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我想娶你
食髓知味。
蘇夷安舔了舔唇, 猩紅的舌尖像是喜燭一般,熱烈地燃燒着。
他像是沉入泥沼之中,逐漸失去拼搏的力氣, 即使再怎麽咬緊牙關,甚至哭泣出聲, 原本飄搖的小船下沉的趨勢依舊難以阻擋。
幸好, 他并不是一個人孤軍奮戰。
就在他顫抖着雙腿, 快要放棄的時候, 天旋地轉,他接觸到硬實的土地, 重新獲得了安全感。
像是初生的嬰兒, 被溫暖的懷抱包裹着, 他不禁發出喜悅的啼哭, 接受來自最信賴人的喂養……
過多的快樂淹沒了他的思維, 他無助地叫着鐘琤的名字, 一聲又一聲, 好似他一片空白的大腦裏,只有這個存在。
也不知過了多久,蘇夷安被人翻了個身,趴在溫暖的懷抱裏,只聽到身下人肢體發出爆豆子一般的聲響。
鐘琤像是一直餍足的大貓,伸展着四肢,随後親昵地靠近他的耳邊, 啄吻他有些紅腫的耳尖。
撫慰的吻, 逐漸變調, 他的氣息像是正在爆開的棉花糖, 一點一點纏絲……
蘇夷安心猿意馬, 可還是掙紮着推開了他,啞着聲音道:“十一和風坊主他們……都來了。”
鐘琤抱着他,安靜了片刻。随後坐起身,為他穿衣服,明明山洞裏很黑,蘇夷安這會兒也沒能習慣這裏面的陰暗。甚至還能聞到一股子腥臭味道……
方才還沒有注意到,這會子注意到了,正經如他也不經感嘆,面臨着某些沖動的時候,人和動物無異啊。
像是察覺到他的小嫌棄,鐘琤摸索着給他穿衣服,輕笑道:“出去再好好洗洗。”
蘇夷安小聲地“哼”了一聲,兩個人忙活了一會兒,穿好了衣服。
剛站起身,蘇夷安就腿軟地往地上滑。
蘇夷安:“……”
太……有損他的形象了!
鐘琤可不管他心裏那些小九九,這家夥,只怕素日裏早就研究過這件事了,也不知惦記了多久,才能如此順當地吃到肉。
他不戳穿蘇夷安,只一把将他抱到懷中。
蘇夷安環着他的脖子,悶聲道:“宇文樾會發現的吧?”
“發現什麽?”
就…那個啊。蘇夷安在內心長嘆一聲,方才他真是叫鐘琤迷暈了頭,竟然在這種地方,附近還有人,居然就……這麽大膽。
可如果再重來一次,他還是會義無反顧地選擇主動。
好開心。
蘇夷安沒忍住笑出來,在他耳邊耳語道:“那就讓他發現好了,也好讓他死心。”他可沒忘記宇文樾方才說的話。
果然,等他倆出去見到宇文樾時,宇文樾一臉的一言難盡。
他神色複雜地看了兩人一眼道:“可以出去了。”
随後便走在前面,默默帶路。
他看見鐘琤帶着威脅意味的眼神,原本心裏又酸又澀,難受到想說出些嘲諷的話,也被吓回去了。
出了洞府,一片蒼茫林海,想要走出去看來還要一段時辰,宇文樾問道:“從前之事不必再提,我不會再對你二人下手,以後還請好自為之吧。”
他抱拳,又問道:“你們是想就此下山,還是跟我去前面山莊裏洗漱一番?”
“那個。”蘇夷安突然打斷他的話,“宇文公子,你确定從前之事不會再提?”
宇文樾雖有些疑惑,卻還是認真回道:“我向來惜命,既然這次沒能殺死他,我便放棄了。只要我不招惹你們,想必你們也不會置我于死地吧?”
“不會。”蘇夷安松了一口氣,道:“既然如此,我們就此分別吧,還請宇文公子保重!”
他友善地沖宇文樾揮手,鐘琤見他告別完畢,抱着他在林間跳躍,不一會就見不到蹤影了。
宇文樾一直等到看不見他們的影子,才輕輕嘆了口氣,從懷中掏出信號,在原地等手下來接。
蘇夷安抱着鐘琤的脖頸,嘻笑道:“若是宇文樾知道他的寶庫被搬空了,他會不會後悔呀?”
“不過後悔也沒辦法,那些寶貝都被風坊主搬走了,他便是找人算賬,也找不到我們頭上,對吧?”蘇夷安自顧自地說着,眼睛像是會發光一般,亮晶晶的。
鐘琤嘴角露出笑意,附和道:“對。”他喜歡這樣的蘇夷安,像是顯露出真實的自己。
鐘琤在山間找了山泉,兩人原地洗漱一番,這才匆忙下山。
先是找到小環,又去賭坊找了風坊主,他的人早已經把無名山莊給搬空了,就連留在原地的屍體,也十分仗義地幫忙清理幹淨了。
十一還在那裏尋找鐘琤,不過他看到宇文樾之後,應該就知道要回來了。
在山上困了三天,他們成功錯過了揚州城的花魁之選,當天晚上,李伯言并未出現在大選之夜,而魚白花則被一個北方富商贖了身。
聽說過幾日就要跟着商隊一起去北方了。
蘇夷安原本打算下山後和敬亭書院的山長說明情況,就此離開揚州,卻沒想到祝心再三挽留他,并保證這樣的事情不會再次發生。
祝心說的懇切,讓他多少有些心虛。本來這件事,就是他們惹出來的才是。
但既然祝心如此說了,他本就想讀書趕考,便答應留在揚州。
他們在山腳下買了一處院子,平日裏小環和鐘琤便住在山下,蘇夷安每日上山讀書,下學時,再由鐘琤親自去接他。
這一日,李伯言突然找上門來,比起之前,他臉上多了幾分疲憊,眼睛無神,他請求蘇夷安能夠陪他一起,去找魚白花,把那幾千兩銀子送還回去。
他親自去找,魚白花卻不願見他。
蘇夷安勸他:“既然魚姑娘她不想見你,李兄把銀兩留在她門前不就好了嗎?又何必非要見她一面?”
