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祁玥的電話他打了三遍,還是沒能打通。
宋辰銘把手機放回褲兜裏,低頭看了眼站在旁邊不吭聲的小孩。
他跟祁銳的接觸不多,只覺得這孩子看着挺乖巧聽話,卻沒想骨子裏還有這麽股叛逆的倔勁兒。
“手還疼不,”他蹲下/身來手肘擱在腿上,盡量與對方視線相平,“說說,跟人打架是鬧得哪一出?”
小孩下意識地去看手肘上的傷口,抿着嘴搖了搖頭,然後便沒了後文。
他在心裏嘆了口氣,接着問道:“祁玥......你媽是不是經常這樣?”
宋辰銘問得不夠直白,但小孩還是聽懂了。他擡起腦袋對上男人的目光,又很快低下頭來:“沒有。”
他不願意說,宋辰銘也不想去逼問,頓了頓就暫把這篇翻了過去。
聯系不上祁玥,小孩也只能繼續住在宋辰銘那,生活按部就班地走。
宋辰銘平時加班頻繁,反倒是無關此事的路昊在家要多些。
地兒就這麽大,擡頭不見低頭見,可路昊還是丁點脾性不改,一如既往得沒有好臉色。下班到家就回自個屋裏玩游戲,半句話也懶得多說。
小孩雖說年紀懵懂,但也能夠分辨事理——他發現路昊看着很兇,卻也從來沒難為過他,到了飯點還會給他叫外賣。
晚飯過後,祁銳拿着本子進了路昊的房間。
“路叔叔,這個作業老師要家長簽字。”宋辰銘出差還沒回來,他也找不着別的人。
路昊正在做日常任務,随手扯下耳機轉頭看了小孩一眼,接過來簽了自己的名字。他遞回去的時候祁銳沒接,目光直直地盯着地板發怔。
“路叔叔,”祁銳冷不丁地開口道,“我媽不想要我了是不是。”
他說話的模樣太過冷靜,完全沒了小孩子的天真爛漫。一眼就能看出的問題,路昊卻沒什麽反應。
“我怎麽知道,”他把本子往小孩手裏一推,視線又轉了回去,“她不要你,你就自己好好活着。”
祁銳被這話堵得一愣,有些茫然地望着無動于衷,繼續玩游戲的男人。
如果他去問宋辰銘,肯定不會是這樣的答案,可他偏偏問了路昊。路昊這人不懂委婉,話不中聽,又句句跟刀子似的直戳要害。
宋辰銘出差回來得頭一件事,就是去曼頓酒吧的門口堵祁玥。
對方不接他的電話,又屏蔽了朋友圈。他輾轉問了她好幾個朋友,才知道了她最近常去的那家酒吧地址。
早料到他會找來,祁玥瞧見了人也不覺着驚訝,拎着皮包不緊不慢停在了宋辰銘的車前,順手去拉車門的把手。
“先別上車,”沒等她拉開,宋辰銘就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我跟你說點事。”
祁玥這晚喝得不少,醉意連帶着眼眸都染上了一層朦胧。她慢吞吞地收回手,踩着高跟鞋原地踏了幾步才站穩了身子,偏着頭興致缺缺地望着他:“如果是祁銳的事,就免了吧,我沒興趣。”
她說得很輕,輕得像根針,紮得宋辰銘不舒服。
他微蹙着眉頭看了回去,面上雖還保持着鎮定,手指卻因着惱怒握攏得生緊:“不樂意聽你也得聽着,祁銳是你兒子,你作為母親作為監護人你有責任......”
“道德标兵,”祁玥沒等他說完,就嗤笑着打斷道,“你有過小孩嗎,你當過父母嗎,跟我談責任你還不夠格你知不知道。”
這不是宋辰銘跟她第一次起沖突,那副說話不留餘地,只圖一時痛快的性子,他也很清楚。
跟祁玥較不得真,他雖然知道,卻還是沒能控制住自己,被對方兩三句話給挑撥得怒火中燒。
“你說夠了沒有,”他看着祁玥,身體不自覺繃得很緊,“還是說沒鬧夠想要接着折騰?”
