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侵占,是彼此存在的意義
等了一會, 門始終沒有動靜。蘇夷安扣緊手心,定下心來,舉起手把朝裏面走去。他雖然不懂這些機關什麽的, 卻也知道此機關有怪異之處。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這裏的機關不止一處。
幸好他手裏還有火把, 站在那裏, 明明沒有風, 火焰卻往後傾斜。
蘇夷安就這樣按照火焰的流動, 推測空氣流動方向,慢慢朝出口走去。
他找到了出口, 也找到了機關, 可惜無法開啓。也不知道鐘琤有沒有逃出去, 他只覺得渾身都疼, 指尖更甚, 只好坐下來修整一番, 吃些東西。
火把快耗盡了。山洞裏黑漆漆的, 時不時還有蛇蟲鼠蟻爬行的聲音。他正想着吃完餅要去別處再看看,便聽到腳步的聲音,還有男人的咳嗽聲。
宇文樾從石頭後面走出來,神色複雜地看着他:“蘇世子,好久不見。”
蘇夷安一下子站起來,“宇文城主,鐘琤呢?”他一臉緊張地看着他。
宇文樾哼笑一聲, 慢條斯理地擦淨手上的髒污, 道:“自然是被我殺了。”
“我不信!”蘇夷安抱着裝幹糧的包袱, 像是在躲避什麽。
宇文樾沒跟他客氣, 直接上手搶了過來, 他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餓的前胸都快貼後背了。
蘇夷安貼着牆壁,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離。饒是這樣,宇文樾也沒有錯過搶奪包袱時,他蹙着眉悶哼一聲,縮回去的手。
吃完兩張餅,又喝了大半壺水,宇文樾才認真打量着他。
這一會兒的功夫,蘇夷安都快偷偷移了十幾米遠了,他嗤笑一聲:“你不會真以為,站的遠些我就殺不了你吧?”
蘇夷安眼睛裏蓄滿水汽,眼神裏滿是怨恨:“你若真殺了他,我便是死,也要咬你一塊肉下來!”
“不至于吧蘇世子,我記得前幾天我們不是相處的很開心嗎?你和他在一起,無非就是保全自己,從王府逃出來而已。可我也能幫你啊,你幹脆從了我,我保你周全,比他給你的生活還要好。如何?”
宇文樾本來只是說着試探他,可話說到一半,他心裏竟然湧起這個主意不錯的念頭。他确實,還是好嫉妒這兩人。
一個為了保護對方,不惜殺入敵營。一個明明沒有任何功夫,卻走到這裏,只為了尋找。
他不明白這兩人玩什麽情比金堅,為什麽能做到如此地步。他也想要這樣的……
得不到鐘琤,他可以把蘇夷安奪走,等鐘琤從妖洞中出來,讓他再也找不到蘇夷安,至于蘇夷安,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病美人罷了,又能反抗他到什麽時候?
一瞬間,宇文樾開始認真考慮這個可能性。他已經篤定,鐘琤不會活着從妖洞裏出來,至于他的仁義道德之心,也是彈性的。他敬佩鐘琤,所以願意等他出來。
可現在,他更想得到蘇夷安,讓他倆分離。
宇文樾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他沖着蘇夷安張開雙手,道:“我能給你優渥的生活,怎麽樣,要不要接受我的懷抱?”
蘇夷安默默舉起手,不知何時,他袖中竟然藏着一把短刀,正貼在他的頸動脈上。
他一言不發,可決絕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帶我去找他!”
宇文樾恢複正常的站姿,頓時覺得了無趣味,“唉,真沒意思。你們兩個……到底是怎麽想的?”
他低着頭,冷笑一聲。蘇夷安竟然感受到幾分的悲怆。
片刻後,他擡頭,露出一如既往的溫和笑容,“好吧,我帶你去找他。”
帶他來到妖洞前,宇文樾努努嘴:“他進這裏面去了,裏面有只妖物,他想去得到神草,興許現在已經被嚼成骨頭渣了吧。”
蘇夷安無力地放下短刀,他的身體已經快到極限了,随後軟倒在地上。
宇文樾用腳尖踢他,他一動不動。随後蹲下來,撥開遮擋住他臉的發絲,露出他蒼白的臉。
宇文樾捧着臉,淡淡地問道:“你不會要死了吧?”
他天生對好看的人敬謝不敏,尤其是這些看上去好看,內裏卻沒有絲毫優點的。他不客氣地戳着蘇夷安的臉,手感意外的很是不錯,很滑。
他順着蘇夷安的鼻尖來到他的唇上,輕聲道:“他碰過你這裏嗎?”
蘇夷安沒有回答,他微弱地呼吸着,一雙眼睛只是冷靜地看着宇文樾。
宇文樾的手停留在他的衣領處,頓了頓,道:“我突然發現,至少你也不是除了一張臉一無是處。”
他收回手,重新坐了回去,半晌後從懷中掏出一個瓶子,随手扔到蘇夷安面前:“吃了它。”
“沒有毒,我要是想殺你,還不至于浪費毒。”他又補充道:“也不要擔心我對你下手,你對我的吸引力,還不如鐘琤大。比起得到你,我更想得到他。”
蘇夷安:“……”
他該高興嗎?
他掙紮着爬起來,把瓶子裏的藥丸喂到嘴裏,輕喘道:“他進去多久了?”
