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看着祁玥一瞬間凝固了的神色,心裏卻格外得鎮定。
有時候宋辰銘也會琢磨,琢磨自己是不是因着那層血濃于水的關系,對她一直太過容忍。覺得她本性不壞,覺得她會聽勸會改,結果就是讓祁銳在中間成了無辜的犧牲品。
女人環抱着手臂,面無表情地注視着他:“宋辰銘,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他聽着這話時倒也不覺得氣,不是所有人成為父母後,都會主動承擔起自己的責任。祁玥沒做得到,也沒想過去做到。
“程敬如果能照顧得好,銳銳也願意,那讓孩子跟着父親生活不算件壞事。”
“你到底明不明白,”祁玥竭力得壓低聲音,才沒讓自己咬牙切齒地吼出來,“程敬已經結婚了,他跟那個女的有小孩,你是想讓祁銳過去受他們的臉色看嗎!”
“情況不一定是你想象得那麽糟,”宋辰銘心平氣和地回視她,手指微微曲起在桌上叩響,“何況孩子跟着你,也沒好過得到哪兒去。”
祁玥的臉色一沉,聲音頓時高了兩個度:“你什麽意思。”
“你是怎麽照顧他的,你自己最清楚,”他頓了一頓,“說真的祁玥,我不是想逼你,但你這麽把孩子丢一邊不管不問,我真的沒辦法裝看不見。”
祁玥抱着手臂低聲地笑起來:“你什麽都替他考慮了,那你有沒有想過我,我只有這一個小孩,沒有了銳銳我怎麽辦。”
對方是在跟他打感情牌,宋辰銘也知道。他雖然清楚,但終究也狠不下心來,跟她徹底撕破臉把話說開。
他哽了一下,沉默片刻後答道:“話我就說到這份上了,最後怎麽決定,你自己拿主意吧。”
回去的路上,宋辰銘一直在走神。
讓祁銳去跟着父親這事是好是壞,誰都說不清結果。他只是覺得如果可能,能讓孩子有個好一些的成長環境那是再好不過。
他到家時是六點,打開門才走到玄關,就聽到響亮的游戲音效聲從裏頭傳來。
宋辰銘“啧”地一聲跨進客廳,果不其然,路昊不知從哪兒弄來了早些年的游戲機,安在了電視機上。
小孩跟着他盤腿坐在客廳的地板上,正抱着游戲手柄玩得起勁。
偶爾放了學祁銳也會跑到他們這來待一兩天,宋辰銘他媽沒多大意見,只當是躲懶讨個清閑。
“你少帶他打點游戲,”宋辰銘把鑰匙放回了褲兜裏,掃了眼屏幕上的畫面,“把他眼睛玩壞了,他外婆非劈了你。”
話這麽說,但當他看清電視上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游戲場景時,目光突然就有些移不開了。
他們玩得是老版魂鬥羅,宋辰銘都記不清自己玩過了多少次。
小時候那會卡帶游戲特別流行,回回放假他都會叫上路昊到他們家,守着電視玩得直上瘾。
聽他忽地沒了聲,小孩還以為他是真生了氣,握着手柄的動作不禁一頓,擡起腦袋去看他:“我作業寫完......”
