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孟老師,您還好意思提這事兒。”
這之後過去了兩天,老孟在工作室說起這茬,那天跟着去喝酒的人不免有些好笑得答道:“不是您下的死命令不讓路哥回去,還把手機搶過來揣自個兜裏的嗎。”
老孟摸着下巴上的絡腮胡,怎麽也想不起當時的情況,只記得第二天酒醒後沈婕聲色俱厲把他說得夠嗆。
“不管怎麽着,”他一拍大腿下了定論,“酒可以喝,但不能喝起來就沒個分寸。酒桌上出事的還少嗎,這好在是沒出什麽問題,要真出了什麽事我怎麽跟你們家裏邊的人交代。”
小陳忍不住從那邊的隔間冒出個頭來:“孟老師,不把路哥喝趴下就不準撤也是您提的來着......”
“打住打住,”老孟擺了擺手,滿臉嚴肅得把他的話給截下來,“這事兒就算翻篇過去了。”
大家心知肚明得轉過頭去繼續做事,老孟自個大跨步走到路昊的工作間,一把攬住了對方的肩膀:“哎,晚上咱哥倆喝一杯怎麽樣,沈婕說她下廚做幾個小菜,叫你來家裏坐坐。”
灌酒那事是他做得不妥當,沈婕的意思是讓他把路昊邀家裏來吃頓飯,也算是表個歉意。
對方的目光跟着屏幕上的光标走動着,語氣冷淡頭也沒擡一下:“我晚上有事。”
“怎麽我回回約你都說有事,”老孟有些沒好氣得靠在桌邊,抱着手臂從鼻子裏噴出口氣來,“我說路昊,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意見。”
“又來了,”那邊有人搖着頭擡手拍了拍隔板,“來個人把孟老師給弄走,要不又得吵起來。”
坐在旁邊的小陳嘆了口氣站起身,快步走過去摟着對方的肩膀往旁邊帶:“行了孟老師,咱這事情還多着呢,火石都落腳背上了您就別去逮着路哥煩。”
路昊對老孟的态度是一貫的差,但倒也沒說謊。他确實是有事——宋辰銘中午來了個電話,說待會下了班找個酒吧坐會兒。
宋辰銘是在前臺寄完合同後,順道去旁邊的辦公室找的高驿。
對方剛開完小會,正在重新整理方案打印資料,聽見靠門的實習小姑娘叫他,一擡頭看見站在玻璃門外的宋辰銘,眉頭挑了挑。
“我說你最近找我是不是找得有點頻繁,”高驿跟着他去了樓道間,邊走邊從兜裏摸出了半盒煙來,“要還是你那繞來繞去的感情問題就別了,清官也難斷家務事,我可不蹚這個渾水。”
宋辰銘推開消防通道的門剛站定在樓梯邊,手機上的消息就接連來了幾條。
他點開鎖屏上下滑動翻了兩下,敲着按鍵回着工作上的短訊:“我是想問你有沒有那方面的朋友,晚上幫我組個局。”
高驿正準備低頭點煙,火苗從打火機裏竄出來,聽到這話又松開手指擡起了頭:“什麽叫那方面的朋友。”
宋辰銘處理完消息收起了手機,一擡眼瞧見他有些難以言喻的神情,反應倒是比對方想象中要平靜許多:“就是覺得你人脈廣些,身邊應該也有跟我們這情況差不多的,沒別的意思,坐下來一塊兒聊聊天又不是什麽壞事。”
“我是真搞不懂了,”對方環抱着手還在消化他剛說的話,“你腦子裏到底是怎麽想的,你這思路是不是太跳躍了點。”
“我跳什麽我跳,能不能聯系給我個準話先。”
高驿瞧他那架勢似乎也不像在開玩笑,摸出手機從通訊錄裏翻出個號碼打了過去。簡單得說明了下情況,又約好了時間,電話那邊的人就一口答應了下來。
“晚上九點,”高驿挂了電話,把話給宋辰銘帶到了,“他說去他常喝的那家。”
宋辰銘應得也爽快,掃了一眼他發過來的酒吧地址,直接一個電話通知了路昊。
“別說我事先沒提醒你,”高驿看着他和路昊聯系完,手指在臂彎處輕輕敲了一敲,“人我是給你約到了,但你最好別抱太大的希望。”
他這話說得幾分含糊,宋辰銘沒聽得太明白,但想來總歸是要見上一面,也沒再往深了去問。
路昊晚上還要加班,宋辰銘到了點兒便跟高驿先去了酒吧。
他去之前沒怎麽注意發來的那個地址,等到了店裏才發現,對方約的原來是家gay吧。
說是gay吧,倒也跟平時去的沒什麽兩樣,除了望過去一水的男的,其他該喝喝該聊的聊,也沒讓人覺得有什麽不适。
高驿坐在吧臺邊點了兩杯酒,順手推了杯百加得朗姆給他:“路上堵車了,他估計得晚來個十分鐘。”
“成,”宋辰銘點了點頭喝了半口,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卡座随口問道,“話說你跟這個人怎麽認識的?”
