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話是這麽說,但對着老徐那副笑裏藏刀的模樣,他心裏還是有些不舒坦。話沒說幾句,就随便尋了個由頭抽身回了公司。
宋辰銘避開了老徐,卻沒躲過找上門來的陳姐,他再怎麽不想提及,也不得不去面對相親這檔子事。
“你相信我的眼光準錯不了,我還能害你不成。”
對方的盛情難卻,他也只能應承下來,想着要真不合适再找個借口搪塞過去。
回去吃晚飯的時候,宋辰銘随口提了一句。
“相親?”
路昊聽到這倆字,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頭,喝了口手裏的啤酒。
“沒那麽正式,”宋辰銘看着爆炒豬肝裏鮮紅的辣椒回道,“就是見個面聊聊天,談得攏就處,聊不到一塊就算了。”
對方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話題就此結束。
其實宋辰銘也想過,他跟路昊雖說合租了這麽長時間,但早晚有一天各自都會結婚有自己的家庭。到那時候,搬出去住便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他不知道對方是怎麽打算的,但早一點說總歸不是壞事。
見面的事被敲定下來,宋辰銘沒穿正裝,換了襯衣和青灰色休閑褲,袖子稍稍挽起了幾分。
他把玩着手裏的手機,有些心神不定地扯了下衣服的領口。
高驿坐在他對面吃着工作餐,擡頭瞧見他的動作,不禁好笑道:“不就是相個親嗎,你緊張什麽。”
宋辰銘自個也說不清是為什麽,他上回談朋友還是在大學,算起來都已經快空窗六年。沒有對象沒有感情,日子還是一如既往得過,他沒覺着空虛難受,也沒覺得有哪裏不對。
“別瞎琢磨了,”高驿舉起盛着白水的杯子跟他虛碰了一下,“先預祝你相親順利。”
宋辰銘笑了笑:“但願吧。”
見面的地點就在他們公司附近,一家頗為小資的咖啡店。約好的位置上坐着一個挽着頭發,穿白色翻領小西裝的女人。
宋辰銘對薛蒨的第一印象不壞,幹淨利落,一看便是那種在職場裏歷練慣了的角色。
“薛小姐你好,”他邊拉椅子坐下,邊下意識得去看手上的腕表,“我遲到了?”
“沒有,”對方客套地笑了一下,“是我喜歡提前。”
宋辰銘把手邊的價目表遞給了她:“你要不要喝點什麽......”
“不用,”他剛遞到一半,薛蒨就擡手擋住示意道,“我已經叫了兩杯咖啡,還是直入正題吧。”
對方比他想象中要強勢獨斷許多,宋辰銘怔了一下,随即笑道:“也行。”
“我說話比較直,希望你別介意,”薛蒨十指交錯放在桌上,說話不自覺帶着點咄咄逼人的架勢,“我來相親是奔着結婚去的,風花雪月那套我不看重。”
宋辰銘覺得有趣:“那巧了,我也是。”
“我的情況陳姐應該跟你說過,”他笑着看向對方,但目光總不能對焦,“二十七歲,職業是銷售,年初升的經理。”
服務員端上來咖啡,薛蒨手指摸着杯子的邊沿,微微颔首道:“我聽說你還沒有買房,一直跟別人租房子住,但卻去買了輛三十來萬的路虎?”
“是,”宋辰銘沒覺得有不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我喜歡車,工作後攢了個首付就去按揭買下來了。”
“車子只是代步工具,你不覺得這麽做有點本末倒置嗎?”
她稍微委婉了一下,但宋辰銘還是聽明白了。薛蒨是覺得他不夠穩妥,還沒有安家就先随着性子去買了車。
對宋辰銘而言,房子并不是必需品。買房的事他想得坦然,人生有很多值得花費的地方,犯不着耗在這裏死磕半輩子。
他的條件不算差,日子也過得還寬裕,但要想憑自己的能力買套房下來還有些距離。他媽倒是提過給他出首付,他又覺着父母的錢還是讓他們自個花,拿去玩玩樂樂得好。
“我一個人對吃住沒多大講究,自己過得舒服就好,”宋辰銘很淡地笑了笑,“至于在一起後,買房也好其他的問題也好,兩個人可以溝通......”
“房子是一個私人的空間和歸屬,”薛蒨若有所思地注視着他,打斷道,“我不想結了婚有了孩子,還要去為住所的問題焦慮。”
宋辰銘頓了一下,他不覺着房子能給人帶來多大的歸屬感,之所以會對一個鋼筋水泥築造的東西産生感情,只是因為住在一起的人和時間,而不是它本身。
薛蒨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不是失望:“看來我們的想法不太一致。”
宋辰銘笑得很無奈:“是我的問題。”
“不是你的問題,”薛蒨側身去拿放在椅子上的皮包,“是你沒遇到合适的人。”
宋辰銘的第一次相親才開始十分鐘就結束了,雖然面上沒表現出來,但心裏還是有些挫敗。
揣在褲兜裏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摸出來接通。
他媽那歡快的聲音立即就蹦了出來:“聊得怎麽樣了?”
她的消息倒是靈通,宋辰銘沒轍地笑笑:“還行。”
“還行是什麽意思,”宋媽媽顯然對這個答案不滿意,“這姑娘我了解過,學法律的,幹練聰明,模樣也長得好。你有時候優柔寡斷磨磨唧唧的,配她正好。”
宋辰銘有些無奈:“我什麽時候磨磨唧唧優柔寡斷了?”
