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客廳很安靜,也尋不到嚴可的蹤跡,嚴可下班向來比葉韻兒晚,應該是還沒回來吧,葉韻兒料想着。把蔬菜放進廚房,葉韻兒徑直走進了衛生間,春天景色美毋庸置疑,但卻是個多風的季節,不過坐趟車回家的功夫,臉上就多了一層灰塵。葉韻兒洗好臉,用毛巾擦幹,疊好後正想把毛巾搭在原位,卻見嚴可的毛巾不規則的随意搭在毛巾架上。“咦?早晨洗臉的時候嚴可的毛巾還是疊的整整齊齊的,而且她一向規整,怎麽可能允許自己的毛巾以這樣的醜态見人”,葉韻兒納悶着:“難道嚴可在家?”葉韻兒搭好毛巾直接來到嚴可的門前,敲了敲門,沒人應,又敲了敲,還是沒人應,葉韻兒琢磨着,不在家嗎?或許是中午什麽時間回來過,走的太匆忙所以沒來得及擺好毛巾?葉韻兒就這樣杵在嚴可的門前,皺着眉頭猜測着。葉韻兒盯着嚴可的房門,好奇心驅使着她,要不要開門看個究竟,讓她甚是為難。
嚴可向來不喜歡別人私闖她的個人空間以及空間裏的事物,例如房間,例如她的私人物品。算了,就推開看看吧,要是沒有人就當自己多想了,再關上就是,反正嚴可又不會看出來自己打開過她的房門,要是她在裏面的話,我也有理由,剛才不是已經敲過門了麽。想着想着,葉韻兒順手就推開了嚴可的房門。
打開門的時候,最先映入葉韻兒眼前的是一片昏暗的景象,四月天的白晝雖然變長了,但下午六七點的時間天色也慢慢黑起來,嚴可房間的窗簾沒有拉開,整個房間,要不是因為家具全白,客廳的燈光射進來,正好與之照應出亮光,葉韻兒根本就看不到斜前方這寬大的雙人床上還有個人躺在那。葉韻兒心裏感覺哪裏不好,嚴可可不是個貪睡的人,更何況現在可是下午六點多,要睡等到晚上再睡不就好了,再加上衛生間随意擺放的毛巾,葉韻兒心裏隐隐不安。
葉韻兒站在門口小聲叫着嚴可的名字,她沒有聽見嚴可答應的聲音,卻聽見床頭的位置傳來沉沉的喘氣聲,不像是睡得太熟,反倒像是哪裏不舒服,葉韻兒料想着嚴可的房間應該與自己住的房間構造差不多,便摸索着尋找燈的開關,很快便找到了。
燈開啓的時候,葉韻兒看到嚴可眉頭蹙的皺在一起,應該是房間突然的亮光讓她感到不适應,葉韻兒走過去,靠近床沿停下,見嚴可面色通紅,嘴唇幹燥,這讓她想起在金海園的某一天,嚴可也是這樣一副難受的模樣。糟糕,難道她又發燒了?葉韻兒趕忙把手放在她的額頭上,一股熱流快速遍布了她的手心,基本上可以确定嚴可就是發燒了。可是要怎麽辦才好,葉韻兒有點不知所措。剛剛搬來這才兩天,也不知道附近哪有社區醫療服務站,這個時候讓嚴可下樓去看病是不可能的了,看她那麽難受的樣子,估計都要失去意識了。葉韻兒有些不之所錯,站在原地發愣,心裏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着急。體溫計,對,體溫計,葉韻突然想到要先給嚴可涼體溫看看發燒多少度?于是慌忙的跑進自己房間拿來體溫計,夾在了她的腋窩處。嚴可的額頭濕津津的,葉韻兒将手伸進她的被子裏,脖頸和後背都是潮濕一片,難道這一天嚴可都是家裏處于發燒狀态麽?為什麽不打電話給自己。葉韻兒看着眼前這個難受地低喘着氣的嚴可,心裏甚是不快,憤怒她的倔強與孤傲,憐憫她的難受,何必這樣獨,何必非得拒人于千裏之外。
