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笑容沒有多燦爛,只是眼神裏的溫存動容了林美燕的心,這是她許久未見的嚴可,六年多了,像行屍走肉一樣的嚴可突然就有了些許活人的靈氣,林美燕在震驚之餘是大大的欣慰,那一刻,她鼻子酸酸的竟然有些想要流淚。臨走的時候,林美燕以手機沒電為由,假借嚴可手機留下了葉韻兒的電話,于是,便有了今天二人的會面。
“我的條件是你幫我打開嚴可的心結,好處是,你出個價吧。”
林美燕莫名其妙的話讓葉韻兒真是想撓頭,出價?出什麽價?她喝了口蜂蜜水,平定下情緒後說:“你什麽意思?”
林美燕抽了最後一口将煙蒂扔進煙灰缸,略顯沉重地說道:“尚美那套房子鎖了一個屋子你知道吧。”
葉韻兒點了下頭,并接話說:“嚴可說那是她奶奶之前住的房間。”
林美燕輕“嗯”了一聲,用勺子攪拌着咖啡,咖啡表面原有的天鵝圖案被她攪拌的不見蹤影。
“她奶奶是因為她死的。”林美燕突然開口道。
葉韻兒驚訝的出聲:“啊?”
林美燕嘆了口氣:“具體說來,還要從很久以前說起,”林美燕擡頭回憶了下:“應該是七年前的事兒吧…”
作者有話要說:
☆、時光在倒退——回憶在開始
沒有比肚子裏的孩子能最快最高效率讓小三上位的王牌了。秦雪靈打給鄭文倩的電話裏說:對不起倩姐,我…真的很想留下這個孩子,雖然景天他不同意,但是,我…我真的很愛他。
鄭文倩一直在等這一天的到來,并不是她希望這一天到來,而是她預感到,這一天總會來的。
嚴景天回到家的時候本想先躺在床上休息一會兒,但床頭櫃上的大信封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坐起身拿起并打開信封袋,赫然醒目的五個大字最先映入他的眼簾,随之便是驚訝與氣氛。他沒有繼續看下去,直接從公文包裏拿出手機打給鄭文倩,鄭文倩并沒有躲閃,自然地接起并先開口道:離婚協議書看了吧,沒什麽問題就簽了吧,我已經簽好了。
嚴景天沖着電話那頭的人大吼:鄭文倩你鬧夠了沒有!你做什麽事情都不和我商量,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這麽多年我都随着你了!這一次我不同意!離婚是你自己的事嗎!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考慮過孩子們的感受!鄭文倩沉默了一會兒平靜地說到:“峰和可兒已經成年了,他們有能力照顧自己,”說到這鄭文倩停頓了下後又接着說:“但秦雪靈肚子裏的孩子還沒有出生。”
聽到這,嚴景天的怒氣一下子全消了下去,重新浮上臉龐的是難過與愧疚,他低聲地說:“倩,我只愛過你,你知道的,那個孩子我不…”話還沒說完被鄭文倩打斷:“孩子是無辜的。景天,這麽多年…真的夠了。”
有時候,愛真的叫人無法理解,有的人會因為愛去包容對方的任何直至放縱的地步。嚴景天最終同意了與鄭文倩離婚,是因為他愛她,他滿足她的一切要求,哪怕是溺愛哪怕是孽債,他都願意,因為他愛她。但在所有人看來,造成他們婚姻破敗的原因只有一個——秦雪靈借肚扶正。當然,這樣認為的人裏面也包括嚴可。
