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來。葉韻兒望着窗外,心裏茫然至極,那種流浪客的孤獨感又來侵襲她的內心了,哀傷開始蔓延。
“panter在。”
嗯?panter?葉韻兒疑惑地看向前座上中位置的後照鏡裏的嚴可,嚴可沒有看她,也沒有再說話,只是繼續認真的開車。葉韻兒彎起嘴角,還是簡單了回複了嚴可一個“嗯”字。但,一股暖流淌過心房。
嚴可在市區的這套房子不怎麽新,是老式的低層住宅樓,卻被一棟棟氣派的高層樓房圍繞着。嚴可說是她爺爺奶奶留下的一套房子,過戶給了她。葉韻兒唏噓地說:“嚴可,這房子雖然舊,可是地理位置好啊,可是很靠近市中心,估計沒有多久就會拆遷了,到時候你可就是個小富婆了。”嚴可笑着說:“原來你也不傻。”葉韻兒鄙視地瞪了她一眼。
房子外表雖然舊些,但裝修很是不錯,門剛打開的時候,葉韻兒着實吓了一跳,她沒想到老人家的房子會裝修的這麽現代,牆面、天花板、家具,清一色的白,就連廚房也不放過。她本以為會有很多舊時代的老年人家裏常見的那些古董似的家具之類。
嚴可放下行李箱,叫葉韻兒下樓繼續搬東西,葉韻兒正環顧四周,聽見嚴可叫自己,回過頭看她,嘴裏卻突然冒出來一句:“嚴可,你有沒有感覺到,有點壓抑啊,好像有點冷。”嚴可愣了下,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凝重:“為什麽這麽說?”葉韻兒眉頭微皺,手撓着頭發:“我也不知道,其實房子裝修的很簡單、幹淨,可是我心理怪怪的。”嚴可語頓,低着頭,好像在想些什麽,葉韻兒看着她,等待回話。可嚴可只是轉過身背對着她說了句:“下樓搬東西吧。”
我以為那是別人察覺不到的秘密,我以為只要我不說出來,就不會有人知道。可是卻忘了,人都是感性動物,即使我不說,也會有人感受到它的存在。葉韻兒,我是不是不該帶你來這裏。——嚴可
東西全都搬齊後,嚴可告訴了葉韻兒和自己房間的位置,并囑咐她不要進這屋子裏的另外一間房間。葉韻兒即将脫口而出的“為什麽”被硬憋了回去,因為她在嚴可的眼神裏感覺到她有多麽不想具體解釋。于是葉韻兒只是點點頭,然後說:“哦”。
嚴可的電話響起來,
“嗯…馬上就過去。”
挂掉電話,嚴可對葉韻兒說:“明天估計要下午才能回來,你就先簡單收拾一下吧,partner在,你不用害怕。”
韻兒點着頭:“嗯”。
嚴可從茶幾上拿了車鑰匙準備離開,剛走幾步突然轉過身對葉韻兒說:“有事情的話就發短信吧,盡量不要打電話,如果有急事,再打電話。”雖然葉韻兒有很多話想問嚴可,其實所有問題總結到一起不過就是三個字:“為什麽?”但她還是如上簡單地回答:“哦。”
嚴可又交代葉韻兒把門鎖好後便離開了,葉韻兒坐在沙發上,環顧四周,空曠、安靜,一種與世隔絕的孤獨。“怕黑、怕靜、怕一個人”,這是葉韻兒的軟肋,每當面臨這三種時刻,她都倍感無助,雖然只是一種感覺,只是一種感覺而已,卻能蔓延進她的身體,侵蝕她的心靈。
partner悠閑的走過來,伸出舌頭舔舐葉韻兒放在沙發上的手,葉韻兒看着partner笑了笑,雙手揉捏它的頭,把它抱上沙發,擁在懷裏:“partner,今天晚上你要保護我哈!”