38.6度,不算低的溫度。葉韻兒拿着體溫計,不知道下一步該如何是好。她坐在床沿上,提高聲音叫着:“嚴可,嚴可,我們去醫院吧,你發燒了!”嚴可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看的出連睜眼都很費力氣,其實葉韻兒也有過高燒的時候,但是她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發燒能像嚴可一樣,虛弱無力到這般地步,讓人感覺她意識十分不清醒。嚴可半睜着眼睛看了葉韻兒好一會兒,才吃力的吐出一個“不”字,聲音很微弱。她不是不知道嚴可的脾氣,她說不的事情基本上就沒有轉變的可能。葉韻兒想,現在也就七點多,外面的藥店肯定沒有關門,趕緊去買藥才行。這小區雖然地段好,交通便利,各種商店、服裝店、超市齊全,可就屬藥店少的可憐,葉韻兒沿着大公路的方向,也拐了好幾個彎才找到一個大藥房,趕緊買了退燒藥就往家裏趕,一向路癡的她回來的時候差點迷了路。剛剛到小區門口突然想起來,這藥空腹吃刺激腸胃,她想,嚴可這一天肯定沒有吃東西,估計連水都沒有喝,于是又跑到附近的365買了兩杯粥。
葉韻兒喚着嚴可,希望她能坐起身喝點粥,嚴可只是眼睛時張時閉的看了葉韻兒幾眼,沒有別的動作。葉韻兒看着一臉難受表情卻又十分固執的嚴可無奈地嘆了口氣,俯下身雙手扶肩用力将她上半身托起,又松開一只手,将兩個枕頭放在她的後背,嚴可倚靠在上面。葉韻兒端來碗,踟蹰了幾秒,心想,讓她自己吃下去是不可能的了。于是用勺子盛了一點放在她嘴邊。
“嚴可,喝點粥,一會兒才能吃退燒藥。”
嚴可的眼睛睜開一條縫隙,恍惚地看向葉韻兒,葉韻兒挪動下了勺子,示意她張嘴,嚴可的眼神似乎聚焦了下,盯着葉韻兒看了好一會兒才微微張開嘴巴。葉韻人就這樣一勺一勺地喂給嚴可吃,或許是一天沒吃東西太餓的原因,整整一碗粥都吃了下去。葉韻兒不自覺地就笑了,可能是見慣了嚴可一臉冷漠、清高孤傲的樣子,現在看她軟綿綿的神态倒顯柔和了不少,而且還乖乖的吃了一碗粥,這确實是有點出乎意料的,她本以為嚴可會固執的不吃。
消食的時間裏,葉韻兒給嚴可額頭換了幾次涼毛巾,收拾了下碗筷,順便給經理打了電話調了班,她擔心嚴可明天的燒不退,還是有人照顧下她比較好,她身邊的朋友葉韻兒又幾乎一無所知,別無他法。
嚴可吃完藥,葉韻兒将她後背的枕頭抽走,嚴可平躺了下來,蓋好被子後,本打算去自己的房間,又放心不下,于是幹脆躺在嚴可房間的沙發上玩手機打發時間,順便觀察嚴可的退燒情況。誰知沒半個小時就睡着了,葉韻兒心裏沒事的時候,打雷下雨就算是地震也別想讓她醒,但心裏裝事的時候睡的會特別輕,仿佛是聽見了嚴可翻身和喘氣的聲音,葉韻兒便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睛,在大腦還沒清醒的情況下卻看見床上的被子被嚴可踹在了腳下,葉韻兒睜眼看了一會兒又不知不覺的閉上了眼睛,可還沒過幾秒鐘,好像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猛地做了起來,啊!頭暈!這是起身過猛的副作用。葉韻兒緩了緩,待徹底清醒了便向嚴可的床走去。用手放在她額頭上試了試,沒有之前那麽燙了,不過臉上和脖子全都濕漉漉的,看來是出了一身的汗。葉韻兒先拿體溫計給嚴可又試了試溫度,37.5,還是有點燒,不過已經退了一些,估計明天就沒什麽事情了。
