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餘靜聽着這話顯然怔了一下,方才臉上展開的笑意還沒完全收得起來,慢了半拍才笑着去拍宋辰銘的後背:“少跟我打馬虎眼,我還不知道你。”
“打什麽馬虎眼,”宋辰銘也只是笑,端着杯子作勢要從路昊臂彎穿過,“來,喝個交杯酒。”
對方沒接他這茬,只是興致不高地擡手避開,繼續喝自個的酒。
“嘁你可別誤會,”餘靜擡起下巴,右手在宋辰銘跟前晃了兩下,“我可是名花有主的了。”
她手指上的戒指被燈光一晃,亮得有些刺眼。
“不過是好心想幫你牽個線,還不領情你,”她說着用手肘拐了拐旁邊的女孩,“是吧穎穎。”
女孩不知怎的耳根都有點泛紅,伸手去扯了下她的衣擺:“別鬧了。”
宋辰銘随着這話看了她兩眼,卻也沒往別處去想,就這麽跟餘靜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一箱酒很快見了底。
瞧着時間也不早了,他起身給餘靜她們叫了個車,要送她們回去。
“哎可別忘了把下個禮拜六騰出來,”臨了上車餘靜也沒忘再提這事,“我去聯系許胖子他們幾個。”
宋辰銘也只能應下來:“成成成,到時候你給我來電話。”
他順手關了車門回身過去,路昊正插着褲兜站在不遠處等他。他很少會用審視的目光去看對方,但平心而論,路昊的确是長得很帥。
眼窩很深,鼻梁又挺拔,五官被襯托得硬朗而立體,是男人也會覺着好看的類型。
如果不是那副随性慣了的脾氣,應該會很招女孩子的喜歡。
“怎麽了。”
見對方一聲不吭地站在那盯着自己,路昊随口問了一句。
“沒什麽,”宋辰銘回過神來,晃晃悠悠地往街上去攔車,“回去吧。”
車子不緊不慢地開了半個鐘頭,宋辰銘抱着手臂坐在後座,酒意忽地湧上來,昏昏沉沉得不禁發困。
直到路昊拉開車門,敲了敲門框示意他,他才醒過來慢吞吞地下車朝小區裏走。
雖說是困倦,但意識卻還清醒,餘靜剛才問過的話沒來由地在腦海裏來回打轉。
“二十七了,”宋辰銘停在了電梯跟前,冷不丁冒出一句,“我們倆也。”
電梯門緩緩地打開,路昊雙手揣在衣服兜裏邁了進去,不冷不淡地“嗯”了聲算作應答。
差那麽幾歲就是而立之年,在老一輩的觀念裏成家和立業總是兩個扯不開的話題。
宋辰銘這邊被他媽念叨得耳根子發痛,路昊他們家卻還沒什麽動靜,說不羨慕那是假的。
不過仔細想想,他似乎沒聽說過路昊跟誰談過朋友,也沒覺着他跟哪個人走得近過。
“你還真不着急,”宋辰銘閉眼凝了下神,又睜開望着電梯屏幕上的數字,“難道你不打算結婚?”
“結不結這個問題很重要嗎,”路昊活動了兩下肩膀,“這輩子又不是沖着結婚活的。”
理是這麽個理,但更多的時候是身不由己。
宋辰銘笑了笑:“那喜歡的人呢,總有個感興趣的人吧?”
電梯在這時“叮”地一聲打開了,路昊擡腳跨了出去,回答道:“有又怎麽了。”
感情的事情他們向來聊得很少,宋辰銘不過是随口一問,照對方的性子,就算說沒有他也不會覺着奇怪,可路昊偏偏說了有。
他自覺得跟路昊認識了十來年,也算是知根知底,卻沒想會聽到這樣一個意料之外的答案。
那天回去後沒多久,外面就下起了雨,淅淅瀝瀝得落了好幾天。
周六的上午宋辰銘起得很早,他心裏頭擱着事,睡得也不太安穩。路昊頭晚上加了班,今兒個要補覺,他也沒叫他,拾掇兩下就出了門。
宋辰銘他爸去世得早,他媽早兩年就內退,住在新城區那邊的房子裏,閑得沒事就叫上左鄰右舍的阿姨出來打麻将。
他開車過去的時候,他媽正在廚房裏洗青棗,聽見門響頭都沒擡一下,丢了句:“飯桌上有豆漿油條,自個拿碗去盛。”
光是聽口氣就能覺察出幾分不滿,也不知是誰又招惹了她。
宋辰銘大清早的沒什麽胃口,但還是坐下來掰了半根油條吃:“祁玥最近有沒有跟你聯系?”
“我還想問你呢,”他媽把棗子往碗裏一扔,沒好氣地嚷道,“回來都多長時間了也沒來個電話,這麽小的孩子就扔着不管了,她可真成!”
沒等宋辰銘再說點什麽,他媽就端着碗從廚房裏頭出來,悶聲道:“去叫銳銳起來吃早飯。”
祁銳住的屋是宋辰銘以前的房間,他推門進去時小孩正低頭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安靜得不知道在想什麽。
“起得挺早啊,”他走過去揉了揉對方的腦袋,“出來吃早飯。”
祁銳沒有應答,只是聽話地起身往門外走。
宋辰銘瞧着他這模樣,心裏說不出的滋味。當初路昊父母離婚的時候,路昊比祁銳大不了幾歲,雖然那時風言風語鬧騰得厲害,但他情緒上似乎并沒因此受多大影響。
如今面對着祁銳,宋辰銘倒是有點不知從何安慰得好。
“銳銳,”他把孩子叫住,思忖片刻蹲下/身來道,“不管遇着什麽事都可以跟舅舅說,你明白嗎?”
祁銳擡起腦袋望着他,漆黑的眼睛在光線下看起來有些發亮:“那找路叔叔也可以嗎?”
“也行......”
說這話時宋辰銘遲疑了幾秒,路昊那家夥說話沒收斂,真要讓這麽小的孩子跟他讨教點什麽,他怕對方說出的話只會讓自己想一板磚給拍過去。
“行了,多大點年紀就愁眉苦臉的樣子,”他伸手捏了下小孩的臉,“來笑一個。”
祁銳微微偏頭看着他,半晌露出個不太熟練的笑容來。
宋辰銘沒有等到祁玥來找他,反倒是接到了程敬打來的電話。
他說自己很想這個孩子,雖然離婚後又重組了家庭,但還是希望能跟小孩一起生活,讓宋辰銘幫忙勸一勸祁玥。
盡管程敬這麽說,宋辰銘他媽還是在邊上提了句醒,說這畢竟是他們兩口子的事情,讓他少跟着在裏頭摻合。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說到底這事不把祁玥拽着坐下來談談,那終究是個問題。
宋辰銘電話短信聯系了好幾天,才終于約着女人在茶餐廳見上一面。
兩個禮拜的工夫不見,祁玥憔悴了不少,臉上的妝容也掩飾不了從眼裏散發出的疲憊。
“程敬叫你來找我的吧,”她漫不經心地伸手在皮包裏摸索,“籠絡人心是他的強項。”
“這裏不準抽煙,”宋辰銘看着她,聲音平靜得有些異常,“祁玥,孩子的事你早就該考慮清楚。”
對方沒接他的話,只是冷笑着撐着下巴去看旁邊的玻璃窗,自顧自地說道:“程敬跟你說什麽了,他是不是說他很想銳銳,會照顧他對他好,都是扯犢子的話你居然也會信......”
宋辰銘打斷了她:“把孩子給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