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正躺在床上輕拍着美月的後背哄她睡覺。林美燕有點感傷了笑了下,她想,這世界上的事兒真是沒有兩全其美的,讓嚴可對厭惡了三年的嚴美月的友好相處竟然是用最親愛的奶奶的死換來的。或許是出于內疚,或許是出于孝道,不管怎麽說,在林美燕看來,這也還算值得,畢竟老人家那麽大歲數了,近幾年駕鶴西游也是預料中的事情,不過要不是因為之前的悲劇,也不會換來嚴可對嚴美月之後的友善。她們都還是孩子,她們都還有幾十年要活的,真要是親姐妹之間老死不相往來,對家裏的任何人來說,都是沉重的心情。不過林美燕對嚴美月也沒什麽好感,要不是因為這個小丫頭,她的阿姨也就是嚴可的媽媽也不會出那場車禍。要不是因為之前姨夫對自己還不錯,還有自己親媽都莫名其妙地大度對待出了軌的妹夫——嚴景天,她真沒有這個好心收留這個小女孩。
嚴可擡手看了看時間,10:36。她輕輕地坐起身下了床,推辭了林美燕手裏的飲料,并順勢将她推到門外,将門輕輕關上。.林美燕趕忙開口問:“你不會是要回尚美吧?”嚴可看着林美燕“嗯”了一聲後又說:“明早我來接她去幼兒園,這幾天先讓她在你家吧。”林美燕又趕忙說:“這可不行,她要是半夜醒了肯定找你的,我又不會哄孩子。”
“你陪着她睡就行了,她不怎麽鬧。”嚴可邊說邊向客廳門走去,到了鞋架處,準備換鞋。林美燕追過來:“嚴可,你非得回尚美不可麽?你是有要事要辦還是怎麽的?”嚴可手裏拎着鞋,杵在了原地,若有所思。所謂要事,确實沒有,要回尚美,在她看來也是自然而然地事情,只不過林美燕這麽一問,倒讓她有點恍惚了。
“她不至于吧,我不也是整天一個人住麽。”嚴可擡頭看着林美燕,她知道她嘴裏的“她”說的是葉韻兒。嚴可思考了一會兒,将鞋子放回鞋架,走回客廳,對林美燕說了句:“我去洗澡。”
林美燕看着嚴可的背影,有種不知出處的勝利感,或許是來源于對葉韻兒的挑戰成功吧,而事實上,葉韻兒不過是林美燕的假想敵,歸根結底,是林美燕對嚴可的保護欲,再傻的人也知道,能傷害自己最深的人,往往是最親密的人。林美燕有點恐怖嚴可對陌生人的過度關心,她怕她會被人騙,怕她受到傷害。
葉韻兒躺在床上,閉着眼睛睡不着。林美燕的不善到訪讓她今天的心情一直沒有好轉過來。嚴可還沒有回家,傍晚的時候也聽到林美燕對着電話講說要去接個什麽人。葉韻兒翻了個身催眠自己:“快睡吧,快睡吧,明天還要上班。”
手機短信鈴聲響起來,葉韻兒從床頭拿起手機。
“我這幾天晚上不回了,麻煩你幫我照顧下partner,記得把門窗鎖好,如果實在害怕的話,叫笑笑或者別的朋友來陪你住幾天吧。”
葉韻兒看着嚴可發來的短信息,莫名其妙的就有點胸悶加上小失落。她快速地拼了“嗯”字發過去,便倒頭就睡。
嚴可洗澡的時候想了好一會兒,葉韻兒膽小的程度自己雖然知道,不過放下美月一個人在燕子這裏,她确實不太放心。燕子生活太随意,脾氣又耿直,狐朋狗友一大堆,疏忽到美月讓她碰個那傷這傷的不是沒有可能。若是帶着美月一起回尚美,嚴可剛剛有這個想法就用力搖了搖頭,她沒有這個勇氣,看見美月的臉已經是一種煎熬了,要是帶着她回尚美,她一定會想起之前的種種事情,每天面對着奶奶的房間和美月的臉,她非精神崩潰了不可。嚴可再三考慮後,還是決定留在林美燕家幾天,于是就給葉韻兒拼過去了那條短信。