嚴可出了這麽多汗,葉韻兒擔心她會虛脫,便倒了杯水扶着嚴可喝下,待她躺下,幫她蓋好被子就準備離開回自己房間,誰知剛轉過身,就感覺有一股力道作用在自己的手腕上,葉韻兒轉過身,嚴可的手抓着自己的手腕,她想是不是嚴可還有什麽事情要自己幫忙,誰知道她卻聽到這個一向高傲的嚴可竟然從嘴裏蹦出“別走”兩個字。葉韻兒一時反應不過來,呆在了那裏,滿臉的疑惑,她看向嚴可,嚴可微蹙着眉頭看着自己,但葉韻兒卻在她的目光中看到了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看到的——嚴可乞求的眼神,葉韻兒心裏很是糾結。
在金海園時,嚴可不是沒有生過病,也是自己小小照顧了一番,除了服帖一點之外,也沒其他改變,可今天的嚴可真是讓自己吃了一驚,不但乖乖吃飯、吃藥、喝水,竟然還說出“別走”這個兩個字。葉韻兒不明白了,“別走”是什麽意思?是想讓我再多陪她一會嗎?葉韻兒看了看手機,已經快十一點了,是該睡覺的時間了,就算是小陪一會兒估計也要半個、一個的鐘頭吧,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作用在手腕上的力一下子就消失了,嚴可的胳膊垂了下去,眼睛也閉上了,真像一個人臨死前的表現,葉韻兒打趣着自己,算了,就再陪她一會吧,等她睡熟再離開,葉韻兒邊想邊躺回了沙發,她心裏慶幸,還好她房間的沙發是長形的,不然坐着可沒有這麽舒服。
或許是折騰的有點累了,或許是時間确實晚了,沒一會兒的功夫,葉韻兒便又進入了夢鄉。可她不知道,這個盹打的時間可不短,睜眼的時候已經淩晨三點多了。但卻不是自然醒,而是被嚴可的叫聲驚醒的。嚴可似乎是做什麽噩夢了,淚流滿面,嘴裏還不停的喊着“奶奶,你別走!你別走!奶奶!”葉韻兒趕忙跑到她床前,小聲喊醒嚴可,她怕聲音太大吓到她。
嚴可突然睜開了眼睛,呆住了幾秒,重重的吐了口氣後,又閉上了眼。葉韻兒擔心的摸了摸她的額頭,不怎麽太熱。看來燒已經退了,只是做噩夢而已。嚴可的眉頭微皺,眼角的淚水不斷的流出來,葉韻兒不知道她現在是清醒的還是迷糊的,只知道她現在一定很難過。剛才夢話裏她不停的喊奶奶別走,一定是想她奶奶了吧,葉韻兒突然覺得好心疼嚴可,她覺得她現在好像一個被人抛棄無人愛護的小孩。葉韻兒伸手展平她的眉頭,起身關了燈卻沒有離開,而是鑽進了嚴可的被窩,一只手握住嚴可的,便閉上了眼睛。葉韻兒認為,握住對方的手,可以給她安全感,讓嚴可時刻感覺到自己身邊是有人陪的。當初,黎海也是這樣給葉韻兒安全感,當他們在陌生的地方,躺在陌生的床上時。
作者有話要說:
☆、都是不經意的——開始了解
