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都一點了,才去吃飯?”
說話的人是廣告部的高驿,見他點頭随即颔首笑道:“夠忙的你。”
他和宋辰銘同一年進的公司,入職時他倆年齡相近又聊得到一塊兒,很快就混熟起來。
“別提了,”宋辰銘挂了電話,嘆口氣道,“前兩天去全市碰了一臉灰,我這個月的指标還夠嗆。”
高驿笑着搖頭,伸手去整領帶,手指剛碰到結動作忽地一頓:“對了,我剛才在樓下碰到老徐,好像是來辦手續的。”
“他要調回來?”
宋辰銘的神色怔了怔,又回神過來笑道:“調就調吧,我又不招惹他。”
高驿還趕着上去交資料,兩人說了沒幾句便各忙各的去了。
宋辰銘工作上的這波事折騰了好幾天,才堪堪收尾畫了個句號。沒等他緩過勁兒來,星期五就刺溜一下到了。
眼瞅着沒轍,他只好請了半天假,衣服也來不及換,便匆匆趕到機場跟路昊彙合。
路昊說白了,是被拖來當苦力的。
他頭天趕工熬了通宵,睡眠是極度不足,皺眉抱手站那兒的架勢,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戾氣。
“你是來接機,不是去要保護費,”宋辰銘沒忍住說了他兩句,“放輕松點成不成。”
路昊雖是沒反駁,卻也不見他眉頭有松開的跡象。
飛機沒晚點,等了差不多一小時祁玥便從通道裏出來——一身的米色風衣,踩着七八厘米的高跟鞋走得步步生風。
她後頭一米開外跟着個七八歲的小孩,抿着嘴推着個高到他鼻尖的行李箱,看起來很是吃力。
宋辰銘眉頭擰了一下,幾步上前夠住了箱子:“你使喚這麽小的孩子給你推行李,過了吧。”
“好幾年不見,”對方摘下墨鏡,嗤笑道,“頭句話就是來教訓我的。”
“算了,”她也不在意,伸手去摟小孩的後腦勺招呼他過來,“先叫人。”
“祁玥......”
“這是你舅舅,”她朝宋辰銘揚了揚下巴,“你幾個月大那會兒見過,不過估計也沒多少印象了,喏,就這張臉,記清楚了。”
小孩的眼睛烏黑澈亮,盯着宋辰銘看了半分鐘,才諾諾地低聲喊道:“舅舅。”
“這邊這個兇神惡煞的,看着吧他不像個好人,實際上跟看着差不多,是你舅舅的姘頭。”
小孩聽不太明白,卻還是很乖地叫了聲:“姘頭。”
“教些什麽亂七八糟的,”宋辰銘“啧”地一聲,伸手去揉小孩的腦袋,“別聽你媽亂教,這是你路叔叔,以後上學有人欺負你回來跟他說,比找你媽管用。”
小孩聞言望向旁邊個子挺拔的男人,對方似乎是等得不耐煩了,氣壓低得可怕。他仰着腦袋望了半天,低低地叫了聲:“路叔叔。”
路昊正困着,低頭瞥了他一眼,只冷淡地“嗯”了聲。
話趕到這茬,宋辰銘便随口問了句:“銳銳上學的事有譜了沒?”
“我有個朋友在市裏的榮新小學當副校長,”祁玥把玩着手裏的墨鏡,回得不怎麽上心,“到時候安排一下插班讀。”
“那可是個重點學校,”宋辰銘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話題有些跑偏,“上學的事待會再說,你帶回來的人呢?”
“慌什麽,他有事耽擱兩天,”祁玥重新戴好墨鏡,作勢要走,“我現在困得要死,先讓我回去睡會兒行不。”
祁玥說是困,上了車卻一個勁地瞧着窗外的街景,跟宋辰銘扯些有的沒得。倒是路昊,上車就坐在副駕駛困起覺來。
“哎宋辰銘,”祁玥翹着腳,用鞋尖戳宋辰銘的椅背,“你準備什麽時候結婚?”