作者有話要說:
☆、淺淺地思念——(上)
你可以說這是巧合,也可以說是念力的反作用,在嚴可心裏希望這幾天獨處的葉韻兒相安無事的時候,同事的無意聊天卻讓她有意的存在了腦海裏。
“天啊,真是要被氣死了!我錢包裏的手機才買沒多久,錢、銀行卡都沒了,關鍵是身份證都給我拿走了,你說現在幹點什麽事兒不都得用身份證啊!這可惡的賊真是氣死我了!”一個同事憤憤地講到。
“我看你還是謝天謝地吧,現在這入室的賊啊都很可怕的,沒把你連奸帶殺就不錯了!你說你也是,知道鎖卧室的門怎麽就不知道把包拿進卧室,放客廳這不是招賊偷麽!”另一個同事勸解到。
“我這不是忘了嘛,再說頭一次遇到這種事情。”
“我看還是你那小區治安不行,樓層又低,賊順着牆就爬進去了。”
同事們的一句一句聽在嚴可耳朵裏,說不上心驚肉跳,也讓她惴惴不安。她盯着電腦屏幕沒有任何操作一段時間後,起身走向了樓道口。
葉韻兒正拿着鏡子照着自己發腫的眼睛,順便看看裏面有沒有太多的紅血絲,就聽見手機鈴聲響起來,她低下頭瞧了一眼辦公桌上的手機屏,嘆了口氣,放下鏡子,拿起了手機。
“喂。”一如昨天沒精打采的語氣。
嚴可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問道:“昨天沒事吧。”
“哦,沒事。”葉韻兒簡短回答。
“嗯,那就好。”
“嗯。”
又是如昨天一樣的相互沉默,葉韻兒知其原因,嚴可不知。她想,葉韻兒并非小氣和無理取鬧的人,不可能因為自己在外住幾天就賭氣,可這不同往常歡樂的消沉情緒,讓嚴可百思不得其解。
“那個…沒有別的事兒的話,我先開早會了。”又是葉韻兒最先打破沉默。
“好。”嚴可挂斷電話,皺着眉頭向窗外望了望,輕嘆了口氣朝辦公室方向走去。
葉韻兒放下電話,心裏有種莫名的委屈與內疚。內疚是因為她知道用這樣冷漠的态度對待嚴可不好,只不過自己不開心地時候真的笑不出來,嚴可不是她的同事,是一起居住的人,她不想跟她也像對待同事一樣,整天帶着個微笑面具假惺惺地皮笑肉不笑。更何況倆人之前的相處模式一直“以真見真”,或好或壞地都無半點客套與演技。委屈是來源于林美燕,再加上昨晚剩下自己孤單一個人,害怕孤獨、漆黑和安靜的葉韻兒突然就特別想家,想着想着還哭了一通。她覺得自己在這個陌生的城市連個可以依靠的親人都沒有,朋友再好、同事再多,也都早晚以家庭為首,能在自己需要的時候無所顧慮地陪在自己身邊的人根本就一個都沒有。朋友是什麽,朋友就是能幫你忙的人,而不是像爸媽一樣無私地全權料理你一切的人。葉韻兒一個人孤單單地沒有着落,那種心無所依的流浪感讓她的內心倍感凄涼。
開完晨會,葉韻兒拿起手機給淩笑笑拼了個短信:
“晚上有事嗎?嚴可不在,來我這住吧。”
“今天叔叔出差回來了,外住估計不行,我可以過去陪陪你。”
葉韻兒失望地嘆了口氣,又有點欣慰,勉強的彎了下嘴角,手指在手機上按着:
“好,那你下班過來吧,我正好有事兒跟你說。”
葉韻兒将手機放下,杵在辦公桌前将S城內最親近的朋友的名字在腦海裏過了一遍,周蕾、小春,也就她們了,不過都受婚姻的和孩子的束縛,不能徹夜不歸的。葉韻兒有氣無力地嘆了口氣,趴在了桌子上。