“你還說,叫你去相個親推三阻四得拖了多長時間,又不是讓你見了面馬上跟人扯證,瞧你怕得那樣,”他媽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架勢,“你都快三十了你知不知道,還打光棍呢,可讓我省點心吧。”
“行行行,我知道了,”宋辰銘被他媽嘚波嘚波說得頭疼,“早點休息吧您。”
挂完電話,他望着暗沉下來的天色,緩緩嘆了口氣,又撥了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路昊的聲音裏帶着被吵醒的煩躁和沙啞:“說正事。”
“出來喝兩杯不,就以前學校後門的那家小炒店。”
宋辰銘到店裏時,天已經黑透,跟潑了墨似的。
“有日子沒來了,”正在颠勺的老板看見他,咧嘴笑道,“路昊那小子呢?”
他彎腰從紙箱裏抽出兩瓶啤酒來,點頭應道:“路上,一會兒就到。”
大學那會他跟路昊沒少來這光顧,吃點宵夜喝上兩杯,一來二去便混了個臉熟。
“這一晃好幾年,”老板端着鍋把手上下颠炒着,火舌貼着鍋蹿得老高,“你們倆也混得人模人樣的了。”
“欸這話得分開說,”宋辰銘拿起酒杯,伸出食指晃了晃,“是我人模了,路昊還那狗樣。”
話說完他自個也樂了,跟着對方笑了兩聲。
路昊是坐出租車過來的,他穿着件黑色T恤,下面又搭着條黑褲子,揣着兜慢騰騰地走過來,伸手去拉椅子:“我今兒休息你知不知道。”
他平時通宵加班是常事,臨了休息必定會提前睡覺好好補回來,也只有宋辰銘會挑這個當頭,忽然把他叫起來說要喝點。
“知道才叫你。”對方夠着瓶子給他倒了杯酒。
路昊一口下去就是小半杯,擰着眉瞧着杯裏淡黃色的液體:“這麽活我得折多少壽。”
“得了吧你,你平時那活法也好不到哪兒去,”宋辰銘夾了筷涼菜放他碗裏,“當初就勸你甭做編程,別沒到四十頭發就給禿沒了。”
“到時候就像選修課那個陳老頭,腦袋上剩一縷,來陣風飄得......”
他端着酒手肘擱在路昊肩上,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笑得手裏的酒都跟着一個勁晃。
可惜路昊一頭毛寸短發紮手得很,半點沒有要禿掉的跡象。
宋辰銘忍不住伸手摸了把,被對方“啧”地一聲擡手擋開。
“你今天吃錯藥了?”
宋辰銘收回手,低頭看着杯裏一圈圈漾開的水紋,半晌冒出一句:“活着真累。”
路昊看了他一眼,又轉過頭去繼續喝酒:“嗝兒屁了就不累。”
宋辰銘笑了,跟他碰了下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宋辰銘?”
他杯子剛送到嘴邊,對面桌忽地站起個及肩卷發的女人來,半驚半喜地望着他喊:“不會吧還真是你?”
宋辰銘動作微頓,愣了好幾秒,才有些遲疑地叫出個名字:“......餘靜?”
“居然在這碰到了你,”對方三步并作兩步跨了過來,笑着去拍他的肩膀,“你也來這吃飯?”
餘靜是他大學時候的同學,讀書那會大家老調侃她,說她這名字聽着文雅,性格卻恰恰相反,咋咋呼呼鬧騰得厲害。
“得了空過來喝兩杯,”宋辰銘笑了笑,“聽許胖子說你不是畢業沒兩年就去了外省嗎?”
“怎麽,還不許我回來玩玩,”餘靜邊說邊去拿手機,“下禮拜我叫許胖子他們出來聚一聚,上回約你就沒來,這次可甭想跑了。”
得,宋辰銘笑着喝了口酒,看來是推不了了。
他倒不是反感這種場合,只是來得那幾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回回勸酒沒有分寸,一晚上喝下來得難受好幾天。
她噼噼啪啪發完消息後,擡手招呼跟她一桌的白襯衣女孩到這邊來坐:“要不是穎穎跟我說,我還沒注意到你......”
相較于餘靜的大大咧咧,女孩顯然有些拘束,目光跟宋辰銘對上也只是不好意思地抿嘴笑道:“好久不見。”
宋辰銘瞧着她眼熟,但又想不起名字,點頭笑笑應付了過去。
餘靜這時坐下來,才注意到他旁邊坐着的男人——對方漠不關心得喝着自個的酒,讓她一瞬間還以為是個不認識的人。
“這是你朋友?”
宋辰銘聞言看了下路昊,随即笑道:“這是路昊,你忘了,上學那會你們還一起吃過飯。”
餘靜微微偏着頭想了想,很快恍然大悟地“哦”道:“就是經常和你一塊玩那個,跟三班打比賽的時候,他還來給我們班當過外援。”
“好像是吧。”宋辰銘已經沒什麽印象了。
“哎話說回來,”對方忽然撐着下巴身子前傾幾分,眼裏透着些興奮,“你有對象了嗎?”
話題繞來繞去,總繞不過工作戀愛結婚生子,好像少了這環就沒了些趣味似的。
“這兒,”他舉着杯子向她示意身旁的路昊,“我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