嚴可的淡定,讓我察覺不到她任何心理變化,她開心的時候好像很少,沉默的時候很多。她說話的時候,就是交代事情的時候,她不說話的時候,不像是沒話可說,更像是在心裏隐藏着。不知道,在我看來可以一同分享的喜怒哀樂,為什麽嚴可非要一個人獨自承受。笑笑說嚴可太獨,只是習慣、喜歡一個人,可是我覺得她好孤獨,也渴望被人愛。——葉韻兒
作者有話要說:
☆、什麽才是友情的定義——将心比心
葉韻兒将東西簡單收拾了一下準備洗漱睡覺,手機鈴聲卻響起來,她走到沙發前彎腰拿起手機一看是小春的來電,嘴角便帶了笑意。
“就知道你得來電話。”葉韻兒笑着說。
“嘿嘿,東西都收拾好了嗎?新房子怎麽樣?”
“嚴可出去了,說等明天回來的時候再大掃除,今天我就湊合收拾了下。”
柳小春在電話那頭嚷起來:“什麽!嚴可出去了?明天回來?她晚上不在嗎?!”
葉韻兒先是把電話拿的稍遠些,柳小春的嗓音震得她耳朵痛,等她說完又皺着眉頭拿近:“你幹嘛這麽激動啊!”
柳小春有點氣憤地說:“我能不激動麽?你第一天住新家,她還剩下你一個人,你膽子那麽小怎麽行啊!”
柳小春的關心總是讓葉韻兒感覺特別真切,她不像淩笑笑和白子洋一樣客套的慰問下就算了,而是發自內心的關心。葉韻兒愛這個人,愛這個人将她視為親人一樣的朋友,她永遠都不會像淩笑笑一樣最先考慮自己,即便是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抛下自己不顧,這是葉韻兒可以肯定的事情。
“韻兒,你害怕不害怕啊,我擔心死你了,我現在坐着月子去不了你那,真是的!”看的出柳小春的心急,葉韻兒當然也感受的到,不然眼眶怎麽就濕潤了,在這樣孤單安靜的夜晚,即便是再小的感動也能充斥整個房間,滲透進葉韻兒的心裏。葉韻兒深呼吸一口氣,捂住喇叭清了清已經哽咽的嗓子,假裝輕松地說:“哎呀,你不用擔心啦,有partner在呢,而且這小區治安還不錯。”
“那好吧,你早點睡覺,睡着了就不怕了,少喝水,先去個廁所,別半夜起來不敢去廁所,把門窗都關好。”
葉韻兒聽着柳小春的絮叨,感覺她真像個老媽子,可是又能明顯地感覺出她是多麽了解自己。
柳小春,這個當初認識還不到三個月就因為鬧冷戰而為葉韻兒以淚洗面嚎啕大哭的人,這個即使失去自己暗戀的男性朋友都不想失去葉韻兒的人,這個對葉韻兒幾乎百依百順的人就是柳小春。她對葉韻兒好的有點過,好到讓葉韻兒倍感壓力都喘不過氣,以至于到後來她都想逃離的地步。她不過就是常為柳小春帶去一些歡笑,不過就是幫她在讨厭的舍友面前說了幾句維護她的話,不過就是在她孤單一個人的時候來到她的身邊将臉依靠在她的頭頂,無聊地說:“小春,你在幹嘛呢?”可是僅僅這些,都讓性格孤僻,家境不好的柳小春十分詫異,十分欣喜,十分愛護。于是就這樣,葉韻兒成為了柳小春心中天使一樣的存在,任是再美再純潔的人都抵不過她心裏的葉韻兒。即便之後柳小春也交到不少對她不錯的朋友,但柳小春再也不能從別人身上找到對葉韻兒那種不一樣的情懷,她把這叫做“難得的珍惜”,畢竟最美好的,總是在最初擁有的時刻。
葉韻兒對友情的定義其實并不明确,曾經到現在,更改過好幾次。曾經有很多以為,以為整天混在一起的就是最好的朋友,以為認識時間長的就是最好的朋友。以為友情可以被排列,誰是第一好的朋友,誰是第二好的朋友。直到多年後,葉韻兒覺得當初的自己幼稚至極。經歷過升學、工作變動、異地生活,新面孔的不斷增多,舊面孔的難得一見,葉韻兒發現,深的友誼像酒,時間與距離能将它沉澱,越久越醇香。淺的友誼像香水,即便香氣再誘人,但都是暫時的。香水表面的浮華,只要時間久了、距離遠了,便都不存在了。