林美燕拿着嚴可的大學錄取通知書既誇又諷地說道:“行啊嚴可,真看不出來你還有兩下子,這學校錄取分可不低,我想都沒敢想,你丫竟然能考上,敢情整天跟我們瞎鬼混都是作秀呀!大晚上你熬通宵啊你?!”嚴可撇嘴地笑着說:“這跟別的沒關系,跟智商有關系。”林美燕把通知書卷成了筒直敲向嚴可的頭:“我靠,你敢損我!”嚴可笑着躲閃着,後又嚴肅說道:“別打了,一會兒通知書爛了。”
林美燕将通知書遞到嚴可手裏,随口說到:“不過說回來,我以為你會報個省外的城市,沒想到你留本市了,誰不是借着大學這個機會去外面闖闖的。”嚴可淡淡地彎了下嘴角:“要是走的遠了,見他們的機會就更少了,倒不如幹脆留下來。”林美燕望着嚴可略帶憂傷的眼神,一股無奈與憐惜的情緒湧上心頭。只是她沒有想到,這淺淺的感覺竟然在接下來很短暫的時間內,深深地綿延不絕在她的心裏。
那是難得一見的場面,那是難得見到的人,爸媽同時坐在客廳裏盯着電視屏幕,可是這種溫馨卻讓嚴可感到不安,她習慣了爸媽之間相敬如賓,倒不如說彼此冷漠的相處模式,也習慣了媽媽長時間居住在外,而爸爸時走時回的生活,這一刻,他們之間沒有嚴肅,有的只是平靜的氛圍和稍許疲倦的面容。林美燕也覺得有些奇怪,心直口快的她直接問出口:“姨和姨夫今天怎麽都在呀?”嚴景天低着頭抽煙沒有答話,鄭文倩站起身,邊走上前邊微笑着說:“今天家裏有點事兒。”林美燕看出氣氛不對,鬼機靈地本想找個借口先撤退,沒想到鄭文倩如此大方、也不避諱地留下了林美燕,只言是自家人。
當鄭文倩說出“我和你爸爸已經離婚了,可兒,本來媽媽想讓你跟着我,不過你爸爸堅持要你,畢竟這麽多年你和奶奶生活在一起,突然讓你離開她身邊,她一時也會不習慣,我又經常出差長期駐外,照顧不到你,所以還是決定将你留給爸爸,我回來的時候會來看你的。”這段話的時候,嚴可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好心情瞬間全無,她只是覺得自己好像突然耳鳴一樣進入到了另一個世界,媽媽的話回蕩在腦海嗡嗡作響,卻聽不清。其實她早已經聽清,只是不肯承認,于是她的大腦像慢鏡頭一樣一點一點地确認着媽媽的話真切度。于是就當她這樣呆愣着坐着沉默的一句話不說的時候,林美燕有些哽咽地開口說:“姨,你知道不知道可姐今天剛剛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還選擇留在了本市,不過就是為了能多見……”嚴可用力抓住了林美燕的胳膊,林美燕的話被截然而止,她側過臉看着嚴可,自己都忍不住要流出淚來,可嚴可卻只是平靜地低聲說:“我知道了。”然後便站起身拽着林美燕離開了家。
嚴景天坐在沙發上沒有動,依舊抽着煙,鄭文倩看着女兒離去的背影,淚眼朦胧。如果不是自己**沒有資格,嚴景天真的很想給鄭文倩扔下一句:“你滿意了吧!”
