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遇險山林(3)
過了好一陣,五人終于走出密林,然而跌跌撞撞之下已偏離了原來的路徑,只依稀辯得學校的方位。林深樹密,本來清涼,但林宇泰背着易雪蹒跚繁步卻累的滿頭大汗,可他依然舍不得放下。
易雪嫌他勞累,讓他休息一會兒,林宇泰只是說:“沒事的,不要緊。”易雪和他身體相貼,心中異樣疊疊,似乎也不想和他分離。
四人站在高坡上向遠處眺望,遙見三四裏外有一個村莊,略一商量,慢慢走下高坡,朝村莊行去。
到了村裏,向幾位正在樹下乘涼的中年人言明實情。在那幾位村民的指引下他們來到了公路邊,攔了一輛的士,趕回了學校。
此時天将傍晚,日已落山,天邊流雲飄飄,微微泛着皙白,五人具有一種劫後重生之感。楊樂滿口抱怨,後悔真不該聽林宇泰的話往山裏玩,說以後就是給他一千塊錢也不去了。
校園中的熱鬧遠非山中的靜谧可比,學生們來來往往的有說有笑,有的出雙入對,有的牽姊拉妹,有的哥仨哥倆,有的成群結隊。
林宇泰一幹人穿林蹚草,弄的身上邋裏邋遢,盡沾着草籽草葉,散發着陣陣汗臭氣;再加上他背着易雪,時時引人回看。
他們不好意思在人群中穿行,便繞路到湖邊小道而行,這裏多是情侶約會談情的地方,不成文的規定,從傍晚以後便少有閑人來,所以這小道上的人比校園大道上少很多。
易雪的腳踝傷的很嚴重,他們來不及回宿舍梳洗,便急匆匆的往醫務室趕。将過湖畔,楊樂忽然指着不遠處道:“哎哎哎,你們看,你們看。”語聲急促,好像發現了新大陸一般。
林宇泰、易雪、孫菲、秦夢珂齊朝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棵樹下的石椅上兩個淡淡的黑影粘在一起,左搖右擺,甚是激烈,正是一對摯愛情侶在親熱。
秦夢珂“呸”了一聲,愠道:“這你倒是看的清。”
楊樂道:“噓——,你小聲點。”彎腰在地上摸索,撿起了一塊石頭,就要往湖裏抛。
林宇泰忙道:“哎,你幹什麽?”
楊樂嘿嘿一笑,道:“我給他們聽個響。”
林宇泰嗔道:“你給我滾蛋,你缺不缺德呀。”
楊樂道:“怕什麽呀。”
林宇泰道:“你行,那你盡管丢,人家過來打你,你看有沒有人管你。”
秦夢珂接話道:“他就是手賤,這有什麽稀奇嗎?沒見過呀。”
不知楊樂是被掃了搞破壞的興致,還是真害怕挨打,“嘁”了一聲,将石頭又扔回了地上。
易雪道:“趕緊走吧,這有什麽好看的,怪羞人的。”
那兩個人影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行為引起了旁人的關注,倏地分了開,只看他們身子轉動,似是在往這裏瞧。
這種事在大學本來就見怪不怪,旁人若是看見也只一瞥了之。楊樂多事熱鬧,非拿平淡當稀奇,伫立凝觀,這才驚動了陶醉其中的二人。
林宇泰擔心旁生枝節,他多經是非,知道窺人這種隐私極易惹人惱怒,他可不想無緣無故的惹禍上身,忙道:“快走,快走。”背着易雪急跨步而行。
楊樂嘿嘿笑道:“還真是刺激呀。”
秦夢珂道:“你覺得刺激你也去呀。”
楊樂道:“我說你這人怎麽動不動就怼我,我又沒說你,你跟我急什麽?”
林宇泰無心理會二人鬥嘴。到了醫務室,他将易雪放在靠椅上,道:“醫生,你快給看看。”五六個正在看病的學生齊刷刷向他們望來。
自他們五人進門便引起了醫生的注意,細細審量了他們一番,道:“你們這是幹什麽去了?怎麽弄的像逃荒的一樣。”
五人面面相觑,無言可對。
那醫生将目光鎖定在了易雪身上。憑易雪的身貌,無論在哪裏,無論男女都會忍不住多看她兩眼,更何況她是被人背着進來的,顯然是病人。
只是她此刻頭發蓬亂,一縷縷粘在臉上,光鮮下有些狼狽,更惹人注意。那醫生道:“你們是進山了吧?”