怎麽認識的,說起來也好笑,對方是他前女友的朋友,只不過是在一起吃了幾頓飯,交情也算不上深。
後來他出去喝酒,他那女朋友讓他把那個朋友也給捎上,結果捎了沒兩回對方就原形畢露了。
宋辰銘拿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嘴邊,聽得有點雲裏霧裏:“什麽叫原形畢露了?”
高驿沒回答他,只是擡手往後頭揚了揚示意道:“人來了,穿黑色背心那個。”
他身體往右側了側回頭看過去,兩米開外有個留着短絡腮胡的男人正大步朝這邊走來。
看那個頭少說也有一米八幾,上半身穿着的黑色背心露出倆結實的手臂來,一身的疙瘩肉。
宋辰銘心裏還有點不太确定,卻也沒來得及跟高驿對上一句,對方就已經兩步跨到跟前,下巴擡了擡問旁邊的人道:“你說的就是他?”
看來就是這個了,宋辰銘禮節性得伸手同他握了握笑道:“你好,我是高驿的朋友......”
“真是的,不用跟我那麽客氣。”
他話剛說到一半,對方就眉眼一彎突然變了個臉,笑眯眯得拉過旁邊的高腳凳翹腿坐了上去:“高驿都跟我說了,你跟你們家那位最近生活不太和諧是吧。”
事是這麽個事兒,但不知怎麽從他嘴裏說出來總覺得有些別扭。
“哎呀我懂得我懂得,”短絡腮聳着肩擺了擺手,一臉的了然,“在一起哪有不吵嘴的,床頭吵架床尾合你也不用這麽在意。”
宋辰銘看着他身上的疙瘩肉,聽他說話時掐着跟硬朗外形極其相違和的嗓音,頓了兩秒解釋道:“其實我們還沒處到那地步。”
對于招男人喜歡的男的,他的觀念還停留在蔣乘那樣——長得秀氣個子又不會太高,青澀懵懂容易激起保護欲。
短絡腮把手裏的紮啤哐當放在了桌上,身子往後一斜問坐在邊上的高驿:“你這消息怎麽還不準了,你不是跟我說他們倆認識好多年了嗎。”
“我說的認識好多年又不是說在一起好多年,”高驿像是專門來喝酒的,喝了一小杯伏特加又點了傑克丹尼,“他們合租住了幾年,只是最近才把話說開了。”
“住一塊都幾年了才捅破這層窗戶紙?”
對方啧啧啧得翹着腿坐了回去,蘭花指在玻璃杯上邊敲邊轉頭問宋辰銘:“他是少林寺出來的,還是那方面不行。”
這天聊得是一句比一句難接,宋辰銘喝着那杯百加得朗姆,咳嗽了兩聲差點沒直接嗆進喉嚨。
他握着杯子看了眼旁邊事不關己的高驿,突然有點明白對方為什麽會再三提醒,讓自己別抱什麽希望。
“這種事兒你就聽我一句勸,男人都是不靠譜的,這麽久都不主動,你說為什麽,還不就是吃着碗裏的看着鍋裏的,一網下去能撈幾個是幾個。”
短絡腮越說越激動,酒擱桌上也顧不得喝一口:“你說他再好能好到哪兒去,男的這麽多我轉頭就能給你介紹一個,還犯得着在他身上死磕。”
話題離自個的本意已經偏了十萬八千裏,宋辰銘拿起杯子望着對方不斷翻動的嘴皮子,又不好駁了他的面子。
短絡腮還在義憤填膺得替他打抱不平,他放在桌上的手機就忽然振動了起來。
宋辰銘低頭瞧着杯墊想着該怎麽接話,一眼看到來電顯示頓時松了口氣:“要不你還是跟他本人直接聊吧。”
“喂,進門左拐,”他接起電話稍稍回轉過身,很快看到從大門方向朝裏走來的路昊,擡手示意,“在吧臺這邊。”
短絡腮捏着吸管在杯子裏攪了攪,不樂意得側身看了眼,又立馬轉頭盯向了宋辰銘:“等會兒,不會是那個穿黑色T恤的吧?”
對方壓着拔高的有點尖銳的聲音,推了下他的肩膀:“你沒跟我說他長這麽帥啊!”