只是這酒裏面,也有護身的,也有傷身的。毫無疑問,柳小春是葉韻兒護身的好酒。怎樣去衡量這被時間與距離淨化下的友誼是否純正,葉韻兒的方法很簡單:患難見真情。當你身處逆境時,急你所急,主動給與最大幫助而不求任何回報的人,他便是像親人一樣存在的朋友。但這樣的朋友,有的人一輩子可能都得不到,它像愛情一樣,可遇不可求。
畢竟這世界還是存在別樣的友誼,你百分百的對待卻不能換來百分百回報的友情,但我們卻不能說,這就不是友情,比如和葉韻兒一起住了5年多的淩笑笑,比如曾對她如柳小春對她一樣好的周蕾。淩笑笑不習慣向葉韻兒袒露心事,不表露真實情緒,也不怎麽主動,所以葉韻兒總有種和面具一起生活的感覺,但當葉韻兒尋求幫助時,淩笑笑卻會很痛快的給予幫助。周蕾和淩笑笑一樣是葉韻兒的大學室友,她對葉韻兒照料有加,幾乎可以用媽對女兒來形容了,而且也很主動。周蕾不會向葉韻兒隐藏情緒,但她有個報喜不報憂的毛病,尤其是她結婚後,哪怕在電話裏哭的稀裏嘩啦,讓葉韻兒感覺她在婆家備受委屈,周蕾也不願意說到底是因為什麽,葉韻兒真想把她婆家罵一頓給周蕾出氣,可周蕾哭完以後卻把自己的婆家一頓誇,周蕾弄出來的這種距離感,讓葉韻兒覺得自己裏外不是人。說心裏話,葉韻兒很讨厭周蕾不說實情,她想:難道我是外人?所以不能跟我說發生了什麽事情?所以要假裝你無時無刻都過得很幸福?讓你身邊的人都羨慕你?可是為什麽在我面前哭?
葉韻兒曾經想把這兩段殘缺的友誼pass掉,只是畢竟一起經歷那麽多,這麽多年羁絆也從未斷,于是葉韻兒理清頭緒,謹慎耐心的思考了她與淩笑笑和周蕾的友誼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最後她想通了:她們都是我的好朋友,都是會在我困難時候給予幫助而不擔心會被我欺騙的朋友。笑笑的不主動源于她的性格,本身的被動與超強的忍耐性。而周蕾的距離來源于她強大的自尊心,不願意暴露弱處,她只是在小心翼翼地維護自己的自尊心而已。
沒有無緣無故的信任,不經歷些什麽,怎麽也是考驗不出它友情的牢固性。時過境遷,總有朋友會離開,也會有新的朋友出現。同樣,誰都有自己的性格、脾氣和做事方法。我們不能因為為別人做了連自己都被感動的事情,就覺得對方也應當理所當然的為自己做這些事情,每個人回報的方式也不一樣。如果沒有時間可以等,沒有距離可制造,沒有困難可考驗,又覺得付出的總比對方回報的多,苦惱于此的話,不如就用一個最簡單的友誼相處法:将心比心,這樣就很容易達到心理平衡了。柳小春與葉韻兒雖然幾近透明,但也未完全透明,友情,也是需要彼此獨立的空間。
但與嚴可呢?算是友情的真正開始嗎?葉韻兒不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會跳動的溫度——心的感受
淩點前幾分,葉韻兒收到嚴可的一條短消息:還好吧。
葉韻兒有點小感動,小溫暖:嗯,還好,呵呵。
“嗯。”
嚴可向來言簡意赅,葉韻兒也不做過多糾纏。午夜12點,是葉韻兒認為鬼開始出沒的時間,所以一向晚睡的她,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一定會在12點之前閉上眼,并進行自我催眠,快速睡着。嚴可似乎知道她這個習慣,可能是之前經常大半夜裏還聽見葉韻兒哈哈大笑的聲音,只是12點之後就會突然變得很安靜。好在嚴可也是個晚睡的主,否則肯定要被她說教一番了。
其實嚴可本沒有想給葉韻兒發信息,只是拿起手機打算關機的時候,不小心劃開了信息欄,最上面一條是上午美月借用嚴景天的手機和手發給自己的短信息:可姐姐,幾點到家啊?