嚴可一直是高傲冷漠的形象,她與生俱來的貴族氣質總是能給人造成距離感的假象。從小一起玩到大的林美燕見過她使壞奸笑的樣子,見過她慵懶邋遢的樣子,見過她滿嘴髒話,喝倒爛醉如泥的樣子,她們一起逃課一起罵街一起high歌,盡管嚴可的行為總是**的壞與內斂的激蕩,但她的灑脫與随意也從未受到任何內心拘束。只是這一次,林美燕第一次看到她無神的望着遠方好久以後,突然撕心裂肺地扯嚷:“啊……!!!你們為什麽不去死!!!”那聲音飄蕩在樓頂,溶解在喧嚣的城市夜色中,連同那默默流下的摻雜着絕望的傷心與懊悔的眼淚。因愛生恨,如此吧。
嚴可并沒有多喜歡這座城,就像這座城市裏并沒有多少她留戀的回憶一樣。那些與朋友之間的嬉笑怒罵不過都是她打發寂寞時間的方式,你以為他喜歡泡吧嗎?喜歡看那些虛僞的惡心的臉皮麽?你以為她喜歡喝酒麽,喜歡罵街嗎?可是不這樣做怎麽去麻痹心痛忘卻思念,怎麽去發洩不滿與失落。她其實真的挺怕一個人的,一個人的時候會覺得很孤單,她其實真的挺怕靜的,靜的時候她會想念她的爸爸媽媽,她向來不喜歡訴說心事,她總是高傲地隐藏着自己的悲哀。她其實很羨慕林美燕,羨慕她有一個溫馨的家庭,每次去到她家,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氛圍總能刺激到自己敏感的神經,如果說以前是羨慕,那麽在鄭文倩與嚴景天離婚後,這便是她痛的來源。她沒想過自己有能力去改變爸媽冷漠的相處模式,去給沒有溫度的家庭升溫,她只是自私的想彌補一下自己的童年甚至是青年,那些有着爸媽陪伴玩耍的少的可憐的日子,她僅僅只是想要得到這樣,甚至放棄自己喜歡的外省藝術大學,而選擇留在了本市,只是命運多舛,造化弄人,連這麽一個小小的願望老天都不給她實現,一個秦雪靈,一個肚中的胎兒,毀了她的小小的願望,毀了她的家庭。于是她恨,恨上天對她的不公平與殘忍,她真的很想對嚴景天對着秦雪靈甚至對着也是受害者的媽媽去喊:為什麽要背板,為什麽要離婚,為什麽不能為她留守一個家庭,為什麽你們都要那麽自私,為什麽你們。。。不去死!
可是她怎麽可能舍得自己的親人去死,只是離婚而已,只是離婚而已…至少她可以思念的還是活生生的人,可是……
作者有話要說:
☆、時光返回——回憶結束
在我們的生命歷程中總會經歷過無數個人,無論是親人朋友還是只有擦肩而過這種緣分的過客,總有那麽一個人那麽一些人是你的“最特別的存在”,我們自身未察覺到的對方特殊性總是在之後的時光裏得到确認,才知道那些“特別”原來是“重要性”的證明,也是它“與衆不同“的證明。
葉韻兒遲些走出上島的時候,天空的烏雲開始鋪天蓋地的游過來,林美燕剛走到停車位那,見天不妙,下意識地回過頭,其實她已經看不到葉韻兒的身影了,只是腦子裏閃過一句:雨還沒開始下,她應該不至于淋到吧。
葉韻兒心情很沉重,心思還沒有從嚴可比較悲慘的命運中擺脫出來,她擡頭望着天,憂愁的感慨人世變換之快,她想,從這到家走路也不過十分鐘的距離,難道真的會淋到嗎?于是她深呼吸了一口氣,加緊步伐向尚美小區走去。還沒走出二十米,硬幣大的雨點開始稀散地落下來,打到她的身上和臉上。葉韻兒用手充當半個帽檐擋住額頭,小跑起來,只是天若想整人,人若不聰敏,最後遭罪的只能是自己。還一分鐘沒到的功夫,瓢潑的大雨傾盆而下,固執的葉韻兒僥幸地認為自己可以跑回家,哪怕只是淋到一點點。雨水傾斜着撲倒眼鏡上,葉韻兒感覺自己已經看不清前面的路,感覺自己被風吹的要摔倒,感覺自己被雨澆的都有點呼吸困難,她還是沒有選擇去路旁的店鋪暫且躲一躲,她只是單純地想,反正也淋濕了,再跑快點應該就可以到家。于是當她打開防盜門裏面的那扇門的時候,正在納悶葉韻兒今天怎麽沒有像往常一樣按時回家的嚴可就看見葉韻兒像個落湯雞一樣站在玄關處。嚴可與嚴美月齊齊看過來,葉韻兒只是愣愣地站在那裏快喘着氣,好像呼吸、吸氧是她當時最重要的事情。
嚴可突然站起身跑向衛生間,拿着幹毛巾就跑着來到了葉韻兒的面前,她一邊給葉韻兒擦着不停滴落水珠的頭發,一邊責備的問:“你怎麽回事啊?不知道今天天氣預報有雷陣雨嗎?就不知道帶着傘嗎?沒帶傘你怎麽不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你就傻到連避雨都不會?大晚上的你不回家亂跑什麽?葉韻兒,你智商都低到什麽地步了!”
