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宋辰銘自認為是足夠了解對方的脾性,但還是在聽到這話後沒忍住,眉頭往下用力一壓:“我還不能想了?”
“你就沒把話跟我掰扯清楚,你讓我怎麽不琢磨?”
他心裏有點蹿火,話脫口就蹦出來,沒往腦子那兒過。
路昊攢着眉立在跟前,眉間擰得更緊了兩分,好像越聽還越不明白:“不是你擋着不讓我說嗎。”
“我......”宋辰銘一個“我”字卡在喉嚨裏,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來。這事粗略一想似乎是那麽回事,只是往深一琢磨,他就覺出了點不對。
明明是對方說話不看場合,兩回都當着蔣乘的面不知道避諱,怎麽就成自個攔着死活不讓說了。
路昊站在旁邊半天等不到他的下文,那點子耐性兩下就給消磨得幹淨:“你到底想了解什麽,你直接問得了。”
這思路倒是跟他這個人一樣硬軸直白,不帶過多得考慮。
他們就停在車流來來往往的十字路口邊,手機上叫的出租車很快就會到。宋辰銘瞧着那邊蹦蹦跶跶踩着馬路牙的小孩,感覺對方還是沒長記性。
他壓着點火氣,把那句都到嘴邊的反問給吞了回去,換成了一句:“那行。那我問你,你什麽時候有這個意思的。”
“大二。”路昊不像在回答他的問題,倒像是在做一道填空題。
時間線一理差不多就是他跟楊曉琦好上的那會兒,比宋辰銘預想的要晚一些。
楊曉琦黏人恨不得他二十四小時都陪着,他只記得自己三天兩頭得往外跑,根本沒注意到和他住一個宿舍的路昊同往常有什麽差別。
都六七年前的事兒了,細枝末節的地方要深究起來,怕是把腦子想破了都想不出個所以然。
“你當時為什麽不告訴我?”
雖然說出來也不一定頂用,但總好過于憋上這麽長的時間,一個字也不露。
路昊右手夠着兜裏的手機邊沿,被他這話問得有點莫名其妙:“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你跟那個女的好着我還跟你說這個,我算安得什麽心。”
“是楊曉琦。”宋辰銘耐着性子在後頭補了半句。
得,他跟楊曉琦好了小一年,跟路昊面也見過飯也吃過,結果別說名兒了,對方連個姓都沒記住。
“那成,我先把這頁翻過去,”宋辰銘理着亂得跟個麻球似的頭緒,接着往下說道,“你說你喜歡我,你到底喜歡我什麽。”
他其實沒指望能從路昊嘴裏聽到什麽好話,卻也沒想到對方皺着眉想了半分鐘,蹦出來的會是一句:“我怎麽知道。”
宋辰銘算是發現了,路昊這人聊起天來就他媽是個土匪,不按常理出牌也就算了,一堆歪話還講得理直氣壯跟什麽似的。
“你跟那個什麽琦好的時候,”他心裏的那股火噼裏啪啦還沒燒得起來,路昊又反問道,“你能列條列框地說出你喜歡她什麽嗎。”
扪心自問他能夠說出多少,宋辰銘自己也無法給出準确的答案。
他跟楊曉琦在一起是因為喜歡,但要說究竟是哪個點促使了這份喜歡,他覺得并不像在做考卷,有着一是一二是二的标準。
她說話的聲音很軟糯,她笑起來時那雙杏眼的眼尾會上翹,她性格足夠開朗有着用不完的精力。他可以像路昊問的那樣分條分框得列舉出來,只是這些所謂的優點,都不是他會選擇對方的必要條件。
他之所以會覺得楊曉琦這些地方好,是因為喜歡她。這才是最要緊的。
“你等會兒,”宋辰銘抿了抿嘴角稍微冷靜了下來,他感覺說來說去沒着邊不說,還離話題的中心更遠了,“不是,我怎麽覺得你在繞我。”
他抛給對方的問題沒得到回答,還被一個反問打了回來。到了了也沒聊得明白,路昊到底喜歡自己什麽。
“我繞你什麽我繞你。”
路昊揣着兜站在他跟前,臉上是他熟悉的壓着不耐煩的神色:“為什麽喜歡我說不出一二三,我就是覺得你好不行嗎。”
宋辰銘感覺自個一瞬間都有些魔障,擱在平時對方用這種口吻跟他說話,他是聽一回想動手收拾一回。
可剛剛居然有那麽一兩秒,他心裏有點不受控制得,接受了路昊給的這個說法。
他下意識得想要回答行,理智又猛地拽回來,聲音一緊卡在了嗓子眼裏。
“哎。”宋辰銘還沒理清那層複雜的情緒,就被停在路邊的出租車兩聲鳴笛給打斷。司機從車窗裏探出個頭來,按了按喇叭問道:“是你們要去盧華苑對吧。”
從這開回家路程不算遠,才半個鐘頭的工夫就看到了小區的大門。
路昊付完錢從車上徑直下來,刷卡過了門禁系統,宋辰銘稍慢一步摸出了放在皮夾裏的門卡。
兩個人一前一後得往單元樓走去,剛走到半道,就聽見花壇邊黑咕隆咚的長凳上傳來個聲音:“是路昊吧。”
說話的人站起了身,劃開了手裏的手機鎖屏。屏幕的光乍然得亮起,也照亮了對方帶着幾分笑意的臉:“正好,我剛準備給你打電話來着。”
宋辰銘心裏有事,花壇旁的路燈又是早兩天就壞掉了的,他沒能留意到凳子上坐着的人。他随着聲音擡起頭看清楚那張面孔,也只覺得怎麽瞧都是陌生。