看到這句話的時候,嚴可突然就想起葉韻兒與淩笑笑剛搬進“金海園”不久時,某天晚上10點多葉韻兒發消息給自己,也是這句話:“幾點到家啊?”嚴可看到這條短信的時候着實詫異了下,她覺得葉韻兒的問題很唐突,為什麽要問她回去的時間?那不是她自己的事情麽。還有,葉韻兒竟然會輕易的把嚴可一直認為不過就是個睡覺的地方稱之為“家”?
“有事麽。”嚴可當時這樣回複葉韻兒。葉韻兒不可能察覺到嚴可的疑惑,她卻感覺到了她的不親和,于是簡短的回複了句:“沒事了,呵呵。”
那天晚上,嚴可也沒有回葉韻兒所謂的家“金海園”,而是住在了真正的家裏,也并非現在嚴可爺爺奶奶留下的尚美的房子,而是有美月生活在的家裏。直到第二天下午嚴可回去金海園,發現防盜門被反鎖,葉韻兒為她開門時,她才知道,淩笑笑叔叔家的姐姐從外地回來,她就留宿在了那裏,而葉韻兒一個人住了一個晚上,也就明白了她給自己發信息詢問回來時間的原因。沒有過多的話語,只是簡單兩句便明白了其中緣由:
“門怎麽反鎖上了。”
“笑笑叔叔家的姐姐回來了,她晚上在那住的。”
葉韻兒回答的時候一直低着頭,只是偶爾禮貌性的看嚴可一眼,不過一秒的功夫。嚴可的腦子突然有點亂,又好像空白了下,于是就很遲鈍的“哦”了一聲。葉韻兒轉身回房間,嚴可在玄關脫鞋子,雖然不知道自己昨晚是不是過于冷漠,但對于合租時間還不長的嚴可來說,并不認為給葉韻兒回複的短信內容有什麽錯漏,只是她明白了葉韻兒詢問自己回金海園的時間的原因而已。至于“家”的稱呼,她還是覺得葉韻兒叫的未免太随意。
也就是從那天起,外表文靜,內心熱情開朗的葉韻兒被嚴可的冷漠涼住了,她覺察到嚴可的不好親近和她刻意的保持距離,于是她不再打擾她,她不想成為別人的麻煩和讨厭的對象,即使以後還要經歷一個人的孤獨和夜晚,葉韻兒就對自己說,堅強點,不害怕,不能總去麻煩別人,依賴別人!