宋辰銘正開着車,沒工夫搭理她:“你給我消停會兒。”
“不是我說,一個就算了,你們倆還組隊來,”祁玥的鞋跟轉而抵在了副駕駛座的椅背上,笑着偏頭看困覺的路昊,“單身好玩啊。”
路昊眯着眼啧了聲:“你再蹬一下試試。”
“喲,還這副臭脾氣,”祁玥樂了,轉頭指揮宋辰銘道,“哎前面路口左轉。”
宋辰銘愣了半秒還是依言左轉,随即有些不解地問:“你不是回我媽那兒嗎,直走更近。”
“誰說我要住你媽那,還不得被唠叨死,”祁玥玩着指甲,伸手去摸小孩的下巴,“要是碰到這小崽子的外公,我才懶得去跟他掰扯。”
“那是你爸,”宋辰銘耐着性子糾正道,“不住家你住哪兒,難不成回趟家還去住賓館?”
他話剛落口,心裏忽地察覺不好:“你不會是......”
果不其然,下一秒祁玥就撐着座椅傾身靠了過來,歪着頭嫣然一笑:“你不在外邊租了房子嗎,我不介意跟你們倆擠擠。”
宋辰銘臉色一沉,登時蹦出倆字來:“不行。”
他的話沒什麽分量,祁玥當天就搬了進來。
屋子裏本來就有間客房,有桌有床連歸置都免了。宋辰銘一直拿她沒轍,路昊又沒有反對,自己也只能随她去。
只是祁玥住進來還沒一個星期,他就發現不太對勁。對方說是借他的地兒住下來,三天卻有兩天都不在家裏睡。
宋辰銘加完班回來都已經十一點,屋子裏卻連祁玥的人影都不見,只留得小孩一個人睡在客房裏頭。
他問了休息在家的路昊才知道,祁玥今兒又是一整天不在,小孩的三餐問題是跟着路昊解決得。
宋辰銘聽得一肚子火氣,還沒逮着祁玥問個清楚,就突然接到了孩子班主任的電話。
“你是祁銳的家長吧,能麻煩你下午來趟學校嗎?”
宋辰銘積攢了幾天的怒意,終于在接到這個電話後,壓抑不住地噴湧出來。
祁玥留給學校的電話甚至不是她自己的,換句話說,她根本就沒打算管這個孩子。
宋辰銘自己工作上還一堆事等着處理,但他還是請了假,去祁銳學校見他的老師。
“祁銳這孩子剛來我們班三天,就跟高年級的學生在操場打了起來,”祁銳他們班主任說起這事,也很是頭疼,“問他是因為什麽事,死活就是不肯說。”
宋辰銘看了眼小孩,對方低着頭也不吭聲。
跟他打架的孩子比他高兩個年級,個頭也高出半個腦袋來。不管是身高體型祁銳都不占優勢,那孩子雖說折騰得灰頭土臉,但也沒受一點傷。
“哎楊鈞東,”秦老師沒轍,只能轉頭去問另一個當事人,“你給我們說說,這是怎麽一回事。”
那個叫楊鈞東的小孩梗着脖子,悶聲悶氣地回了句:“沒怎麽回事,打了就打了。”
“咳你還挺嘴硬......”
“秦老師,”楊鈞東的班主任站在邊上,突然開口道,“楊鈞東打了人,要不還是等他家長有空來了,再坐下來談談。”
楊鈞東是沒事,可祁銳的胳膊肘上磕了條十來厘米的血口子,雖說已經消毒處理過了,但還是看着駭人。
“算了算了,小事情,”宋辰銘笑了笑,伸手去揉祁銳的腦袋,“男孩兒磕碰擦傷的很正常,就算有點矛盾三分鐘就能和好。
他拍了下祁銳的後背:“去道個歉。”
祁銳擡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盯着地面好半晌,臉上沒什麽表情:“對不起。”
楊鈞東聽了這話,滿臉得不自在,蹙眉看着對方。直到聽見自個兒班主任叫他的名字,才不耐煩得回道:“對不起,對不起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