晚上淩笑笑過來,葉韻兒把嚴可前幾天交代的事情跟她說了一下,本以為淩笑笑會瞠目結舌,抓狂一番,沒想到她倒是極其淡定地說:“我想到這了,那天剛完例假沒兩天,沒到排卵期,應該沒事。”
這下換葉韻兒瞠目結舌了,這到不僅僅是因為淩笑笑的話,更是因為她淡定的态度。葉韻兒在心裏暗自感嘆:笑笑你的定力真不是一般的強悍,隐忍的性格真是體現在各個方面,感情也不例外,想起那天像個瘋子一樣失魂落魄地她,葉韻兒這才反應過來:嗯,這才是真正的淩笑笑。
一半出于好奇,一半出于擔憂,葉韻兒還是開口問:“你那麽喜歡他啊?才認識一個多月啊。”
淩笑笑有點勉強地笑笑說:“你也知道,我相親都不下三十回了,沒遇見幾個像樣的,這個人給我感覺真的挺好的,是我想找的那種類型。而且咱們現在的年齡,回老家已經不好找到合适的,不是有毛病就是二婚,我這次…真是怕錯過了。”
以身換心,似乎都是女人走到絕路時最常用的一步,葉韻兒不也曾經這樣過嗎,可是到最後呢,除了踐踏了自己的尊嚴和被人放棄外,它對挽回感情根本起不到實質性的作用。葉韻兒哀嘆着淩笑笑的傻,也竟然有點畏懼她的現實與手段。一個再傳統不過的女人也能用自己的初夜留住男人的身和心,葉韻兒在心裏唏噓了下,她有種汗毛立起來的感覺。
這就是葉韻兒與她舍友三年,合租三年,一共同居了六年卻仍然抵不過舍友關系才一年的柳小春的原因吧。小春的純真與心善無人能及,她才是真正的出淤泥而不染的心靈朵蓮,而淩笑笑固守與堅持的純潔不過是還沒有找到能與之匹配的人,所謂的為愛情傾盡所有,斷然不是這種情況。此時此刻,葉韻兒不知道對淩笑笑是敬畏還是憐憫。女人,都是傻女人。
送走淩笑笑,葉韻兒關好門,轉過身,眼前便是清冷寂靜的客廳。她想起之前每次自己有點什麽事情都會坐在沙發上與嚴可讨論一番,似乎這都已經成為習慣,只是今天,有話想說,卻無人可尋,她的心随着低落的心情一下子沉了下去,惆悵落寞地走回了卧室。
嚴可陪着美月在客廳看動畫,林美燕拿着水果走過來彎腰放到了茶幾上。她偷瞄了幾眼嚴可氣定神閑的臉,順便坐下,猶豫了好一會兒有點不自然地問出口:“那…跟你一起住的那女孩是誰啊?”
“葉韻兒,其餘的你去我家的時候應該就問了吧。”嚴可目不轉睛地看着電視回答。
林美燕撇了撇嘴,有點不服氣地說:“我這不是關心你嘛!能讓你嚴可主動領進家門的得是多有能耐的人。”
“不是人複雜,是你想的太複雜。”
“那可未必,現在的人都能裝的很,裝無辜啦,裝乖巧啦,裝清純啦,裝處女啦…這社會,不裝裝小三怎麽能扶正…”林美燕嘴裏的“正”字發音只到一半,就被止住了,連同她正包着橙子皮的手,也可以說是整個身體都僵在了那裏,因為她突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嚴可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波動的情緒與動作,她只是安靜地坐了一會兒後抱起美月去了卧室,對美月說:“該睡覺了。”
林美燕看着嚴可的背影,懊惱的拍了下自己的腦門,抱怨了句:“我這破嘴!”