也就是從那天起,雖然嚴可之後發現葉韻兒也有過自己獨處的夜晚,但手機再也沒有收到過她的短信了。她從未覺得是葉韻兒不再膽小了,她覺得,她或許只是在忍耐。
但在經歷過某些事情之後,從事設計行業,經常加班趕點到1、2點的嚴可改掉了一個多年的習慣,減少在公司的加班,而選擇在金海園的租房裏。原因有很多,只是忘記從哪一天開始,嚴可的腦子裏總閃現出葉韻兒那天開門時略帶委屈的落寞神情,感覺很無助,讓人起了善心吧。也或許是她失落的神情讓她想起了沉睡在心裏很久的一個人,也或許是因為後來經歷過某些事情感動了她,讓她善心大方,不,應該說是具有人情味了。可後來嚴可就後悔了,葉韻兒這半夜看視頻時哈哈的笑聲經常讓嚴可的思路短路,氣的她咬牙切齒!可葉韻兒對這都不知情,她還只當嚴可改變了一個生活習慣而已。
熟睡中的美月好像做噩夢了,眉頭緊皺,哼唧了兩聲,嚴可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用手舒展她的眉,美月便又安靜的睡着了。嚴可看向窗外,深邃的天空中有幾顆星星在閃着,嚴可看着看着就想起了奶奶看着她笑的樣子,想起曾經不知多少個夜晚,奶奶一個人在空蕩蕩的房子裏面打電話詢問她:幾點到家啊?
拿起手機,
短信收件人:葉韻兒;
發送內容:還好吧。
新消息:嗯,還好,呵呵。
嚴可莞爾一笑,“嗯。”
嚴可的心,是常人感受不到的溫度,你覺得它冷,它便是冷的,你覺得它熱,它便就是熱的。
作者有話要說:
☆、誰家都有誰家的規——無一例外
家裏一點吃的都沒有,葉韻兒犯着愁,廚房的竈具倒是齊全的很,可是沒有食材。于是穿衣下樓,購糧食。買完東西回來,看見電梯門口有個人影很面熟。嚴可?葉韻兒忙跑了過去。
“不是說下午才回來嗎?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嚴可回過頭看見是葉韻兒,本來想自然的打聲招呼,可聽見她那樣問,很無奈的鄙視了她一眼,将格子外套的一只袖口撸上一點,把手腕放近葉韻兒的眼前,葉韻兒盯着嚴可的手腕,卻說出了嚴可意料之外的話。
“咦?新買的手表嗎?挺好看的。”
嚴可皺起眉頭,不可置信地看向葉韻兒,轉而又深深嘆了口氣。無語地說道:“2點12分。”
葉韻兒無辜的大眼看着嚴可,好像沒太明白她說的話,剛想問嚴可是什麽意思,就見她走進了電梯轎廂裏,葉韻兒似乎還對剛才嚴可說的“2點12”迷惑不解,竟然忘記了進電梯,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嚴可。嚴可不知道葉韻兒在幹什麽,眼看電梯門就要關上了,嚴可趕緊按下開門按鈕,伸出手将葉韻兒拽進電梯廂,直撲自己懷裏。嚴可待葉韻兒站穩便撒了手,質問道:“發什麽愣!”
葉韻兒似乎是進入了一個完全迷糊的狀态,停頓了半天才吐出一句:“2點12分是什麽意思啊?”嚴可真是被徹底打敗了,低頭看着滿臉疑問的葉韻兒铿锵有力地說:“就是說!已經到下午了!”葉韻兒突然像清醒了般,一拍腦袋,傻笑着說:“對啊!我怎麽沒想到,哎呀我真是笨啊!”嚴可無奈地挑了下嘴角,可氣之人必有可愛之處吧。
打開門,嚴可沒有脫鞋,而是站立着不動,将房子環視了一遍,和昨天的葉韻兒一樣。它背對着葉韻兒,個子高出葉韻兒半個頭多,葉韻兒看不到嚴可的面部表情,只是對她的動作感到奇怪:“怎麽好像她也是第一次來到這個房子似的,還要環視一下,好像之前都沒有來過一樣。”而事實上,嚴可只是在感傷,感傷這個自己曾居住過的房子,感傷這房子裏已經不存在的人,感傷時過境遷,人事都在變,房子卻沒有變,擺設卻沒有變,回憶像潮水般洶湧而來,難過至極。快三年了,她以為時間能淡化哀傷,她以為逃避可以解決問題,可踏進這個房子以後,她才知道,什麽都沒有變。昨天葉韻兒說,她感覺到了這房子裏的壓抑與冷,這正是嚴可在這房子裏經歷過的,她無心的一句話戳中了嚴可內心深處的痛,那一刻她只想逃離,盡快逃離這個讓她難受的空間。