“那不一樣。”李伯言如此道,可問他哪裏不一樣,他又支支吾吾不肯說話。
蘇夷安不願意幫他,李伯言便日日守在富商居住的驿館外面,那富商倒是個心善的,願意讓李伯言隔着門和魚白花見上一面。
蘇夷安沒去,也不知道他倆說了些什麽,可富商也在房中,估計李伯言也不敢說什麽。
他只知道李伯言回來後失魂落魄了許久,後來才道,他覺得自己做錯了。
蘇夷安對此只是嗤笑。
魚白花收回屬于她的一箱財寶,富商是個好人,他尊她敬他,年紀只比她大了十歲,是個沉穩持重的男人。他替魚白花贖身那天,也只是和她面對面坐着,在月亮下飲酒,卻不賞花,賞她。
他道,魚白花是個很好的姑娘。他也曾聽聞坊市裏的傳聞,說她太傻,将身家交給一個窮書生替她贖身,結果竹籃打水,一場空。他笑着道,世人只笑她可憐,他卻覺得魚姑娘可敬。
要有多堅強的心智,才能攢下來這麽多的錢啊。富商誠懇地請求魚白花做他的娘子,他告訴她,他曾經娶有一妻,膝下有一子,妻子是媒妁之言,難産離世。除此他府中再無別的女人。
他唠叨了一夜,魚白花也只是聽着。後來李伯言來找她,像是很內疚。富商先是替她攔着,後來又問她是否要見,魚白花懶得見,她确實喜歡過李伯言,也用計想讓他愛上自己。
可是吧,她早已習慣風塵,見慣涼薄,發現李伯言的本性後,那點僅剩的姑娘家的心動便沒了。
她慵懶地說不見,目光盈盈,瞧着富商,富商卻懇切道:“還是見一見吧,那些銀子,是你的攢下來的。”可不能便宜了那個人。
魚白花便見了李伯言,隔着門,她聽李伯言問她可好,富商對她可還好。她只是從喉嚨裏擠出來一兩聲輕哼,卻是懶得搭理。
李伯言不知道,自以為她過的不好,在外面哭哭啼啼反省了許久,臨走前才戀戀不舍地留下箱子,離去了。
那箱財寶是屬于魚白花的。富商告訴她,她若是嫁給富商,這就是她的嫁妝,至于他的聘禮,則是他一半的家業。
魚白花只道她考慮考慮,打開箱子清點財物時,才瞧見那根粗制濫造的梨花簪。
像是某個人親自雕琢的。
她看了好半晌,把那簪子壓在箱底,答應了富商的請求。
魚白花是十裏紅妝被人迎出揚州的,富商說她沒有娘家,揚州便是她的娘家。那一日街頭十分熱鬧,凡是去送親的,都有喜糖和銅錢可拿。
一時間就連山腳下都清淨不少。為了迎娶魚白花,富商硬是在揚州停留了一個多月,才辦了這麽盛大的婚禮。這樣迎娶一個風塵女子,哪怕魚白花還只是清倌,也實是罕見。
蘇夷安只在半山腰遙遙看了一眼,紅色的喜轎中,坐着鳳冠霞帔的新娘子。
他下意識地感嘆道:“真好啊。”
鐘琤握緊他的手,帶着他一階一階地往下走。
“我要去少林寺一趟。”他道。
“嗯。”這事情鐘琤已經和他說過了,在山洞中尋來的藥草已經讓十一送給藥老,可去少林寺取藥這事,還要鐘琤親自動手。
“取藥送藥,最多七天,我就能回來了。”鐘琤沉聲道:“這七天,你可以先在書院中暫住,不要回家,路上危險。”
宇文樾早就回昭關了,路上的危險,大多來自于惡劣的天氣和偶爾蹦出來的蛇。
蘇夷安怕蛇。
他乖巧點頭:“好的,我知道了。”
鐘琤緊了緊力道,撫摸着他的手指,從攀扶變成十指相扣,沉吟道:“等我回來,我們成親。”
蘇夷安:“啊?”
這話太突然了,他和鐘琤面面相觑,對視了片刻,才恍然大悟,“你以為我在羨慕魚白花?”
難道不是嗎?鐘琤默默無語,收回手,蜷成拳頭抵在唇邊,輕咳一聲,裝傻。
蘇夷安猛地跳他背上,激動地在他耳朵咬了一口。
“成!我要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