很多事情我們都是聽起來輕巧,但若真的處在其中去切身體會,那種痛苦與絕望,并不是只用“難受”這一個詞就能形容的,當然也不是像人們經常勸慰別人時常說的“都會過去的”那麽容易就過去了。嚴可對出軌的爸爸的恨,對長的像繼母的嚴美月的厭惡及憐憫,對奶奶的深度愧疚以及對本不該出現車禍身亡事故的媽媽的深切思念,這統統的感受全部都放在一個如拳頭般大小的心裏,換做任何人也會有些承受不住的吧。
嚴可躺在床上輕拍着美月的背,她想起剛搬進金海園不久的時候,一個陌生號碼給她來電,持續響了好幾遍,不祥的預感卻讓已經有些煩躁地嚴可接起,電話那頭一個有點鄉下口音的女人慌忙地喊道:“嚴可?你是嚴可是吧,我是嚴先生家裏的保姆,你妹妹發高燒了,這麽晚了我實在是找不到別人了,你能不能過來一下啊!我都不知道她怎麽了,已經吐了好幾次,又拉肚子的,這可怎麽辦好啊,這是怎麽了啊……”
那個女人在電話裏沒玩沒了的自言自語,說的亂七八糟,嚴可聽清了要點,只是她在猶豫,在糾結要不要過去。手機早已經随着她落在被上的手而安靜起來,嚴可坐在床上發怔,她咬了咬嘴唇,長長地呼了口氣,翻開被子下了床。
當嚴可看到嚴美月慘白的臉以及幹裂的嘴唇的時候,她也着實下了一跳,嚴美月一動不動的躺在床上,跟待死的人沒有什麽區別,毫無生氣可言,那一刻,她突然覺得這個小女孩很可憐,也不過跟曾經的自己一樣,有爸有媽卻跟沒有差不多,她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是一直被放在奶奶家,十天半個月都見不到爸爸媽媽一次,他想見他們了,他們只會說忙,總說過兩天過兩天,一直到了嚴可對與爸媽的相見都到了無關緊要、可有可無的程度。她想起奶奶臨終前那句話“美月是無辜的。”嚴可想,她确實是無辜的,她來到這世界上不能自己決定,就連活着幸福些也不由自己決定,我們都是一樣可憐的孩子,有着可悲的命運。
那天晚上,嚴可陪着食物中毒的嚴美月整整一個晚上,輕拍着、哄着因為難受總是做噩夢的她,就如同現在這樣。此刻,美月的臉在明亮的卧室裏清晰可見,林美燕的話又突然閃過腦海:“不裝裝小三怎麽能扶正…”她看着美月聯想起了那個拆散自己家庭的女人,本來溫和的臉上逐漸出現了厭惡的情緒,嚴可躺平了身體,用力地吸了口氣又重重地吐出去。
半夜,又被噩夢困擾,先出現了那個厭惡的女人的臉,後又出現媽媽車禍時的撞擊聲,嚴可吓得渾身是汗噌地坐起身,急喘着氣,待她平靜下來,扭過頭看了看躺在身邊的人一眼又轉過頭向斜上方望着,這一刻,她突然很懷念葉韻兒的擁抱,那個在她發燒做噩夢的夜晚,葉韻兒緊緊摟着嚴可并輕拍着她的後背說:“不怕不怕。”
再堅強的人,也需要個依靠,也需要個肩膀,哪怕只是暫時的心靈慰藉。
作者有話要說:
☆、隐隐地挂念——(下)
葉韻兒這一晚本來可以睡的很好,一覺到天亮的話便安然無恙了。只是半夜突然被尿憋醒,讓她很是郁悶。她側躺在床上加緊大腿,盤算着自己能否在最短的時間內睡着,一睜眼便是天亮,可事與願違,越想忍就越想尿。葉韻兒糾結地坐起身,打開了床頭櫃上的臺燈,她帶好眼鏡後走下床蹲在了partner旁。Partner睡的正香,葉韻兒揉動着它的身體,partner激靈一下子擡起頭,葉韻兒開口說:“partner,過來過來。”邊往外走邊用手招呼着它。小partner擡頭看着葉韻兒,但是還是一動不動地卧在那,之後幹脆又垂下頭繼續睡覺。葉韻兒郁悶地想:“你怎麽會是一只薩摩耶呢?你明明就是一只慵懶的松獅麽。”她又走回卧室,直接把partner從地上抱起,抱去了衛生間。葉韻兒将衛生間的門關好後,将小partner放在地上。她坐在馬桶上如廁,還不忘與小partner意味深長地對視,并尴尬的對它說:“呵呵,對不起啦小partner,我實在太膽小了,你陪陪我壯壯膽嘛!”