葉韻兒穿好拖鞋,站在嚴可背後一言不發,即使看不到嚴可的神情,可是屋子裏似乎又出現了那種詭異的安靜氛圍,葉韻兒不敢打破。嚴可轉過身,表情十分認真地問道:“你打算住多久?”葉韻兒本想随便回答句“能住多久就住多久啦。”但看到嚴可這麽嚴肅認真的樣子,自己也不敢敷衍,于是想了想說:“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好多事情都在變,我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所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嚴可的眼神裏突然多了一絲憂傷,她快速隐藏,敷衍地“嗯”了聲,但還是被葉韻兒看見了。葉韻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說的話讓她不高興了,但肯定的回答自己又實在給不出,承諾這種東西,就好比希望後的失望,總是讓人更絕望。
“你放心,走之前我會提前一段時間跟你說的,讓你找好租客以後我再走。”
嚴可将脫下來的鞋子放上鞋架,穿上拖鞋,轉身走近客廳:
“無所謂。”不帶任何感情的嚴可的回答。
相遇之後不可避免的離別,是再尋常不過的了,只是每一次還是會讓人心裏難受,這是嚴可哀傷裏的無奈。葉韻兒,請原諒我的私心,利用你,陪我度過這接下來最艱難的日子,陪一天是一天吧。
葉韻兒真的懷疑嚴可是不是韓劇看多了,竟然列條注明注意事項,密密麻麻的文字有序的排列成行被嚴可摞在了A4大的紙上,并嚴實地貼在了客廳牆面。
一,東西擺放整齊。
二,保持室內衛生。
三,禁止大聲喧嘩。
四,不準亂動私人物品。
五,禁止外人入內。
以上五條,大號字體,加粗标注。葉韻兒覺得自己每一條都不合格。更覺得每一條都是針對自己而定,簡直就是抓住了自己的要害。葉韻兒陰郁地回過頭看向正坐在沙發裏舒坦地喝着咖啡的嚴可,兩眼冒火。
“之前我們是合租別人的房子,你的生活習慣我不幹涉,現在你租住我的房子,就得按照我的規定執行,這些條例看似苛刻,但你若能做到,葉韻兒就會脫胎換骨,對你百利而無一害。”嚴可端着咖啡悠哉地走過來,說完這段話又拿筆戳了戳紙的下半頁,“仔細看看下面的詳細注解,教你怎麽擺放東西,為什麽要保持室內衛生等等,原因、理由都寫的很清楚,就不用我再多說了吧。”
葉韻兒低下頭,拳頭緊握,做深呼吸,大大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卻眼冒兇光的盯着嚴可問:“這些你是什麽時候寫好的?剛回家就貼上了!”嚴可拿着手裏的筆不自覺得敲了兩下腦門,做思考狀:“哦~是你同意跟我合租那天晚上寫好的,剛才又補充了些而已。”葉韻兒滿臉黑線:城府好深,城府好深,我就說嚴可你不是善茬!
“這第五大條,禁止外人入內,是不是有點苛刻啊?我的朋友都不能來看我嗎?”葉韻兒疑惑的看着嚴可。嚴可的表情認真了起來,略顯嚴肅的看着葉韻兒,兩人四目相對,聲音截然而止,屋內安靜了起來。葉韻兒期待着嚴可給自己滿意的回答,但事實證明對嚴可抱有期望都是錯的。
“看我心情吧!”
葉韻兒感覺自己的火苗騰的升起來了,簡直要火燒平原了:這家夥也太氣人了!