嚴可一大串的問話葉韻兒卻一句都沒有聽進去,她只是看着嚴可擔憂的臉龐然後眼淚就漸漸地流下來了,與打在臉上的雨水融為一體。葉韻兒想,嚴可你自己可能都沒有注意到今天對我的關心竟然都到了責備的程度,她想起林美燕說“我就不知道你哪特別了?我真沒看她多在意過誰,我走路摔個跟頭都不帶扶的,還得跟我講什麽從哪摔倒從哪爬起來,就不知道為什麽對你那麽特別。”葉韻兒雖然也不知道一切緣由,只是這一刻她覺得很溫暖,即使眼前這個人不是嚴可也無所謂,不過她只是很喜歡這種被人在意被人關心的感覺,尤其是在親人不在身邊的城市。
嚴可看不出葉韻兒哭了,只是發現她眼睛紅紅的,既擔心又疑惑地問:“你眼睛怎麽這麽紅?怎麽回事?”葉韻兒掩飾地笑笑,拿過嚴可手裏的毛巾随意地擦着,一邊脫鞋一邊說:“沒事沒事,雨太大,我看不清路,揉了幾次眼睛,呵呵。”
“你快去洗澡吧,明天不要感冒就好。”嚴可叮囑着。
葉韻兒笑着答:“嗯,好。”
林美燕說,自從嚴可爸媽離婚後,她就變得安靜了許多,也可以說冷漠了許多,上大學後因為她獨來獨往的,再加上自身給人的高傲距離感,所以沒有交到什麽朋友,也可以說她無心交友,也不再向以前一樣跟林美燕到處晃蕩打發時間,反倒是把更多時間用在了學習上,偶爾才會出去消遣一下,就算是去酒吧也不過安靜地坐在那,看着人群出神。
“其實那個時候,她還不算自閉,只是心情不好吧,我本以為過段時間她想開了就會變回以前的樣子…雖然以前也沒什麽好樣子,但至少她還會笑,不過…”
葉韻兒躺在浴缸裏,想起了林美燕很沉重吐出的那句話:
“我姨出車禍死了以後,我就沒有再見她笑過了。”
黑魔鬼的巧克力香彌漫在卡間裏,那刻的葉韻兒卻品味到了這味道的源頭:苦。她不知道自己該問些什麽嗎?抑或是該說些什麽嗎?只是那時候,她心裏的沉重與堵悶讓她不知怎麽開口。林美燕似乎也并沒有特別注意她的神情,只是坐在沙發上難過的回憶,沉重地敘述。
“其實我挺不理解我姨夫的,既然那麽喜歡那個賤女人…算了,那個女人吧,為什麽對她還不冷不熱的,為了她肚子裏孩子…也就是嚴美月,連婚都離了,幹嘛不能對她們好點。哎…說的我也有點亂,總之就是,美月剛出生沒多久的時候發燒挺厲害的,秦雪靈叫我姨夫回來,我姨夫正好在外地出差談公事,趕不回來,那女人真他媽的…自己孩子都他媽燒那麽嚴重了,還他媽任性談狗屁的這愛那愛的,說什麽我姨夫不在乎她什麽的,然後直接撇下孩子走了,後來我姨夫沒辦法,就給嚴可打電話,當時嚴可正和我姨在一起呢,”說到這,林美燕恨恨地咬了下嘴唇,不情願地說:“我就真不理解了,小三的孩子你說我姨那麽關心那麽着急幹什麽啊!要是我巴不得她趕緊死呢。”後又重重呼了口氣繼續說:“就是開車往回趕的時候太着急了,就出了車禍…當時嚴可也傷的不輕,好在坐在後面,命保住了。不過鎖骨下面那塊疤到現在還有呢。而且自車禍以後也很少開車。”
說到這的時候,葉韻兒突然回憶起搬家的第一天,自己準備上副駕駛座位的時候嚴可莫名奇妙厲聲喊地那句:“你幹什麽!”這應該也是車禍給她留下的高度敏感後遺症吧,葉韻兒這麽想着。