葉韻兒抱着小partner走出衛生間,正想快速地跑回房間,卻被眼前出溜一下子跑走的不明物體吓的渾身一哆嗦,連同小partner一起摔倒了地上,葉韻兒從來沒覺得自己反應能這麽快,在小partner剛剛倒地的那一刻她迅速彎腰又抱起它,瑟瑟發抖地哭腔出聲:“嗚嗚…partner…partner你別走啊,是什麽啊,partner,你看見了嗎啊…嗚嗚…”女人的第六感早就已經告訴葉韻兒剛才的不明物體就是上次未捕獲到的老鼠。只不過在那之後葉韻兒一直睡的熟,又有嚴可陪伴,她的警戒心早就被抛到九霄雲外了。
葉韻兒緊緊摟着partner,哆嗦着思考該怎麽辦該怎麽辦,她催眠自己說“不害怕不害怕、鎮定鎮定…”她強迫自己鎮定地回想了下剛才老鼠跑向的方向應該不是自己的房間,于是抱着小partner飛一樣地跑回了卧室關上了門。她從床頭櫃上拿起手機快速翻找着嚴可的電話,可是當要撥出去的時候理智戰勝了情緒。她看着手機屏幕上顯示的3:25,那一瞬間,絕望的感覺從葉韻兒心裏滋生開來。這個時間,她不可能因為一只老鼠去不懂事地驚動任何一個人,更不可能将嚴可叫回家,這瞬間的清醒讓葉韻兒心裏五味雜陳,更多的不是過因懦弱和孤單引申出來的無助感,還有理智背後不得已的堅強。葉韻兒攥着手機的手不自覺地用了力,盯着嚴可電話號碼的眼睛也逐漸濕潤起來,淚珠劃過臉龐低落到partner的鼻頭上,partner伸出舌頭舔了舔,然後目不轉睛的看着葉韻兒。葉韻兒抱緊小partner,暗自傷心。
嚴可去茶水間泡咖啡的時候,兩個同事正在裏面閑聊。
“身份證補辦的怎麽樣了?”