雖說是倆人一起收拾,倒不如說是葉韻兒給嚴可打下手。誰讓葉韻兒沒有這能力呢。不管怎麽說,在嚴可的領導下,房間收拾的是很整齊幹淨的。
“啊~終于收拾完了,累死我了哦!”葉韻兒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咕嚕咕嚕”,葉韻兒摸着肚子:“好餓啊,回來就收拾,都忘記吃東西了。”然後四處巡視了下,發現自己那會買的面包還在玄關處,忘記拿進客廳。
嚴可從衛生間洗手出來,見葉韻兒正坐在沙發上啃面包,于是問:“你晚上吃什麽?”
葉韻兒擡起頭看着嚴可說:“不知道啊,現在好餓,先吃點面包墊墊胃吧。你要吃點嗎?”順便将胳膊伸了出去,遞面包給她。嚴可走過來,沒有接她手裏的面包,而是坐在了葉韻兒旁邊,看着她說:“去趟樓下超市吧。”葉韻兒剛想問她要去買什麽?卻見嚴可已經起身去玄關處穿鞋了。葉韻兒趕忙追了過去,穿好鞋緊跟着她出了門,心裏抱怨着,能不能不這麽雷厲風行啊~~~!!!
“要買什麽東西嗎?”韻兒邊走邊問。
“恩。”嚴可的回答。
葉韻兒又是滿臉黑線:恩,恩屁啊恩,恩也算回答嗎?!!!真是火大!
油、鹽、醋、調料。。。。。。葉韻兒看着推車裏面的東西,心生疑惑:嚴可是要在家裏做飯嗎?
“洋蔥對身體還是有好處的,如果不喜歡,就當配菜放一點調味就好。”嚴可突如其來的話讓葉韻兒摸不着頭腦:“恩?”
“除了菌類和辣椒,還有不能吃的菜嗎?”
嚴可這句問話着實讓葉韻兒驚訝了:“恩?!你怎麽知道我不吃他們的!之前我們都沒怎麽一起吃過飯的啊!”
嚴可邊挑蔬菜邊随意的說着:“也不想想你的嗓門有多大,整天在廚房裏跟淩笑笑像談人生哲理一樣談論這些有的沒有的油鹽醬醋,我都不知道你們活着難道就是為了吃飯麽。”
葉韻兒撅了撅嘴:“那談什麽,談人生?談理想?虛無缥缈的,又實現不了。”嚴可突然回過頭看着葉韻兒說:“葉韻兒,你難道沒有過理想嗎?”韻兒擡頭看了眼嚴可,又低下頭假裝随意的看着蔬菜:“有過,只不過,我不知道要怎麽去實現它,感覺那是很遙遠的一個夢。”
“什麽理想?”
“我曾經很喜歡畫畫,想當畫家,小時候也學過畫畫,不過因為一些原因就停學了,從那以後我就很少動筆了,現在,什麽也畫不出來了。”
聽到這些話,嚴可突然想起在金海園時,有天晚上葉韻兒進自己房間說事情,突然對着地上幾張自己的創意構思圖稿發呆的表情,不,不應該說是發呆吧,應該說是專注,像被什麽吸引了一樣。可在嚴可看來,那不過是一些垃圾而已。當時的嚴可也是簡單問了下她要說的事情,并沒有對那專注的表情做過多追究。
晚飯是嚴可做的,葉韻兒吃的津津有味,不停的誇贊嚴可做的飯好吃。嚴可倒是沒有開心的表示感謝,只是面無表情的說:“我晚上一般都加班,晚飯都在外面吃,你每天做你自己的飯就可以了。冰箱我已經設置好,以後要帶去公司的飯還是放在冰箱裏吧,現在天氣熱了,很容易壞掉。我建議你,如果早晨起不來做飯的話,那麽頭一天晚上盡量不要做綠色菜,因為放到第二天不僅營養沒了,有可能還會變質。腸胃不好的話,還是減少垃圾食品的攝入吧。”
好長的一段話,葉韻兒就這麽乖乖的聽着,雖然嚴可的話向來不溫柔,不過哪怕是傻子也知道是好意。葉韻兒的眼睛有些泛紅了:“嚴可,你知道我腸胃不好?”嚴可沒有擡頭,邊吃飯邊說:“你那麽懶的人能每天那麽勤快的做飯,本身就很奇怪,廚房裏的中藥,再加上房間隔音差,每天腸子這不舒服腸子那不舒服的,想不知道都不行。”