林美燕繼續說道:“她出院以後,就完全變了。跟行屍走肉差不多,對什麽都不關心不在意,唯一能感覺她有點人氣的時候,就是見到她爸的時候。”林美燕擡頭看着葉韻兒,
“恨,你懂的吧。”
葉韻兒剛從衛生間出來,就聽見嚴可叫自己:“過來把姜湯喝了。”葉韻兒乖乖地走過去,坐在了嚴可旁邊。伸手端起了碗,用勺子往嘴裏喂着。嚴可打開吹風機的開關,幫葉韻兒吹着頭發,舒服的熱度透過頭皮膚傳遞到葉韻兒的心裏。
“嚴可,除了我你還幫誰吹過頭發嗎?”葉韻兒突然開口問道。
嚴可稍稍愣了一下,然後回憶道說:“美月。”
嚴可的回答在葉韻兒的意料之內,她只是突然感覺心裏很難受,她想,如果換做是自己,會不會對同父異母的妹妹這樣照顧,而且還是在經歷過那麽多事情之後,雖然林美燕說嚴可也是在奶奶死後才對美月的态度緩和,只是她真的很佩服嚴可,也很難以想象,如果換做自己每天對着一張長的與自己痛恨的兩個人極為相像的臉時,自己會怎樣做,怎樣去承受。更何況造成她家庭破裂的原因不就是因為嚴美月麽。她覺得嚴可很偉大,但是又很讓人心疼,她如今的隐忍得是經歷多少自我克制才能達到今天的成果。
葉韻兒喝完姜湯,把碗放到茶幾上,轉過臉看着嚴可,嚴可停下動作,關上了吹風機的按鈕,疑惑的看向葉韻兒。
葉韻兒開口問:“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這一句話問的嚴可有點懵,葉韻兒也似乎是第一次從嚴可嘴裏得到猶豫的回答:
“我……對你很好嗎?”
葉韻兒有點尴尬又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笑說:“哦…好像也不是特別好。”
嚴可彎了下嘴角,繼續幫她吹頭發,并開玩笑地罵了句:“神經。”
其實葉韻兒真的沒有覺得嚴可對自己有多好,她想,如果換做是自己也會在別人困難的時候主動給與幫助,如果嚴可淋雨了也會幫她煮姜湯吹頭發,當然前提是她得願意。而且還會比她更熱情吧,更多增添些笑容吧。
可林美燕在咖啡廳卻說:“可能你覺得沒有什麽吧,不過這幾年我沒怎麽見她笑過,她也沒什麽情緒波動,唯一兩次,還都跟你有關。”
當時葉韻兒疑惑地看着林美燕,林美燕說:“五一假期那次,你晚上給她發信息,她吼了我一句,怪我沒早提醒她,然後就慌忙的走了。當時我就挺驚訝的,我以為他們家又出什麽大亂子了,後來才知道不過就是你發了一條短信。更讓我懵的是,第二天既然跟我道歉了,真夠嗆,媽的二十多年了她第一次跟我說這種客套話。還有昨天,我第一次看見她笑的像個人,竟然…”林美燕的眼圈竟然有點紅,然後彎着嘴角略帶笑意地說:“竟然還他媽挺溫暖。”
葉韻兒不是不能理解林美燕的話,在金海園合租那幾年與嚴可連對話都少的可憐,更別提笑了。只是她也是在搬進尚美後,發現嚴可與自己說話的時候越來越多,還有笑的時候也多了很多,雖然平時還是比較冷漠。
葉韻兒又扭過頭問嚴可:
“嚴可,你有沒有發現我們住進尚美以後,你變的愛說愛笑了啊?”