“你這得趴下,”宋辰銘半蹲下/身子,伸手去指屏幕,“要不子彈掃過來多少命都不夠。”
小孩眨了眨眼,似乎還沒明白他這是鬧哪出,對方就挨着坐了下來,拿過他手中的手柄:“瞧着,舅舅玩給你看。”
雖說這東西宋辰銘也好些年沒碰過,但一握到手上,身體的反應卻還是回得很快。他甚至不用跟路昊說話,就能配合默契地一路擊殺通關。
祁銳坐在他旁邊,背挺得筆直,看得興致盎然。
他平時連笑都很少笑一個,如今難得透出神采奕奕的模樣來,宋辰銘忍不住騰手摸了下他的腦袋:“舅舅厲不厲害。”
祁銳抿着嘴,用力地點了點頭。
“那去給舅舅倒杯水,”他勾起嘴角笑了笑,“待會兒我教你。”
小孩忙不疊地站起身往廚房裏頭跑,宋辰銘看着他轉過拐角的身影,放下手裏的東西,揉了揉臉:“我剛才去見了祁玥,勸她讓孩子跟父親過,我是不是錯了。”
路昊的目光停在電視屏幕上,握着手柄操作着:“錯什麽。”
“跟着祁玥生活也許不是件壞事,去找他爸不一定就好,”宋辰銘覺着自己像在說繞口令,“我給他選了我認為正确的,但要是這個結果是錯的怎麽辦。”
他說得很繞,但路昊還是明白。
“錯了就錯了,”他看着屏幕上奔跑跳躍的小人,“活成什麽樣看他自己,又不全靠得了別人。”
“道理是這樣,”宋辰銘嘆了口氣,“可他年紀還小,父母能在身邊照應着當然最好。”
對方沒有反駁,只是玩着游戲應了一聲。
“對了,”他突然想到了別的,“上回餘靜說得周六的聚會,你跟我一起去吧。”
餘靜這人鬧騰起來,宋辰銘根本就招架不住,更別提她約得那幾個人又是勸酒起哄的老手。
他想着叫上路昊,自己也不至于被灌得太難看,卻沒想到餘靜會給他下套。
“這邊這邊,”餘靜半推開包間的房門,沖着宋辰銘他們招手喊道,“都走到跟前了還沒瞧見!”
酒吧裏震耳欲聾的音樂聲敲得宋辰銘耳膜發疼,看着對方嘴巴一張一合得愣是沒聽清說了什麽。
他兩三步擠過人群走到女人跟前,掩住一邊的耳朵說道:“你怎麽約到這來了?”
餘靜還沒答上他的話,許胖子就從裏屋跨出來一把摟住了他的肩膀:“宋哥你可算來了,想見你一面真他媽難。”
“哎,少來,”宋辰銘推了下他的肩膀,笑道,“上回在福德那頓,我難道是跟狗吃的?”
許胖子樂得肚子上的肉颠颠地顫:“我不管,反正我回回叫你出來,你回回都有事,這次答應得這麽爽快,不會是瞧上這兒的誰了吧?”
“我瞧上你了我,”宋辰銘懶得跟他貧,擡手示意了下身後的路昊,“這是我朋友路昊,我叫上一起過來了。”
許胖子稱兄道弟的功夫耍得利索,聽着這話立馬就上前勾肩搭背起來:“來了就是朋友,進來坐進來坐。”
包間裏男男女女的坐了七八個,宋辰銘一眼望過去都是熟臉,看到餘靜旁邊的女孩時,他目光頓了一下——是那天跟餘靜一起的那個。
桌上整瓶的啤酒擺得滿滿當當,許胖子啓了瓶酒遞過來:“喝着喝着,你瞅瞅......”
“幹喝有什麽意思啊,”餘靜夠着一瓶啤酒,眼睛上挑地笑着打斷,“總得玩點什麽吧。”
宋辰銘不知怎的,心裏咯噔一下。
“就知道你消停不了,”邊上的人樂着接她的話,“說吧,怎麽個玩法。”
“玩大瞎話怎麽樣,”餘靜似乎早有準備,“一個人當瞎子,旁邊的人給他指,瞎子喊停時,被指的那個人必須完成瞎子指定的事情,頭一回被指了不想做,喝一瓶算過,但如果第二次還是不願意做,那就得翻倍喝了。”
宋辰銘聽得一知半解,笑了笑道:“這什麽游戲,我沒玩過......”
話沒說完,許胖子就在那頭接了茬兒:“這個我知道,簡單得很,咱們玩一輪大家就清楚了。”
他倒也積極,轉頭去外邊找服務員要了條毛巾把眼蒙上,邊拍大腿邊喊:“那第一局我當瞎子,開始了啊開始了。”
餘靜狡黠地眨了眨眼,伸手指着許胖子自個問:“這個怎麽樣?”