這算是被人關心着嗎?葉韻兒低頭揣摩着,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叫人感動的話,怎麽會感覺那麽難過呢?和嚴可你一起居住快三年,以為對自己一無所知,不是一向不聞不問的麽,可對自己的身體情況、生活習慣卻了解的那麽清楚。我以為你很冷漠,原來也很叫人溫暖。可那個曾經自己十分依賴的人,卻在自己最需要溫暖的時候離開了,他所做的一切,還沒有你的幾句話讓我感覺實在,讓我感動。
“嚴可,謝謝你。”
嚴可似乎被葉韻兒的感謝小驚了下,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有點慌亂的回複了句“哦”。
廚房的飯桌上,有兩個人在一起吃飯,沒有人說話,很安靜,只是房間的氛圍變得和之前不太一樣,不算溫馨,卻略顯溫暖。
作者有話要說:
☆、魂牽夢繞——未必是好
有人說,夢是虛無缥缈的,是不真實的存在。可有很多人卻都說過這樣一句話“咦?奇怪,我怎麽感覺剛才這個場景,這些事情我曾經在夢裏夢到過?”留在夢裏的記憶總是忽明忽暗地清晰不起來,于是我們無法将夢境與現實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一起。但有一種夢,它卻是真實的反射。比如你餓了,可能夢裏就會出現一頓美餐;比如你看了什麽電視,夢裏自己就成了裏面的主角;比如你經歷了什麽刻骨銘心的事情,夢裏就不斷重複那個場景,當然,往往是糟糕的事情讓人記憶猶新,比如嚴可的經歷,比如嚴可的噩夢。
星期一早晨要出門的時候,葉韻兒沒有看見嚴可的身影,她向嚴可的房間望過去,門是關着的。嚴可上班的時間與葉韻兒差不多,她也不清楚具體是八點半還是九點,但無論怎樣,從起床到快要出門,将近一個小時的時間內,嚴可都沒有出現過,葉韻兒感覺有些奇怪,難道她已經出門了?轉念又想,或許今天請假不上班,都是說不準的。葉韻兒擡頭看了看客廳的時鐘,将近七點半了,要趕緊出門才行,星期一人多車賭,可不能遲到,對自己這種低工薪階層的人來說,二十元的罰款也是能抵上一兩天飯錢的。葉韻兒想,S城的好處就在此,工資低,消費也不算高,這要是在北京,二十塊錢也就能買上一頓飯吧。顧不得那麽多了,葉韻兒拎起包穿好鞋就匆忙的出了門。
葉韻兒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公司的星期一都會比較忙碌,前臺在走道上來回穿梭,一會拿資料,一會領顧客,一會找人辦事情。碩大的辦公室裏,銷售部、客服部乃至自己部門的電話聲不斷響起,客氣的、谄媚的、憤怒的、平靜的語氣摻雜在一起,還有同事之間關于公事或私事的或高聲或低聲的交談,葉韻兒悠閑地看着辦公司裏有點混亂的場景,聽着一團糟的嘈雜的聲音,她微皺着眉頭卻淺淺地笑了下,她很慶幸自己的工作,沒有銜接到星期一的緊張氛圍,每天固定的那麽點工作,完成就好,于是很輕松的将這壓抑的星期一就這麽混過去了。
下班回家的時候,葉韻兒順便在樓下超市買了糧食和蔬菜。鑰匙打開門,葉韻兒先探頭往裏面望了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