嚴可關掉了吹風機,有點不耐煩地說:“就不能好好吹頭發嗎?”
葉韻兒撅了下嘴,胡亂甩着頭發說:“哎呀,頭發已經幹了,不用再吹了。”
嚴可無奈地笑笑。葉韻兒接着問:“是不是啊?而且你也很照顧我是吧。嘿嘿。”
本以為嚴可會再對她冒出一句“神經”,誰知她倒是很輕松又正經地說:“你在我眼裏就是個孩子,”葉韻兒聽到這本來還是很開心的,說自己像孩子,肯定就是需要人照顧的嘛,誰知嚴可接下來的後半句噎死葉韻兒了,
“缺管教。”
葉韻兒滿臉黑線,嚴可暗自竊笑。葉韻兒看着嚴可溫和的笑臉開口說:“嚴可,你笑的時候可好看了,以後多笑笑吧。”
誰知嚴可恢複常态,不屑地說:“沒興趣。”說完站起身拿着吹風機走開,葉韻兒忙喊道:“那你怎麽能跟我笑呢?你對我有興趣呀?”
嚴可聽到葉韻兒這句玩笑話,突然就愣在了原地,片刻的沉默讓葉韻兒原本的笑臉也尴尬地僵在了那,她剛想用“開玩笑啦開玩笑啦”這句話打破這奇怪的氛圍,還沒出口就看見嚴可轉過臉邪惡地說:“興趣大的很。”然後很淡然地走向了卧室,留下葉韻兒一個人在沙發上發愣…
美月已經睡着了,嚴可在她身邊躺下,腦海中還浮現着葉韻兒剛才既驚訝又癡呆一樣的表情,覺得蠻好笑就又不自覺的彎起了嘴角,然後時光靜止在這一刻,她突然又回憶起葉韻兒的問話,
“那你怎麽能跟我笑呢?”
于是嚴可的疑惑就也浮上心頭,是啊,為什麽就能那麽自然地對着葉韻兒笑呢?起初剛搬進尚美,只是擔心這膽小又脆弱的葉韻兒住的孤單,怕她不習慣,于是打算增多與她之間的交流,畢竟她在金海園向來熱熱鬧鬧的。只是後來相處久了,好像很多說笑就都自然而然了。
嚴可問自己:“對她跟對別人不一樣嗎?如果一樣,可是最近自己笑的時候好像确實多了很多,如果不一樣,那…又是因為什麽而不一樣…”她扭過頭看着躺在旁邊的嚴美月的臉,嚴可想,其實跟美月也有笑的時候,雖然大多時候更像是敷衍的哄哄,并非發自內心的想笑,但是跟葉韻兒…
嚴可疑惑了……
作者有話要說:
☆、非七夕禮卻在七夕——琉璃淚
七夕這個節日,有人愛有人恨。愛它的人是因為對他們的另一半或是愛慕者有所期待,期待就像戀愛前的暧昧期,像希望的火苗讓人惬意讓人溫暖。而恨它的人是因為曾經的期待變成了如今的難過和絕望。當然,也有一部分人對這個節日完全不感冒,甚至無所謂它的存在,因為他們要麽神經大條到忘記這個節日的存在,要麽就從來沒有擁有過與這個節日有關的的特殊情節,嚴可便屬于這一種,而葉韻兒卻屬于擁有過節日卻沒有過情節的哪一種。
其實今天是個很特別的日子,嚴可卻不知道,她還在納悶為什麽今天老板會讓員工們提前下班,真是百年不遇。她在路上悠閑地走着,擡起手腕看了看表,還不到4點,好像自己習慣了忙碌習慣了晚些到家,乍一變早,自己反而有些不适應,甚至心裏還覺得有點空蕩蕩的。她向公交站牌的方向走着,随意地看着周邊的事物,一個很特別的裝飾品小屋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停下腳步,駐足看了一會兒後向小屋走去。