清晨,嚴可感覺自己的頭頂不知被什麽莫名物體輕撞了下,突然就醒了,正打算睜開眼看個究竟時,擡頭的功夫頭又頂住了那個不明物體,還好擡的不是很猛,頭頂微痛,自己還沒來得及分辨頭頂以及擋住眼前視線的到底是什麽,就感覺好像有人輕拍了兩下自己的後背,她還聽見了頭頂傳來聲音“不怕不怕。”接下來,她就感覺到這個人加大了放在自己身上胳膊的力道,将自己的身體與她的更靠攏,而最初那個莫名的不明物體幹脆就一直抵在了自己的頭頂處。是葉韻兒的下巴吧,嚴可覺得自己猜的沒錯。剛才的聲音她聽的出來,是葉韻兒。雖然昨晚自己一直處于迷糊狀态,不過她還是隐隐約約地記得一些,比如葉韻兒喂她喝粥,吃藥,用涼毛巾幫她降溫,不過之後的事情她卻想不太起來了。葉韻兒怎麽就睡在了自己的被窩裏,又為何條件反射似的拍着自己的後背說不怕不怕,難道是自己又做噩夢了?是被葉韻兒看到了吧,燕子曾經說過,自己做噩夢的時候,會說夢話,會不停的流眼淚。這揮之不去的陰霾,這麽多年了,本以為時間總能淡化些傷痛,誰知住在尚美的第一個晚上就像鬼纏身了一樣,舊的傷口舊的痛,一切還是照舊,改變不了,難道金海園的三年時間裏,自己只是在假裝堅強,只是在逃避麽。
嚴可緊緊的閉上了眼睛,心中的難過與痛楚哽咽在喉,卻不敢發出聲音吵醒枕邊熟睡的人,最終還是化作淚水随眼角流出。環住葉韻兒身體的胳膊也不自覺的加重了力氣,似乎在尋找更強的安全感。葉韻兒,求你不要這麽快就醒來,看到我軟弱無力的模樣,我只是想放縱一下自己,放下任何防備,摘除冷傲的面具,好好的休息一下,逞強逞的我好累。
葉韻兒睡醒起身的時候,發現嚴可已經不在床上了,她急忙跳下床朝客廳跑去,嘴裏不停地喊着“嚴可、嚴可…!”眼睛環視着四周尋找嚴可的身影。只見嚴可穿着圍裙,一手拿鏟從廚房走出來,“怎麽了。”嚴可見葉韻兒一臉驚慌狀。
“你沒事了嗎?還燒不燒?”葉韻兒有點吃驚嚴可現在做的事情,忙問道。
“嗯,沒事了。你洗漱吧,一會兒吃飯。”
葉韻兒松口氣似的“哦”了一聲。
嚴可剛轉過身又突然扭過頭看着葉韻兒說:“先去把拖鞋穿上吧。”沒等她回話就直接進了廚房。當然也沒有看到葉韻兒一臉茫然的表情,等到她慢慢明白嚴可的話,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腳時才發現,自己連鞋都沒穿,尴尬地笑了下,就趕忙走進嚴可房間穿上了拖鞋。
葉韻兒洗漱好來到廚房,嚴可已經做好了飯菜,并擺在了桌子上,卻不見她的人影。葉韻兒轉身走到廚房門口,就見嚴可抱着被罩床單從房間出來朝衛生間走去。
葉韻兒與嚴可面對面坐着,葉韻兒悶頭吃飯,眉頭微皺在一起,一句話不說。嚴可覺得有些奇怪,便開口問:“你怎麽了?”
葉韻兒別扭着擡起頭,疑惑的看了嚴可一眼,又很快低下頭去,牙齒咬着筷子,憋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嚴可…,你是不是因為我睡了你的床所以才要洗床單被罩的啊,我知道你有潔癖,不過昨天我是因為….”話還沒說完,就被嚴可打斷了,
“不是,我只是聞見一股汗臭味而已,昨天我發燒出了不少汗吧。”
葉韻兒先是尴尬地傻笑了聲,又繼續說道:“嗯,出了很多汗呢,昨天你那麽難受怎麽不給我打電話呢?我還以為你沒在家,幸好下班回來發現你發燒了,不然都不知道今天你會變成什麽樣子了呢?”