許胖子被蒙着眼,也看不清她指的誰,只能憑着感覺來猜:“不行不行,換一個。”
“那這個呢?”餘靜又指向了旁人。
許胖子腦袋搖得跟個撥浪鼓似的:“換換換。”
餘靜手指一轉,最後指向了自己:“這個行不行?”
“成吧,就這個。”
許胖子敲定之後取了毛巾,抱着手臂,一臉壞笑地瞧着坐在面前的一圈人。
“別鬼笑了,”有人抿了口酒笑道,“你還能知道自己指的是誰,快說做什麽吧。”
瞎子自個也不知道是誰來完成他要求的事,這也是游戲的一個看點。
“那,”許胖子故意拖長了音調,眼睛左瞄右看地說,“被指的那個人在這屋裏找個人喂酒,必須用嘴喂啊!”
包間裏轟地一下叫嚷開來,餘靜前俯後仰笑得最厲害,夠起桌上的紙巾就往他身上砸:“個死胖子,夠狠得啊你!”
許胖子縮着肩膀直躲,樂得幸災樂禍嘎嘎地笑:“怎麽着,我又不知道是你。”
“哎餘靜,我勸你還是喝酒吧,”旁邊有個男的笑她,“你這有夫之婦,可注意點影響。”
“我還能怕了他,”餘靜一揚下巴就去倒酒,攬着旁邊女生的胳膊笑得幾分得意,“我跟穎穎喝不就行了。”
那個叫袁穎的女孩被周圍起哄架秧子臊得脖子都紅了一片,又捱不過餘靜求她,只能半推半就地跟她嘴對嘴喝了酒。
開場到這,宋辰銘也看出來了,這游戲說到底沒多大意思,其實就跟大冒險是一個性質——指定的事越刺激越荒唐,就越有看頭。
場子被炒熱了,後邊的指定便愈演愈烈,幾輪下來宋辰銘被指了兩次,他覺着玩得過火,笑了笑便喝酒算過。
十分鐘不到的功夫他喝下去三瓶,周圍的人又連喊帶叫催促得緊,放下酒瓶時,他只覺得腦子都開始發昏。
路昊不怎麽參與他們的游戲,只是表情冷淡地坐在邊上喝他的酒。
第三次指到宋辰銘的是餘靜。對方已經喝得上頭,一手勉強托着下巴,另一只手胡亂在半空中揮舞着:“這次被指着的人嘛,就在這包間裏找個人親一下,不許親臉啊,給我對嘴!”
宋辰銘無奈地笑笑,伸手去拿酒,手剛碰到瓶身他就被女人給攔了下來。
“每次都喝酒就沒意思了,”餘靜抓着他的手指,揪得生緊,“放開來玩玩嘛。”
他轉頭望向了許胖子,對方立即捂住胸口往後躲:“你可別想我啊,我可怕了您嘞。”
其實這件事很容易想得明白,他統共被指了三次,這三次當瞎子的不是餘靜就是許胖子,提的要求又都跟身體接觸扯不開關系。
如果不是提前說好,那未免也太巧合。
他知道餘靜沒有惡意,頂多是想撮合一下他跟那個女孩。他不反感循序漸進地相處,卻不喜歡這樣玩得過火。
包間的門在這時被推了開來,路昊接完電話從外頭走進來。
“這樣吧,”餘靜笑着推了下袁穎,把她往宋辰銘跟前送,“我做個好事,把穎穎讓給你親一下。”
袁穎猝不及防地被推搡出來,有些窘迫地往後退了幾步:“餘靜,別這樣......”
宋辰銘半眯着眼看着她倆,忽地撐着膝蓋站起了身。他起得有些急,酒勁猛地沖到頭頂,眼前一陣模糊緩不過勁。
他身體晃了晃,被正好走到跟前的路昊伸手扶住了手臂。
宋辰銘順着握着自個的手一路看了上去,最後緩緩停在了路昊的那張臉上。他目光頓了兩秒,突然拽着對方的領子猛地拉近,吻在了他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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