五人仍不敢據實說話。林宇泰怕這醫生再追索,忙岔開話題道:“她腳給崴傷了,你先給看看再說。”
醫生拉過一張椅子在易雪身前坐下,道:“把腳擡起來。”
易雪輕輕擡起右腳,微微顫抖。
林宇泰忙拉過椅子在那醫生身旁坐定,捧着易雪的腳放在自己腿上。
那醫生撩起易雪的褲腿,翻開她襪子,在她腳上那腫脹處按了按。易雪“啊喲”痛叫一聲,身子連着腿猛的一抖,急捂住嘴。
林宇泰按住她小腿,對那醫生道:“你輕一點。”只看易雪眉頭緊鎖,咬着嘴唇,幾快要哭了出來,他不覺的好是心疼。
那醫生既無奈又生氣的道:“現在知道疼了,學校三令五申不讓上山,不讓上山,就是怕你們出事,可你們偏偏就是不聽,現在好了?這不是出事了?”
林宇泰又急又歉疚的道:“我們知道錯了,以後再不會了,你趕緊看看她腳有沒有事?”
那醫生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回櫃中,拿了一個白色瓶子和一卷紗布出來,脫掉易雪的鞋襪,擰開瓶塞,林宇泰探頭去瞧,忽覺一股刺鼻的嗆味直撲他鼻中,他身子一趔,急忙躲了開。
那醫生瞧了他一眼,對易雪道:“忍着點啊。”用藥勺從瓶中挖了三勺白色的藥膏塗在她腳踝上,抹均勻,用紗布包纏。
易雪緊咬銀牙,身子顫抖,額頭上滲出點點黃豆般的汗珠來,顯然疼痛之極,但卻悶着一聲不吭。
林宇泰見她痛楚亦是緊蹙着眉頭,望着她,好像這疼痛是他在承受似的,柔聲道:“忍忍就好了,別動啊。”語氣和暖,猶如哄孩子一般。
那醫生道:“這是藥在刺激筋骨,要是在嚴重點骨頭都崴斷了,真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以後可不能再帶女朋友去危險的地方了。”
林宇泰愣愣的道:“啊,我……不是……我們……”心想:“現在解釋什麽也是多餘。”歉然道:“是,我知道了。”
易雪聽他應承,望着他,眼神溫柔,嘴角含笑;卻見林宇泰一臉淡然的不瞧她,只低着頭看着她的腳,心想:“他到底怎麽想的?”
秦夢珂、楊樂、孫菲面面相視,微微而笑,三人心照不宣,都在想:“看情況有戲。”
醫生将紗布纏好,說道:“好了,幫她把鞋襪穿上吧。”
楊樂笑着接話道:“你還不趕緊的。”
林宇泰有些為難,又有些尴尬,望着易雪,二人對視了好幾秒鐘。易雪忽擡頭對秦夢珂道:“夢珂,你來幫我穿吧。”
秦夢珂嘿嘿一笑,道:“對不起,這我可幹不了。”
她又望向孫菲,未及開口,孫菲便道:“我也幹不了。”
楊樂接着道:“我更幹不了啦。”
她重又望着林宇泰,目光盈盈,柔情湛湛,卻見林宇泰無動于衷,她目光倏地收緊,直起身,輕輕嘟着嘴道:“我自己穿。”
楊樂大聲“哎”了一聲,忙彎腰撿起她鞋襪,塞在林宇泰手裏,道:“穿穿穿,你給她穿,她自己穿的上嗎?”
林宇泰心中苦情反複,異樣颠倒,他又想替易雪穿,卻又似不想替她穿,連他自己都拿不準他究竟是怎麽想的,雙手捧着易雪的鞋襪,側目瞧着楊樂,心道:“你們這是故意玩兒我呀。”
楊樂咂了一下嘴,道:“你看我幹什麽,趕緊穿呀,給女朋友穿個鞋還忸忸怩怩的,這麽多人都看着呢。”
這一句話直接打破了林宇泰心中反複不定的天平,他似自覺非自覺的捧起易雪的腳,替她穿好鞋襪,又綁好了鞋帶。
楊樂呵呵笑道:“你還真夠細心的,鞋帶都替她綁,還是蝴蝶結,她自己又不是不會綁,看來你是練過呀。”
林宇泰突感心煩,愠道:“你還想怎麽樣?欠揍是吧?”