嚴可微微笑了下,
“昨天你照顧我,謝了。”
葉韻兒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哎呀,不用謝了。呵呵,不過你昨天可是很聽話的,比上次發燒服帖多了。”
嚴可彎了彎嘴角:“嗯,因為怕你再吼着說要打120,引起小區轟動。”
葉韻兒的小壞地“嘿嘿”了聲。
嚴可上一次發燒還是在金海園,距今有一年半之久吧。那天晚上笑笑老家的姐姐來到了S城,她過去陪她姐姐,就住在了叔叔家裏。本打算上個廁所就睡覺的葉韻兒剛打開房間門,就看見嚴可蹲在衛生間的地上嘔吐,她趕忙走了過去幫她拍背,又去飲水機那接了杯水給嚴可漱口。攙扶着她回了房間,也是如昨晚那般,嚴可滿臉通紅,當時葉韻兒拿來體溫計叫她試體溫,嚴可推辭說沒事,不用試,蓋好被子閉上眼就不再理會葉韻兒。葉韻兒當時可是有點生氣,覺得熱臉貼了冷屁股。不過不管怎麽說,當時的嚴可是病人,葉韻兒又不能拿她怎樣,情急之下誰管三七二十一,掀開嚴可的被子,就解她睡衣的領扣,嚴可被吓了一跳,眼神裏滿是吃驚,還帶點憤怒,沖葉韻兒厲聲喊道:“你要幹什麽!”葉韻兒心裏委屈,明明是好意,還被人怒眼相瞪,可也不能放着她發燒不管,直接頂撞回去:“要給你量體溫,你想燒死自己啊!”接着,房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怒目而視的兩雙眼睛。可能是意識到自己錯在先,嚴可投了降,拿過葉韻兒手裏的體溫計夾到了腋窩下。等待的功夫葉韻兒回房間找了個遍也沒有找到退燒藥,即使體溫還沒有量好,光看那通紅的臉,也能猜測出肯定是發燒了,葉韻兒心裏祈禱着,千萬不要燒的太嚴重,要不然這大半夜的可怎麽辦,都已經淩晨了,社區衛生站八點就關門了。可能生活中這樣的情況特別多吧,哪種情況,就是好的不靈壞的靈。當葉韻兒看見體溫計上顯示39.8的時候,她簡直要傻了。葉韻兒是個生活常識很白癡的人,但她卻知道,發燒如果接近40度,或是更高,就很有危險了,燒傻燒殘的可能性不是沒有的。葉韻兒拿着體溫計呆在嚴可的床邊有點不之所錯了,嚴可看着她一副癡呆的表情,有點不耐煩的問:“多少度。”葉韻兒聽見嚴可的問話瞬間回了神:“3..3..39.8。”。嚴可難受的閉上了眼睛沒有說話。葉韻兒忙問:“嚴可我們去醫院吧,溫度太高了。”嚴可不吱聲。“嚴可你有退燒藥嗎?”嚴可還是不吱聲。葉韻兒着急的說:“嚴可你倒是說話啊!”只見嚴可仍舊緊閉雙眼,虛弱無力卻倔強地吐出“不去、沒有”四個字。葉韻兒這次真是氣急敗壞了,不去醫院,沒有退燒藥,這不是等死麽!可她脾氣這麽倔,就別說去醫院了,估計讓她從床上下來都不是件輕而易舉的事。葉韻兒心急如焚,不知所措,忽然像想起什麽似的忙跑回自己房間拿起手機,翻找到笑笑的電話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笑笑是離自己最近的人,其他朋友和同學的住處都離自己比較遠,葉韻兒瞬間嘗到了絕望的滋味。想起嚴可難受的神情,葉韻兒顧不得那麽多,穿好衣服下了樓,葉韻兒的膽小程度,只要是熟悉她的朋友都知道,連晚上去廁所都要拉個人的。高中到大學的住宿期間,晚上一個人去廁所的次數十個手指頭都數的過來,但誰也不知道是什麽動力給葉韻兒增添了勇氣,讓她敢一個人在月黑風高的淩晨之夜,穿過人稀車少的街道,來到在她心裏一直被認為是陰森詭異的醫院急救門診,找了值班大夫買了些高效退燒藥。
