯一表現正常的就是趙祯了。最近他迷上了念佛,成日呆在佛堂裏念經冥想,連朝事都不怎麽管,更不用說是龐統的去向了。
但,不管怎麽樣,這年還是得熱熱鬧鬧的過。大年三十這天晚上,衆人聚集在侍郎府吃了年夜飯後,展昭和白玉堂在雪地裏舞劍助興,公孫策也破例喝了幾杯酒,臉上燒得厲害,便先回房休息了。
一進屋,公孫策卻着實吓了一跳——站在窗邊的那個人,可不就是龐統!
幾月不見龐統,他卻也沒什麽變化,穿着一身黑衣,圖樣簡單但能看出價格不菲,長眉入鬓,眼神似笑非笑,嘴角似揚非揚。公孫策再仔細看了兩眼,沒錯,就是龐統。
這幾個月裏,不管公孫策再怎麽怨他念他,如今真正面對面相見,公孫策卻表現得很淡定,似乎眼前的這個人只是一個不相關的人,自己對他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
只聽公孫策說:“今夜龐将軍怎麽有空來下官府上坐坐?”話中帶着濃濃的鼻音,聽着讓人心裏癢癢的。
龐統笑道:“怎麽,公孫大人不歡迎?”
公孫策說:“哪敢,龐将軍可是皇上身前的紅人,百姓口中的飛星将軍,您來寒舍,下官真是受寵若驚。”
龐統說:“得了,公孫策你也不要打官腔了,我的時間不多,不請我喝喝茶?”
公孫策以為還要這麽閑扯幾句,沒想到忽然就進入了正題,愣了愣,也嚴肅了:“外人都說你失蹤了好些日子,如今忽然回來,是有正事?”說着,給他沏了一杯上等的君山銀針。
龐統倒不急着說正事,反而握住了公孫策拿着茶杯的手,說:“你的病怎麽樣了。”
公孫策又愣了,這龐統話題變換的太快,可真是想到一出是一出。好在他反應也快,不動聲色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說:“老樣子,不好也不壞,我也習慣了。”
龐統見公孫策掙脫了自己的手,倒也不在意,品了一口茶,說:“你可是惱我了?”
公孫策冷笑道:“我的病又不關将軍的事,要惱,也惱不到将軍身上吧。”
龐統嘆氣道:“你先別忙着生氣,你也是大夫,知道病中需要靜養的道理。我之所以遲遲不來見你,也是有原因的。”
公孫策豈會不知自己不該生氣?可一見龐統,所有的委屈、惱怒、甚至欣喜的情緒一同都湧上心頭,自己也沒辦法控制。公孫策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說:“将軍的事,與下官無關,将軍不需要對下官解釋什麽。”
龐統見公孫策還在氣頭上,也不好說什麽,只是解釋道:“如今你已經是皇上最信任的人,你想,若是我與你走得太近,怕是很快就有人猜疑了。”
公孫策愣了愣,說:“這就是你失蹤的原因?”
龐統說:“不是,不全是。我為什麽要離開京城,這個原因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但我今天之所以回來,只是因為你。”
“因為我?”公孫策疑惑。
龐統的緩緩地說:“因為你,公孫策。”因為擔心你的病情,我不惜冒着危險回到京城,只是為了見你一面。
窗外,炮竹震震,落在雪地上,又悄然無聲。大雪下了一夜,溫柔地,覆蓋了整座汴京城。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