他思緒亂糟糟得有些拽不回,直到聽到路昊對着那人不冷不淡得叫了一聲“羅叔叔”,才後知後覺得反應過來——這是路昊他媽後來找的那個對象。
“今天碰巧在這附近,就說過來找你喝兩杯,”對方笑着從黑暗中走到了跟前,把手裏的塑料袋拎高些晃了晃,“不會打擾你們休息吧。”
路昊的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只是沉默了兩秒回了句:“不會。”
上樓不過幾分鐘的路程,羅振東絮絮叨叨嘴就沒停過,講起路昊以前的事兒來跟說書似的一段接着一段。
說路昊小時候皮得很,光是打球就骨折過兩三回,說他脾氣硬,回回都一聲不吭自個去醫院打鋼針。
羅振東那些年一直在外地工作,想來也是從林英芳口中知道的。
路昊聽他有一茬沒一茬得聊着,還是那副不愛理人的模樣,倒是宋辰銘在旁邊時不時得搭一句,跟個捧哏的似的。
“我跟他媽媽結婚那會,其實家裏條件挺一般,”他邊同宋辰銘說着邊跟着路昊進了屋,說到這兒似乎有些感慨,“當時只領了個證酒席也沒辦,後來有了骁昀,再過了兩三年日子好過起來,我說不行,咱們還是得請個客。”
羅骁昀三歲半的時候,路昊差不多十三十四,粗略算算也就是他剛轉到玉樹中學的那會。
羅振東在沙發上坐下來,兩下拉開幾罐啤酒擺在了茶幾上,手上的那罐酒泡沫直湧順着手指往下流,他趕緊湊過去喝了兩口。
“小宋對吧,你坐你坐,”宋辰銘就手遞過去半包抽紙,正想着是不是該進屋回避一下,就被對方給熱情得叫住,“你習慣喝啤酒還是燒酒。”
羅振東說着還真從塑料袋裏掏出一小瓶老白幹來,作勢要擰瓶蓋。
“不用真不用,”宋辰銘連忙把他攔下來,這點酒混着喝是喝不上頭的,但一想到路昊喝多了跟自個來勁那架勢,他就腦仁發疼,“我喝啤的就行。”
“我也不怕跟你說,”羅振東沒有勉強,把那瓶白幹放到了桌角邊,“他媽媽嫁給我也吃了不少的苦,這麽久了沒跟我要求過什麽,我想這都二十多年了,今年她過生我也浪漫一回,編個話搞個驚喜跟她再求次婚。”
他說完這話,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摸着啤酒罐的罐身笑得有點腼腆:“都一大把年紀了,還學愣青頭搞這些,讓你們年輕人看笑話了。”
宋辰銘跟羅振東是頭一回打照面,對這個人談不上了解。只是剛才在樓下對方說是湊巧在附近,找路昊喝兩杯,他就感覺有點奇怪。
別說從他住的小區來這坐車要多少個鐘頭,就光是晚上選這個點特地找上門來,就讓人覺着心裏犯嘀咕。
羅振東來這趟其實多少是有些忐忑的,他跟路昊沒有血緣關系,沒辦法站在父親的立場,像對羅骁昀那樣不帶顧忌得嚴厲對他。
這些年來除了逢年過節吃個飯,偶爾打個電話發條信息,他幾乎沒有去管過對方,也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身份去關心。
辦酒席的那年林英芳告訴他,路昊要留在德榮縣跟外婆生活,羅振東是反對的。他覺得孩子還小,就應該帶在父母的身邊,況且路昊那會才上初二,正是容易起叛逆走歪路的時候。
林英芳當時低着頭在腿上疊着曬幹的衣服,聽他火急火燎得說了一大通,平靜得安撫道:“沒事的振東,你相信我,他自己能拿主意。”
讓一個十來歲心智還不夠成熟的小孩自己拿主意,羅振東長嘆了口氣,終究還是沒再說什麽。
他握着酒恍了會神兒,擡眼看見對面正注視着他的宋辰銘,才想起前頭沒說完的話:“我其實來也不是為了別的,就是想問問英芳生日那天,你有沒有時間來一趟......”
對方的回答出乎意料得快,羅振東的話還在嘴裏打着轉不知道怎麽收尾,就聽見坐在右邊沙發上的路昊回答了聲“行”。
“那,那好那好......”他一口酒呷在嘴裏,突然覺着方才在樓下猶豫的那半個鐘頭,像是白猶豫了。
羅振東的酒沒喝兩罐,很快便起身說要回去。他擺着手往玄關那邊跨,讓跟過來的兩個人別再往前送了:“時間也差不多了你們快休息吧,我下去自己打個車就成。”
他扶着門口的矮櫃換着鞋,嘴裏依然是絮絮不休得說着些有的沒的,還叫宋辰銘那天跟路昊一塊兒過去,給林英芳慶生,說是人多也熱鬧。
“有件事我本來是不想告訴你的,”羅振東握着門把手擰開,朝外邁了一步,又想起什麽似的停下來,回頭看了眼身後的路昊,笑得有些無奈,“她也一直沒跟我提過。要不是前些日子我收拾屋裏翻到了離婚證,我都不知道她原來是在生日那天,把婚給離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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