路昊很快就走到了跟前,宋辰銘起身把位置讓給了他:“這是高驿,我們一個公司的,那是高驿的朋友。”
他的目光很短暫得跟路昊碰上,又轉而去看短絡腮:“你們先喝着,我出去抽根煙。”
他說完也沒等對方給什麽反應,摸着兜裏的打火機轉身往門口走去。
酒吧裏的人不算多,只是卡座裏三三兩兩得坐着些。
宋辰銘摸着煙一眼掃過去,正瞧見坐在靠門位置貼着耳側說話的兩個人。頭頂的燈光有些昏暗,他看不太清他們臉上的表情,但是能隐約注意到對方說話間相握着的手指。
他握着打火機的手在半空停了幾秒,很快收回視線走出了酒吧的大門。
宋辰銘的這支煙抽得綿長,掐了火又在馬路牙上站了好一會兒。
等他轉頭再回到店裏,吧臺邊只剩短絡腮一個。
“怎麽就你一個人,”宋辰銘邊問邊坐下來,他剛剛沒喝完的那杯酒還在桌上放着,“他們倆上哪兒去了。”
“組團奔洗手間去了,”短絡腮似乎心情挺好,也不知道跟路昊聊了些什麽,咬着半截吸管嘴角直往上挑,“你抽個煙怎麽抽了這麽久,給我機會呢。”
宋辰銘拿起杯子晃了晃沒說話,對方翹起手指笑了起來:“哎呀,我都聽高驿說了,說你之前處的都是女孩對吧。”
“我從懂事那會起就喜歡男的,沒這方面的煩惱,也給不了什麽建議,”短絡腮從煙盒裏摸出一根來,還沒點上就被跟前的服務生拿走,嘴巴撇了撇,“個死腦筋。反正感情這種事吧,簡單得很。甭管怎麽裝,喜歡就是喜歡,想對他好就是忍不住對他好,藏得住表情藏得住動作,也藏不住眼裏的東西。”
宋辰銘笑得有點無奈:“你倒是挺會說。”
“你就說是不是這個理兒,”短絡腮用手肘拐了拐他,掏出手機劃拉了兩下,“談個戀愛哪有這麽麻煩,感覺來了對上了眼,幹柴/烈火還管他七個三八個四。”
他正說着,路昊已經從洗手間回來,宋辰銘回頭看了一眼随口問道:“高驿他人呢。”
“接了個電話,說有事先走。”
“成,”宋辰銘也沒說什麽,喝完了杯裏剩着的酒,結了賬站起了身,“那我們差不多也該回去。”
“這就不喝了?”短絡腮“欸”得一聲皺起了臉,噘着嘴望過來:“還這麽早再坐會兒嘛。”
“下次吧,下次換個地兒炒兩個菜喝白酒。”
對方聽了宋辰銘這話倒也沒堅持,轉頭對路昊做了個手勢眨了眨眼:“那你別忘了跟我聯系。”
宋辰銘和路昊都喝了酒,開來的車不能用,只能改天再來這邊開走。
路昊用手機叫了個車,揣着兜站在十字路口等着出租車過來。
宋辰銘看着他立在背光的電線杆邊,半隐沒在黑暗中的身體,冷不丁得開了口:“抽根煙不。”
他感覺自己好像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狀态,在桐家院留宿的夜晚也好,在學校玩玩鬧鬧度過的時光也好,還有在合住的房子裏搭夥過的日子。
路昊的手還揣在兜裏,側過身看了他一眼:“現在不想抽。”
宋辰銘深深得吐出口濁氣來,擡手抹了把臉終于沒忍住說道:“不行路昊,還是不行。”
對面的車輛呼啦一下從跟前駛過,路昊沒聽得清楚,朝這邊走近兩步問他道:“什麽不行。”
短絡腮剛才說的話跟跳踢踏舞似的,在腦子裏蹦跶得起勁。
宋辰銘想起那會在酒吧裏看到的那兩個人,擰着眉有些艱難得組織着措辭:“咱們倆就算好,我也做不到像蔣乘那樣......”
喜歡得轟轟烈烈直接了斷,恨不得把一顆燒沸了的心都掏出來給對方看。
“我也沒辦法突然轉性子對你什麽柔情似水,像別人那樣去約會看電影。”
之前嘗試的那一次,看得他興味索然在電影院裏直打瞌睡,別提有多後悔。
跟路昊處對象該怎麽抓這個平衡點,宋辰銘沒能找到答案。作為朋友的相處太過舒适,試圖轉換關系便顯得格外困難。
他字斟句酌得說了一堆,路昊皺着眉似乎有點不能理解他在糾結什麽:“你這兩天不會就在想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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