前兩天家裏的進賊的同事回答說:“且一段時間下來呢,這兩天先弄個臨時的用用。”
“我看你啊,不行就在窗戶上安個鐵護欄,保險,你老公又經常不在家。”
“神經啦,五層安護欄要笑死人啊,三樓都沒有安的好不好。沒事啦,這兩天我老公回來了。”
“現在這社會啊真是亂的很,前兩天你看新聞沒,說是有個孕婦假裝暈倒把一個女孩子騙到家裏供老公□□。”
另一個同事驚訝地說:“天啊,不會吧,還有這種事情,現在這社會都不能當好人了。還有那孕婦跟他老公也好變态……”
嚴可端着咖啡走了出去,在辦公桌前坐下,将咖啡杯遞到嘴邊飲了一小口後放下。一手環胸,一手抵向眉間,看似閉目養神,實則思緒良多。嚴景天的不知歸期、與美月同處的矛盾情緒,還有放葉韻兒一個人在家裏的擔憂。
傍晚,嚴可趴在方向盤上糾結萬分,她在思考着,倒不如說是在做回不回尚美的思想鬥争。吃着棒棒糖的嚴美月将糖拿出口,稚聲問道:“可可姐,我們為什麽還不下車呀?”嚴可擡起頭,通過眼前的後照鏡對視上嚴美月詢問的眼神。嚴可舒了口氣,開口說:“今天我們回奶奶家吧。”
嚴美月怔怔的看着後照鏡裏嚴可的眼睛說:“奶奶家?..恩,去奶奶家……”如此純粹的雙瞳裏竟逐漸溢出憂傷,嚴可當時很想上去摸摸她的頭,安慰一下,她知道,美月和自己一樣,都想奶奶了。
嚴可正打算下車先上樓拿些美月的日用品,正巧林美燕打來電話問她們在哪。嚴可說在樓下,并告訴她今晚回尚美。林美燕當時一怔,沒有問為什麽而是有些不容推辭地說:“我陪你過去。”嚴可本想說不用了,但林美燕緊接着又說道:“別說不用了,先過去看看在說。”嚴可便沒再拒絕。
臨下班前,葉韻兒決定了半天要不要借宿朋友或者同事家兩夜,但考慮到帶着小partner不是很方便,于是垂頭喪氣地回了尚美。她給小春去了個電話排遣排遣沉悶的心情,這是她心情郁悶時常做的事情,小春的家離市裏太遠,拖家帶口的又不方便,對葉韻兒也是萬分擔心,還抱怨道:“你怎麽現在才跟我說啊,要不我今晚帶着孩子過去,讓李尚開車帶我們過去就行。”葉韻兒又急又笑地說:“行了行了,你可別說這麽不靠譜的話了,我就是找你唠唠嗑,舒緩舒緩心情。”柳小春嘆了口氣,忽悠悠地開口:“你啊…真是該找個對象了。”葉韻兒無奈地笑了笑。
林美燕走在前面,嚴可抱着美月走在她後面,樓道裏的臺階有點高,嚴美月爬起來還是有點費力的。林美燕回過頭問嚴可:“那女的在家嗎?”嚴可面無表情地說:“不知道。”林美燕沒再問話。
嚴可回尚美的事情是臨時決定的,她沒有提前給葉韻兒發短信或者打電話告知一下的原因是:她不想。她知道自己還沒有足夠的勇氣和心理承受能力同時面對奶奶和美月,她很擔心自己逃避的畫面再次清晰地展現在眼前,她害怕回想起導致奶奶死的那一天的所有場景,她怕想起奶奶清晰的臉龐,還有臨死前對自己沒有任何抱怨依然疼惜的眼神。但是她不再逃避下去,她想勇敢地去面對,因為她知道自己不可能能一直逃避下去,當初決定回尚美不也是這個原因麽。只是在林美燕打開包拿出鑰匙的那一刻,她突然很希望能打開門就看見葉韻兒的臉,因為如果她在,房子的氛圍才會改變,才不會讓自己因觸景傷情那麽快被拽進到三年前悲傷和愧疚的氛圍裏。只是她不知道,此時的葉韻兒是否下班回來了,抑或是陪朋友出去了,她心裏有着擔憂。
葉韻兒來回翻着通訊簿,猶豫了半天最後終于給之前認識的一個對她還不錯的同事姐姐打了電話,問她能不能到家裏來陪自己。可那姐姐的語氣裏透露出為難,最後友好并客氣地讓葉韻兒去她家裏住。葉韻兒禮貌地笑笑推辭了。
挂斷電話後,葉韻兒拿着手機嘆着氣,她有點難以想象今晚該用如何的膽量挑戰自己的天敵——老鼠,還有這冷清清地房子,還有夜晚滲人的靜與黑。正愁眉不展的時候,她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音,轉過頭去,心裏莫名地期待與興奮,天還沒黑,進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她感覺着門外的人有可能是嚴可。