這是一間名叫“玻璃屋”的飾品店,店如其名,嚴可走進去一看,牆壁上挂着的,櫥櫃裏擺設的幾乎全是玻璃制品,五顏六色、各式各樣、琳琅滿目,嚴可心裏暗想:沒想到現在還有這麽喜歡玩玻璃的人。
正在忙活着什麽的老板出聲問:“看好什麽我給你拿,不還價。”嚴可略微撇過頭看了一眼連頭都沒有擡的老板,如她所聽見的嗓音一樣滄桑,花甲年紀。嚴可轉回頭繼續浏覽,沒有答話。
其實嚴可對玻璃沒什麽興趣,只不過這間玻璃手工制品店,個性的工藝讓她很是欣賞,畢竟是做設計的,對于“獨具創新”的敏感度,嚴可也是有的。在看了一圈以後,嚴可沒有看到特別滿意的飾品,不過,擺在櫥櫃最角落裏的一個手鏈倒是讓她分外留心。
“這個我看看。”嚴可手指着那串手鏈說道。
老爺爺有些費力地扭過上身,看來因為年紀過大筋骨不是很靈活。他低頭看了一眼櫥櫃裏那串手鏈又擡起頭看着嚴可問:“你想買?”
嚴可如實說:“先看一下。”
老爺爺的神情有點奇怪,說不上是不情願,但也沒多高興,這似乎并不像賣貨人應該的表情,有人想買自己的東西不是應該笑臉相迎才對麽。他不太利索地直起腰站起身走到櫥櫃前,拿起裝着手鏈的盒子遞給嚴可并開口說道:“你先看看吧。”
嚴可拿起手鏈端詳了一會兒,開口問:“多少錢?”
老爺爺若有所思地想了一會兒沒有直接說價,而是問嚴可:“你識貨嗎?”
嚴可稍稍擡了下嘴角,似笑非笑,
“直接說價就好。”
“1314。”老爺爺幹脆地答道。
“包起來吧。”嚴可也痛快的給予回應。
倒是這老爺爺頓在了那,又忽然手快地從嚴可手裏搶過裝手鏈盒子,生硬地說道:“不賣了。”
嚴可杵在那沒有動,疑惑地看着他,開口問:“為什麽。”
老爺爺把東西放回櫥櫃,又坐回椅子上,不客氣地說:“看別的吧,這個不賣。”
依嚴可的脾氣,她早就應該轉身走了,不過這一次她卻很沉得住氣沒有挪步。她對着老爺爺說:“如果是價錢的原因,我可以再加。”
老爺爺輕嘆了口氣說:“不是。”
嚴可追問:“給我個理由。”
老爺爺深呼吸了一口氣,娓娓道來:“這鏈子本來是給我那老婆子買的,上個月是我們金婚紀念日,”說到這老爺爺重重嘆了口氣,然後繼續說:“不過在那之前她就先走了。”
嚴可默默地聽着,沒有說話。
老爺爺擡眼看了下嚴可:“你要是識貨應該看得出上面鑲的是上好的琉璃珠吧。”
嚴可點了下頭。她不僅知道那顆用來點綴鏈尾的珠子是上好的琉璃,還知道這條手鏈是鉑金的,對于家境不錯的她而言,這點眼力還是有的。當然,除了這些以外,最吸引嚴可的還是這串手鏈的設計很特別,也很少見,不然也沒有必要買個二手貨。這手鏈的鏈條細而簡單、輕巧又不失韻味,尤其是搭配上這顆以透明色為基底,藍紫色環繞向上延伸的設計樣式後,落落大方的高貴典雅,通透純潔的美麗,別有一番夢幻韻味。
老爺爺說:“做這珠子的時候,正巧家裏人給我報信,我手一哆嗦,這珠子就變了形狀。”
這顆琉璃珠的形狀與眼淚是一樣的,也是嚴可喜歡的地方,不顯俗套。
老爺爺突然帶着笑着說:“我那老婆子新潮的很,都這麽大歲數了還買什麽鉑金手鏈啊~我就說嘛,老人就得有老人的樣子,整那麽新潮幹什麽,我就硬搶過來打算給她安顆琉璃珠,這可是好東西啊,能保平安的……”說到這,老爺爺突然又有點哽咽:“怪我,做的太晚了,要不我老伴沒準還在呢…”