“是,我沒資格幹涉你的生活,過問你的事。但你別忘了,你還有個孩子,他未成年還沒有民事行為能力。你可以對自己不負責,但不能連着他一塊兒給糟踐了。”
“我糟踐他?”
祁玥忍不住笑出聲來,抱着手臂肩膀直抖:“你還真敢說啊宋辰銘,我可是他媽......”
“你就是天皇老子也不行,”宋辰銘的臉色冷得難看,“我是想跟你客氣,你沒給我機會。”
祁玥笑着笑着,忽然停了下來。她扶着額頭,臉上的笑意還沒收得幹淨,發恍地盯着他衣服上的紐扣。
“程敬要來找我。”她猝然開口道。
“程敬?”
宋辰銘猛地一怔,有些沒反應過來,那是祁玥的前夫,也是小孩的父親:“他找你幹什麽?”
“孩子,”祁玥的神色登時冷了下來,她環緊自己的手臂慢慢蹲下/身去,聲音都有些抖,“他想要孩子的撫養權,他要來跟我搶銳銳。”
“你說真的?”
宋辰銘聽得有點發懵,半晌才理清頭緒問道:“什麽時候的事?”
“上個月,”祁玥揉着眼,眼睛被揉得猩紅,“他跟我打電話,說我如果不讓出撫養權,他就去起訴我。”
“程敬他是鐵了心的,他說就算打官司他也是穩贏,他結了婚,能給孩子一個溫暖的家庭,他說我不行,放他的狗屁。”
酒精麻痹之下,祁玥說得話都有些颠三倒四。
宋辰銘伸手想要扶她起來,手剛碰到對方的肩膀又突然收回直起身來,表情幾分凝固。
“你說你要回來結婚的事,”他努力保持着鎮定問道,“不會是假的吧?”
女人低低地笑了: “騙你有什麽好處。”她雖是這麽說,但宋辰銘也不敢全信。
對方撐着下巴擡頭看他,突然安靜了下來。
宋辰銘知道,她這是酒勁上頭,意識不太清楚了。這時候跟她說什麽都是白搭,他深深嘆了口氣,只能先把祁玥扶上車回家,酒醒再說。
祁銳已經睡了,又被悉悉索索開門的動靜給驚醒,爬起來看。他踩着門口的凳子,透過貓眼看清外頭的人後,這才不慌不忙地擰開了內鎖。
“怎麽把裏頭給鎖了?”
宋辰銘扶着昏昏欲睡的祁玥開門,本就有些吃力。沒想到小孩還從裏頭把門給鎖住,讓他在外邊擰了半天愣是沒打開。
“路叔叔說他不在的時候,讓我把內鎖鎖上,別的人來敲門也不給開。”
“路昊出去了?”
宋辰銘把女人抱進卧室,扯了床被子給她蓋上,又折身出來:“什麽時候出去的。”
“下午,”祁銳跟在他後頭,目光在屋裏停了一下,“留了鑰匙和錢給我。”
宋辰銘的心裏有股說不出的煩躁,他蹙着眉從褲兜裏摸出手機,給對方打了過去。
電話接得很慢,沒等路昊開口,他就先一步奪了話頭:“你上哪兒去了,出去怎麽不說一聲,大半夜讓祁銳一個人待家裏你怎麽想的?”
話落了口,宋辰銘便意識到自己說過了頭。他對路昊是有不快,但更多的是遷怒。
“抱歉,”他抹了把臉,稍微冷靜了些,“我剛才......”
“桐家院。”
路昊答得很平靜:“我現在在桐家院。”
這個地方宋辰銘并不陌生。那是個老式小區,種了一院的桂花樹,八/九月份桂花一開,香味濃郁得隔着街都能聞到,路昊的外婆就住在那裏。
對方的話裏聽不出端倪,但宋辰銘還是覺出了點不對。路昊的聲音很沉,沉得讓人捉摸不透。
他不禁有些遲疑地問道:“出什麽事了?”
他的感覺很準,路昊的外婆過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