“嗯……六個時辰了吧?”
蘇夷安靠在牆壁上,閉目休息。盡管宇文樾那樣說,他也能感受到他試探打量的目光,不懷好意。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蘇夷安都快睡着了。宇文樾突然道:“你喜歡他哪點?”
同樣的話,他也問過鐘琤。現在,他很好奇蘇夷安會如何回答他。
兩個人的感情,很難做到對等,尤其是在生死面前。倘若蘇夷安有一絲的猶豫遲疑,他都會毫不客氣地把他倆分離。
可這人,寧願死,也不願意跟他走。況且,他上了這山,追到這個地方,恐怕是早已帶着死志了吧?
蘇夷安眼睛都沒睜,他想起初見鐘琤的那一天晚上,有種凝滞的生活突然開始運轉起來的感覺。
好像他一直在等,等着這麽一個人出現在他的生命裏。一見如故?前世今生?他不相信會有這麽離奇的事情。可事實就在他眼前。
從一開始,他對鐘琤就升不起半點防備之心。一句話,他便可以為他生,為他死。
他從來不會去想,值不值得,為什麽。因為越想,他便越怕。不想失去這人,想永遠永遠在他身邊,做他經過的樹,做他腳底的橋,怎麽樣都好。
那種纏念的情感構成了他的每一條神經,時時刻刻逼迫他在冷靜和瘋狂中轉換思緒。
蘇夷安咬着指甲,只覺得心跳異常加快,他也不懂自己為什麽會有這般瘋狂的想法。
但如果繼續深入下去,他心底的惡念一覽無遺:想徹底擁有鐘琤,想讓他全部只屬于自己。
與其讓他考慮為什麽喜歡,倒不如說,自從見面第一次,他想的便是,如何能把他留在身邊。
這破敗的身子也好,悲慘的身世也好,他毫不忌諱地展露着自己的傷口,只想利用鐘琤的同情心,把他困在身邊。
他有時候也驚訝于自己的底線,還以為自己很善良呢。結果,李伯言事件,他根本不舍得讓鐘琤涉險,至于魚白花,是很慘,可他依舊不想鐘琤去無底線地幫助她。
果然啊……他只想鐘琤這樣對他一個人。
蘇夷安籲了口氣,把臉埋在膝蓋裏,悶悶道:“我喜歡他的一切。”
如果鐘琤知道,他心底是這樣卑劣的瘋狂,還會在他身邊嗎?他會怎麽看他呢?
宇文樾心裏快嘔死了,這兩個人……心裏的火噌噌上蹿,他坐立不安,走到妖洞門前使勁踢了幾腳。
門突然開了。
宇文樾的腳停留在半空中,啞口無言。
鐘琤渾身是血,像是被用血澆灌了一樣,他一手像捧着草,一手提着劍,眼神裏滿是混沌和疲憊。
他愣怔了一會,才反應門外是宇文樾,手裏的劍好險才收回來。
吓的宇文樾連忙大喊:“你的小情人來了!我可沒動他!”
小情人?誰?蘇夷安?
他只愣了一會兒的功夫,懷裏就撲進來一個人,草木般的清香萦繞着鼻尖,讓他神思清明了一些,下一秒,他才覺得身體不大對勁。
還沒等宇文樾反應過來,他便抱着蘇夷安往妖洞裏飛去。
留下一臉懵的宇文樾:“喂,你們還出不出去?”
他的聲音在妖洞裏回蕩,裏面濃稠的血腥氣息幾乎讓他窒息,他不得不遠離山洞,體內真氣才能正常運轉。
他抱着蘇夷安留下的包袱,郁悶地在出口等待,還有兩天時間。
蘇夷安緊緊地抱着失而複返的人,一刻也不願意放手,他聽到鐘琤粗重的喘息,還有他身上的血腥味,竟然慢慢地轉變成一種異香。
還沒等他适應洞裏的黑暗,便被人輕輕地放在地上,随後,滾燙的唇壓着他,幾番起落。
他能感受到身上人身體的火熱,還有異樣。
可他只是親吻,并沒有別的動作。
蘇夷安的心,在黑暗裏無限放大,他好像能感受到自己心髒每一次跳動時,蒼藍的血管收縮蓬勃。
腦海裏被他積壓在深處的念頭不斷騰空。
他想要擁有鐘琤。
這樣的念頭,逐漸占據了他的整個大腦。
鐘琤只覺得自己像是在混沌之中,無法思考,無法看清,他知道自己中了血麒麟的毒,用了全部的功夫在壓制他。
原本他可以很正常,可那根脆弱的弦,在聞到熟悉味道的時候,還是崩斷了。
他毫不顧忌地索吻,卻又遲遲不敢開始下一步。
即使無法思考,也在顧及着另一半的想法。
會……生氣的吧?這樣的環境……
下一秒,他被人推倒在地。
啊,真的生氣了……要離開嗎?他伸出手,卻不知是該挽留還是該把他推走。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黑暗中窸窸窣窣的聲響,瑩白的肢體,像是照亮了整片的黑暗。
如妖物一般被纏繞着,鐘琤如同在混沌之中,乘上一艘搖蕩的小船。
最終墜落到大地上,成為一塊世間最堅硬的石頭,時間和空間對他來說毫無意義。
直到他觸碰到,那一抹最初綻放的柔軟。
侵占,成了彼此存在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