楊樂也不知他是真怒還是假怒,反正俏皮話是已經說了,笑道:“好好好,我閉嘴。”
那醫生道:“小夥子,讓我看看你的手。”拿着另一個黑色的藥瓶走了過來。
林宇泰攤開手掌,露出星星點點的傷疤,紅淋淋的。
醫生拉着他指尖,細細的瞧了瞧,道:“手傷成這樣還有力氣背人,你到真是可以。”
林宇泰也不明白這話究竟是贊他還是刺他,他現在心裏矛盾煩躁,不管是贊他還是刺他,他都不想說話。卻聽楊樂道:“自己女朋友,能不心疼嗎?”他臉一沉,瞪着楊樂。楊樂忙做出一副悠哉樂哉的神情,把臉轉開一旁。
醫生扭開瓶蓋,一股酒精的辛辣味竄入鼻中。只聽那醫生道:“你這可是帶血帶肉的,酒精消毒的滋味可不好受,可沒有你們吃‘海底撈’那種感覺。”
林宇泰道:“沒事,你塗吧。”
醫生用棉簽蘸了酒精,慢慢塗在他的手掌上。這傷痕現在本只是熱滋滋的,可一碰到酒精瞬間好像被點燃了一樣,火辣辣的鑽心的疼。林宇泰龇着牙,強忍着顫抖的身體,顫聲哈了口長氣。
易雪皺着眉頭問道:“很疼吧?”
林宇泰使勁搖了搖頭,咬着牙道:“不疼,你別說話。”
易雪知道他在韌着勁,不敢再吭聲。
楊樂道:“你替他疼,他替你疼,反正都是你倆疼,誰疼都一樣。”
林宇泰和易雪齊看向他,一個眼神憤愠,一個神情嬌柔。
那醫生笑了笑,用棉紗在林宇泰手上纏了兩圈,道:“好了,這就沒事了。小夥子,不是我誇你,你可真行。”
林宇泰望着那醫生,甚覺莫名其妙,心想:“能忍疼就行了?”又聽那醫生道:“可以了,二十塊錢。”
他正要掏口袋,孫菲搶着道:“我來給吧。”從口袋裏掏出錢包,拿了二十塊給了那醫生。
那醫生又轉對易雪道:“這幾天那只腳可不敢使勁啊。”
易雪點點頭,“嗯”了一聲。這話怎還用醫生交代,這麽疼,他就是不說易雪也不敢用勁,疼可是在自己身上。
“哎哎”,楊樂拍了拍林宇泰的肩膀,指着易雪道:“還不趕緊背上走。”
這時衆目睽睽,易雪女兒羞态盡顯,林宇泰未及應聲,她便道:“這兒離女生宿舍很近,不用背了,菲菲和夢珂扶着我就行。”
楊樂道:“行什麽行啊,還是背着妥當,你就別逞強了。”用肩膀抗了一下林宇泰,道:“你趕緊的呀。”
到得此刻,林宇泰如何還會不明白楊樂的用意?再不認為他們只是耍弄自己,心想:“他們是故意把我們倆湊一對呀。”心中徘徊難定:“怎麽辦?背還是不背?”想着望向易雪,心一橫,道:“秦夢珂,孫菲,你們扶她走吧。”
楊樂一咂嘴,走到他對面,仰着頭,直視着他道:“你幹什麽呀?”
林宇泰目光犀利的盯着他,聲音低沉的道:“你別多事啊。”
楊樂見他表情嚴肅,聲音沉冷,顯是觸了他脾氣,動了真格,弄不清狀況下不敢再“拉郎配”,故作滿不在乎的道:“随你便吧。”
孫菲觀察入微,知道事情不諧,怕生出大尴尬,忙拍了拍秦夢珂的肩膀,走到易雪身旁,二人一左一右,攙着她胳膊,慢慢走出了醫務室的門。
楊樂望着林宇泰,似玩笑又似認真的道:“過了這個村可就沒有這個店了。”說罷走出了門去。
林宇泰深嘆了一口氣,随出門來,同楊樂望着孫菲和秦夢珂攙扶着那個一瘸一拐的身影慢慢向前走着。直至那身影穿過四個路燈,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了視線裏,他和楊樂才折身向男生宿舍走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