嚴可不怎麽會安慰人,她從包裏拿出紙巾遞給老爺爺:“您節哀順變。”老爺爺擺了擺手說:“不用不用。”然後用手抹了兩把眼淚。他轉過頭看着嚴可說:“閨女啊,爺爺不是不賣你,這鏈子…我留着也沒用,反正人都已經不在了。可是對我而言它不只是個手鏈,還是個信物,我每天看着它就能想起我老婆子,估計啊……我也沒有多久可活了,我呢,就希望能碰到個有緣人,讓它有個好歸宿。你得好好對它我才能賣你啊。”
嚴可腦子裏閃過葉韻兒随和的笑臉,嘴角不自覺地就上揚了起來,然後對着老爺爺說:“會的。”
嚴可走出玻璃屋的時候掏出手機給林美燕打了個電話:“給你推薦個好師傅,我工作附近維明街’玻璃屋’小店。”
林美燕在電話那頭抱怨:“我靠,我幹的是琉璃,不是玻璃好不好啊啊姐姐!”
“20號過來取貨,你就知道了。”
“貨?什麽貨?”
林美燕還沒等到解釋的答案,電話就已經被嚴可挂斷了。她對着電話抱怨咒罵:“嚴可這個神經病。”
葉韻兒正沉浸在黎海到訪空間的記錄裏,總是隔一段時間,黎海就會來她的QQ空間逛一逛,葉韻兒也不知道他會看些什麽,看看自己的照片?看看自己的心情狀态?她也不知道,她只是想知道,黎海每一次究竟是懷着怎樣的心情來訪問自己的空間的?是懷念嗎?無論是什麽,葉韻兒每次看到這個熟悉的頭像,心裏都會滋生隐隐的落寞感。他們曾經是彼此相愛的人,也許現在也還在愛着,只是當葉韻兒發現愛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的時候,她才清醒,愛情決定不了一切。有的人明明還在相愛着,卻分開了,他們就是如此吧。彼此有愛,只不過都更愛自己。
七夕這個節日,總有一少部分人會很開心,而一大部分人會很傷心,畢竟不是所有女人都能收到紅玫瑰,哪怕是有了另一半的,更別提沒有對象的人了。其實如今的現實情況是,七夕是個讓賓館爆滿,讓床單留下血紅花印的節日,它讓女孩浪漫地疼痛着,被哄騙着交出自己第一次,不顧過後果的,想到這,葉韻兒趕緊給淩笑笑發了條提醒短信,
“今天注意點,記得做安全措施。”
“嗯,呵呵。”淩笑笑快速回複到。
葉韻兒給周蕾發QQ消息過去,
“今天是七夕呢,我怎麽沒有傷心的感覺。”
“這不是挺好的麽。”周蕾回複她。
“可是我覺得自己挺悲哀的,明明是談過戀愛的人,卻沒有美好的回憶拿來傷心。”
葉韻兒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每次七夕或者2月14情人節,黎海都不在她的身邊,即便是異地,黎海也沒有特別像個男人一樣來到葉韻兒的城市陪陪她,甚至沒有買過禮物,總是一兩條短信、彩信就把這傻了吧唧的葉韻兒打發了,葉韻兒還倍覺得溫馨有愛。
葉韻兒打開房門的時候,看到嚴可坐在沙發上悠閑的看電視,她邊脫鞋邊問:“咦?你今天怎麽下班這麽早?”
嚴可側過頭看着葉韻兒說:“你放好東西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