嚴可雖然吃下了藥,但葉韻兒仍放心不下,于是在網上找了很多快速退燒的方法,嚴可的症狀是熱,而不是冷,她覺得,冷敷很靠譜。于是端來一盆涼水,拿了幾條毛巾沾濕,要往嚴可身上放的時候她猶豫了。這個既獨辟又潔癖的家夥,肯定不喜歡這種退燒方式。不過她還是抖着膽子試驗了下,剛去撩嚴可的褲腿,嚴可就皺着眉頭露出微怒的表情:“你又要幹什麽!”葉韻兒不客氣的說道:“讓你去醫院你又不肯去,不冷敷的話,明天也不一定能退燒,你要是不聽話我可就打120了,我可不想明天醒來的時候,這屋子裏躺着一具死屍!”嚴可盯着葉韻兒堅定地表情幾秒鐘,服輸地瞥過頭去,後腦勺對着葉韻兒,不再說話。
葉韻兒在心裏竊笑了下,原來嚴可也有軟肋,吃硬不吃軟!冷敷退燒可不是個小工程,嚴可此時體溫太高,毛巾沒放上一會就又熱了,更何況額頭、胳膊、腿都要冷敷,沒多久葉韻兒就要重新換盆涼水。幾條毛巾替換着用着,她覺得自己就像個機器人一樣不停地重複勞作,都沒有停歇的時間。大約半個多小時以後,嚴可身上的溫度沒有那麽高了,更何況是十月的天氣,氣溫已經有點低了,淩晨裏的溫度更不會太高,嚴可嘀咕了聲“冷”,葉韻兒便停止了冷敷,幫她蓋好被子。也是像昨天一樣,在嚴可房間的沙發上小睡,順便觀察嚴可退燒情況,可這一睡就到了第二天早晨。
很慶幸,嚴可晨起時量了下溫度,37.6,雖然還有點發燒,但已經沒有大礙了,可不幸的是,葉韻兒卻被凍感冒了。也許就是從那天開始,當嚴可看見蜷在沙發上熟睡卻瑟瑟發抖的葉韻兒,心中緊閉的那扇門就那麽輕而易舉的開了。她從來沒有想到過,一個僅僅只是合租關系的室友會如此照顧自己,甚至害對方自己生了病。她也說不清是葉韻兒的舉動感動了自己,還是她的善良感化了自己,總之,不知不覺的,葉韻兒就這樣走進了她的心裏,而不是像之前那樣封閉自己的內心,排斥所有人。至少,将心比心的對待吧,嚴可這樣對自己說。
從那以後,嚴可也說不清是不是自己有心留意葉韻兒的生活,只不過葉韻兒的聲音會時不時地傳進自己的耳朵裏,葉韻兒做的事情會時不時裝進自己的眼睛裏,而不是像之前,明明是和兩個女孩合租的房子裏,自己的周身卻一直有着結界,對外面的世界漠不關心。也就是這樣,嚴可只通過聽和看就知道了葉韻兒很多事情,比如腸胃不好,比如膽小,比如馬虎、比如懶散、比如不講究衛生、比如很宅,比如她的朋友很多,什麽周蕾、什麽小春、什麽白子洋、什麽她當時的戀人,比如黎海。
作者有話要說:
☆、回憶不可能——是海市蜃樓
假若回憶只是海市蜃樓,即使受到了驚吓,即使痛不欲生,即使撕心裂肺,也不過是虛幻一場,總有消失的時刻。但回憶不是,回憶裏的人不是,他們,她們,都真實的存在過,除了失去記憶,就算是給予再長久的時間,也還會殘存在腦海、在心裏,即使,我們并沒有刻意地去記起。
葉韻兒發來短信息,同事聚餐,晚上晚些回。
嚴可放下手機,無聚焦的眼眸裏,有隐隐的道不明的失落。