門被敞開的一瞬間,嚴可擡眼望去,正巧對視上葉韻兒透露出滿懷期待和訝異的眼睛,然後沒過兩秒,兩人不約而同地笑了,是映在林美燕眼裏欣慰而溫暖的笑容。而當時的葉韻兒與嚴可心裏所想嘴上未表達,也就是那個笑容裏隐藏着的話語是:
“還好,你回來了。”
“還好,你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在時光倒退之前——即将
你會用一個微笑去判斷一個人是否和藹可親嗎?你會用一種漠視去判定一個人高傲冷漠麽?你會因為一個人的驕縱跋扈而心生厭惡麽?那麽,你會因為表象就聯系到內心嗎?我想,這是我們普羅大衆最常犯的一個錯誤。你知道什麽是僞善的面具麽?你知道什麽是自我保護麽?你知道什麽是嘴硬心軟麽?但是我們都應該知道,人之初性本善,可,造化弄人。
一整天,公司的所有的員工都在因為晨會上副總的通知而忐忑不安。
“給大家下發一個通知,因公司發展需要,公司決定于今天起,開始大規模的進行裁員,望新老員工服從。”
話一出,公司上上下下惶恐不安。說不出是不經意地還是故意的,時不時就會看到三五個一堆的同事聚在一起悄悄讨論,那種猜測與不安的眼神顯露在每個人的臉上,葉韻兒饒有興致地看着。并非幸災樂禍,只是感嘆人事無奈。
她不是不擔心自己會被裁,她只是覺得自己被裁的可能性不大。因為她所在部門是唯一一個在公司将近半年時間內不曾招聘新員工情況下,如今卻一反常态正在招聘的部門,更何況她的職位性質也是獨一無二的,不是任何一個人都可以直接上手的,哪怕解雇她也還是要在招聘一個過來從頭開始熟悉公司産品,再加上葉韻兒又不是本地戶口,連保險費用都省去了将近一半,公司巴不得留下呢,除非他們真看自己哪不順眼。葉韻兒正在心裏嘀咕着,定睛看了看電腦上的時間,5:16,還有不到十幾分鐘就下班了,她開始收拾東西迎接下班。
手機電話鈴聲響起來,是個陌生號碼,但顯示的是S城,葉韻兒疑惑地接起:
“喂?你好。”
“幾點下班?”
對方開口直接問話,葉韻兒被問的一懵,這聲音似乎在哪裏聽見過,熟悉又陌生,不過實在想不起,于是有點不好意思地問:“…對不起啊,我沒有聽出你是誰,請問你是?”
“林美燕。”
對方幹脆的回答卻讓葉韻兒瞬間耷拉下臉。林美燕,葉韻兒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是昨天從嚴可的嘴裏。嚴可簡單的介紹林美燕說:“哦,她是我表妹,有這套房子的鑰匙,以後我會提醒她來的時候提前通知一聲。”那還是在葉韻兒主動問起的時候嚴可才想起來解釋。
“哦,馬上下班了,你有事?”葉韻兒問道。
“尚美隔壁的上島,我有事找你。”
葉韻兒有點氣憤:這女人真是強勢,說話都不容得商量,她當時真想找個借口拒絕她,只是單純性地使壞想削削她的銳氣,不過轉念一想,她能找上自己肯定跟嚴可有關,還是去見一面吧,得把話當面跟她解釋清楚,別讓她随便誤會自己。
這一次見面,葉韻兒又是有點驚訝,若不是林美燕從卡間走出來在背後叫住自己,她一定不相信眼前這個氣質女神一樣的女人竟然會是林美燕。順滑中分的長發,露肩修身的長款白色連衣裙,其實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今天她的妝真是精致到家,人家說最棒的妝怎樣的?就是看起來跟沒畫一樣但是特別漂亮。今天林美燕就是如此。想起第一次見她那小姐一樣的濃妝,突然就聯想到一句詩:濃妝淡抹總相宜,雖然這句詩并不适合林美燕。
“看夠了沒!”林美燕兇巴巴地出口。
聽到這不客氣地聲音,葉韻兒瞬間回神,閉上了剛才因驚訝而張開的嘴巴。“潑婦就是潑婦,一說話就暴露你的本性。”葉韻兒在心裏沒好氣的數落。
兩人坐下後,林美燕開口問:“吃什麽?我請”
“我不怎麽吃外面的飯,一會兒回家吃吧。”葉韻兒推辭地說。
葉韻兒撇嘴一笑:“怎麽,怕我請不起啊!”
葉韻兒擡頭看着林美燕說:“我有腸炎,對外面的油比較敏感。”
“事兒真多!”林美燕又是不客氣地說道,緊接着又問:“那喝什麽?”
葉韻兒皺着眉頭:“蜂蜜水吧。”
這次換林美燕皺着眉頭了:“開玩笑吧?蜂蜜水?虧你想的出來!我還真沒喝過上島的蜂蜜水。”
這次葉韻兒幹脆不理會,直接對着已經在他們旁邊站了一會兒的服務員說:“蜂蜜水,謝謝。”服務員起初也有點驚訝,露出絲絲為難的表情,後又很熟練地回答說:“好的,您稍等。”
“一杯卡布奇諾。”林美燕收起價目表遞給服務員。
葉韻兒在心裏暗笑:這種強勢的女人也會點這麽浪漫情懷的小女人式咖啡。葉韻兒對咖啡、也可以說對上島是有一些了解的,之所以點蜂蜜水一方面是因為不會像咖啡一樣刺激到自己脆弱的腸道,另一方面,曾經做過上島兼職服務員的葉韻兒親自為顧客端上過一杯蜂蜜水,這麽大的咖啡廳,找到點蜂蜜一點也不難,更何況是熱水了。
林美燕盯着葉韻兒不說話,葉韻兒被看的極其不自然,于是她開口問:“你找我什麽事兒?”
林美燕這次倒是沒那麽痛快說話,而是從挎包裏拿出香煙和打火機,抽了起來。巧克力的味道彌漫在卡間裏面,葉韻兒的心情倒是好了一些。她喜歡這個味道,雖然抽的人并不能怎麽聞見。
“你也抽黑魔鬼的?”葉韻兒疑惑地問。
林美燕先是有點驚訝後又意味深長地看着葉韻兒笑了下說:“你也抽這個?我就說你可沒你長的這麽清純可人。”
葉韻兒淡淡地笑了下:“我不抽,倒是你抽我很奇怪,咖啡點加奶的,煙抽巧克力的。跟你一點也不搭配。”
林美燕不屑一笑開口問:“那你覺得什麽跟我搭配。”
葉韻兒彎彎嘴角沒有搭話。
“我這人很直接,”
林美燕似笑非笑地看着葉韻兒,吐了口煙圈說道:“我今天找你談嚴可。”
“我知道。”葉韻兒淡定地回答到。
“你們到底什麽關系?”林美燕開門見山。
“合租關系。”葉韻兒如實回答。
“合租關系?我看不止吧。”
“事實如此,信不信由你。”
“你接近嚴可什麽目的?”
林美燕的直截了當讓葉韻兒覺得幹脆利落,談話不必繞圈,可她的妄想症讓葉韻兒甚是苦惱,她無奈又铿锵有力地說道:“沒有接近!沒有目的!”
兩人的對視中,是認真和堅定地情緒,片刻的安靜後,林美燕軟聲到:
“我希望你幫助我。”
葉韻兒的眼神瞬間轉為驚訝和疑惑。
直到現在,林美燕的腦海裏還徘徊着昨天那一幕。嚴可與葉韻兒不謀而合地相視一笑。嚴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