起身,本想朝房間走去,卻不自覺的停在了隔壁房間門前,那是曾囑咐過葉韻兒不許闖入的禁地。嚴可将手放在門把手上,看似輕輕擡起的胳膊,實際卻有如千斤擔子壓着,讓她下了好大的決心。
好幾天了,回到這裏四五天了吧,這扇門,從沒被打開過。
嚴可低着頭,緊緊地閉上了眼睛,睫毛抖動的頻率透露出她的緊張。嚴可握在門把手上的手用了力,原本因皮膚白皙而清晰可見的青筋,此刻暴露的更明顯,張牙舞爪般擴散開來,像她心裏那張糾結的網。
門開了,一股灰塵味撲鼻而來,高低起伏的胸膛是嚴可深深的呼吸。
呼氣的一瞬間,嚴可緩緩地睜開眼。
所有的擺設都被寬大的白布覆蓋着,凹凸不一的棱角,看不到本來的模樣。
嚴可邁步走進去,拖拉着罪惡的鐵鏈,沉重無比。
手緩緩地靠近白布,用力撚緊,輕輕掀起,塵埃飛舞。
紫檀木書桌上擺放的相框裏,是嚴可萬分想念卻懼怕正視的人。
她的面容,一如既往的和藹與親切,她總是笑着看嚴可,眼神裏滿是疼惜與憐愛。
想伸手觸摸她的臉頰,卻抑制不住的顫抖。
對不起奶奶,請原諒我,如此軟弱。
白布又恢複原狀,門被重重的關上,房間裏灰塵洋溢,它們像被突然放生的魔鬼,在盡情的歡呼雀躍,如此嚣張。
淚水止不住的流淌,像川流不息的小河,看似不堪一擊的細流,卻總也不幹涸。
無法在裏面再多停留哪怕一秒,除了逃離別無選擇,沉重的負罪感讓嚴可感到窒息,窩在胸口,散不出去。
嚴可背靠在門上,手用力地攥着門把手,似乎是想要止住還未停休的顫抖,她不知道,越用力,只會越顫抖。
終于,小河決堤了,像瀑布般洶湧而來,嚴可癱坐在地。門身沒有留下她滑落的痕跡。
一個人傷心難過的時候,雙膝是最好的港灣,只要雙手環住它,混亂的思緒就被擱置在狹窄的安全空間。
誰說這不是阿Q般的自我逃避。
無法原諒我自己,對不起,奶奶。
葉韻兒的心情不是很好,聚餐期間她接到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當對方說出第一句話時,葉韻兒便猜出了他是誰。
“你把我拉黑了?”黎海問到。
葉韻兒既無奈又沉重地嘆了口氣,沒力氣地問:“有事嗎。”
黎海的回答滑稽搞笑又讓葉韻兒無可奈何,讓她從心底反感這個人。
“沒事,就是告訴你我換號了,把我這個號碼也拉黑吧,以免我給你打電話。”
葉韻兒不屑的笑了下,心中的怒火開始點燃,黎海,你真是有意思的很。
“沒事那我挂了。”葉韻兒毫不客氣的說道。
“你就那麽不想和我說話麽!”黎海趕在她挂斷前追問出口。
葉韻兒又嘆了口氣,沉沉的,像她的心情。
“我和你沒有什麽好說的。”
“連朋友都不能做嗎?”黎海不肯罷休。
這次,葉韻兒笑出了聲,即使黎海看不到葉韻兒此刻的表情,估計也能感受這笑中的嘲諷味道。
“做朋友?有必要嗎?你要是個女的我還能勉強跟你做朋友,男的還是算了吧。我們過不了多久就要結婚組建家庭,到時候早晚要斷的幹淨,又何必做朋友?”
黎海很高興,因為分手以後,葉韻兒很少一口氣跟她說這麽多話,雖然這些話聽起來既實際又傷人,他的心突然就這麽糾在了一起,鼻子有些酸澀,又好像有什麽東西卡在了喉嚨,要往上湧,可張開嘴又空蕩蕩的。他不敢想象,曾經那麽粘自己的韻兒怎麽就變得這麽冷酷無情了。
“你有男朋友了嗎?”
葉韻兒聽的出黎海口吻裏的沉重、小心翼翼,還有咽喉裏抑制不住卻強忍住的哽咽聲。
“和你沒有關系。”
或許心如死灰後,便很難再死灰複燃,更何況黎海分手以後也沒有做過什麽讓葉韻兒這荒廢的心田重生出新的希望綠苗的感人事件,光是糖衣炮彈似的甜言蜜語葉韻兒都已經聽到惡心了,她現在極度不想聽到這個人的聲音,可是,那聲音又傳來了。
“我沒有。”黎海莫名其妙的說出來這三個字。
呵,呵。
葉韻兒情不自禁的笑出第一聲後,頓了下,又笑出了第二聲。又是這種不屑的笑,呵,你沒有?好笑,告訴我幹什麽,你以為我有興趣知道?呵,這通電話打的可真是搞笑。
“沒有別的事情我先挂了。”葉韻兒不帶任何感情地說。
“恩,下次接我電話好嗎?那我先去上課了。拜拜。”
黎海的聲音裏已經帶有哭腔,葉韻兒能理解他還沒等自己回答就挂斷電話的緣由,但不管是否是真實心情的流露,葉韻兒都沒有任何心疼的感覺了,她笑了,再一次不屑的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她笑,笑黎海或真或假的苦肉計在葉韻兒這再也行不通了。她哭,為自己當初所有的付出而哭。她想,那些被自己放棄或是放棄自己的人,哪怕過後飛黃騰達,将自己視如糞土都沒有關系,葉韻兒都會笑着去面對,至少讓她覺得,她曾經的付出都是有所價值的。就好比別人要走了自己已經不喜歡的東西,但這個東西後來卻持續升值,即使那東西已經不屬于自己,葉韻兒也會有絲絲的驕傲,至少,她曾經是這個如今價值連城的東西的物主,上面還有無法抹去的印記,那就是回憶與歷史。但如果這個東西越來越不值錢,只會讓葉韻兒更加覺得自己可悲,可悲自己當初怎麽就願意花比現在高出那麽多的價錢購買了它,直到它沒有任何價值可言,她會覺得自己當初的付出全都是不應該,除了後悔和厭惡,不剩任何。
扶不起的阿鬥,現在葉韻兒心中的黎海形象。
葉韻兒心中煩躁,胸悶有點喘不過氣,淚水控制不住的留下來。
她蹲在衛生間的地面上,深深地呼吸,想快速喂飽這缺氧的身體,她的腦子亂成了一片,剪不斷,理還亂。她厭惡,厭惡,厭惡黎海,厭惡這個總是能輕而易舉将她內心深處的魔鬼拽出來的人。每一次,她都覺得自己被魔鬼上了身,讓她自己都厭惡自己,她想有人能拯救她,她身體裏天使的力量已經不能足夠打敗魔鬼,她的精神有些崩潰。
如果,你遇到的另一半,沒有使你變得更好,而使你變得更差,那麽,你跟錯了人。
葉韻兒第一次在空間好友動态裏看到這句話的時候,她傷心的留下了眼淚,沒有人能比她更理解這句話了吧。分手當天,葉韻兒差一點精神分裂,滿腦子全是魔鬼的臉朝着她詭笑,撲面而來,葉韻兒渾身不停的發抖,固執的她就是不肯像絕情的黎海乞求一丁點的憐憫,她知道,溫柔愛護她的那個黎海已經不在了,再找他不過就是作踐自己。幸好,當時她有個貼心的朋友,在電話裏寬慰她,陪她說話,給她唱歌,這才讓她繃緊的神經慢慢放松,幾近崩潰的精神得到了解救。只是後來,她沒有想到這個救過她一次的朋友,原來也不過是利用她而已。或許人在經歷第一次大喜大悲之後,第二次便不會再有如此的激動情緒了。當那個貼心的朋友坦白只是利用葉韻兒打發無聊時間而已的時候,葉韻兒感覺到了第二次背叛的滋味。可是那一次,她只是哭了,暢快淋漓的哭了一場,她只是不停的問自己說:你們為什麽要這麽對我?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于是,從那以後,葉韻兒的心,依舊敞開着,對人笑,對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