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海選賽(四)
圖片上是一個弧形的淡藍色玻璃瓶,配上一個深藍色的瓶蓋,瓶身貼着一個黑白色的logo。
“我們都知道,一樣東西,如果和主人接觸的次數多了,也會沾染到主人身上的能量。”主持人退到一邊,讓大家能夠看到圖片全貌:“所以這一次的題目是:根據這個東西,去描述東西主人的相關信息,并寫在答題板上。”
這個要求一出,引起了臺下不小的騷動,當即就有人站了出來質疑:“只給我們圖片?”
主持人剛剛說的确實沒錯,但那是建立在他們能夠看到,摸到實際物品的基礎上。如果只有一張圖片,他們還怎麽去感受,去描述?
陸執明倒是不覺得有什麽不對,他甚至覺着可以不用圖片,只根據主持人說的內容去算一卦就行了。
他這麽想着,同時趁着這個時候環顧四周,想看看大家的反應。
大部分的人聽到這個要求後臉色都有些凝重,有些甚至已經在嘴裏罵罵咧咧了,陸執明身旁的一位參賽選手更是吐槽:“海選賽就這麽難,不想讓大家通過直說啊!”
而一小部分則像陸執明一樣,穩穩地坐在座位上,神态輕松。
他還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嚴律,他正勾着嘴角,雙手交疊靠在腦後,沖着主持人做出了“就這?”的口型。
可以說是很有信心了。
“請大家冷靜一點,我話還沒有說完。”看到場下的騷動,主持人連忙按下一個按鈕,接着一個圓桌旋轉着出現在臺子邊緣,桌子上擺放着圖片裏的那個瓶子。
聲音漸漸小了下來,主持人連忙把規則補充完整:“我們把圖片裏的瓶子也帶過來了,但各位只能在臺下觀察,不能觸碰到這個瓶子。”
這倒是能理解,如果瓶子被大家拿在手裏搶來搶去,可能會不小心摔碎不說,原主人的信息也會被覆蓋。
“半個小時後我們會統一收走題板,請各位抓緊時間。”主持人說完,一個倒計時出現在選手們的頭頂。
時間并不算長,很快,就有不少人蜂擁着走到瓶子邊,掏出準備好的道具,開始各顯神通。
陸執明本準備起個六爻卦,但身邊沒有什麽地方給他放銅錢。他也懶得去找地方,索性用起了起卦比較容易的梅花易數,以玻璃瓶起卦。
圓物為乾,他閉上眼,放空思緒,默念三聲自己想知道的問題,再自己給自己解卦。
卦象乾宮變到巽宮,用神偏強,可見這個物品的主人是個男性,在外工作順利,凡事和順,兇禍不犯。
這個大吉的卦象讓陸執明略微有些驚訝,看起來這又是一個諸事順遂的人,難道中央星的人氣運都這麽強盛麽?
陸執明朝着大廳的東南角望去,那裏是由四面單向玻璃拼成的臨時休息室,卦中的人應當就在那個地方。
而且……他緩緩收回目光,在他看向休息室的那個瞬間,他能感覺到,裏面那個人也在看向他。
這人應當認識他。陸執明心裏冒出這麽個想法。
休息室內,顧開陽正有些遺憾地看着移開了視線的陸執明,對着身邊陪同的工作人員說:“我能看看他寫了什麽嗎?”
“這……顧少,這恐怕不太符合規定。”一旁的工作人員面露難色。
面前這人是他得罪不起,但如果真的這麽做了,主管怪罪下來他也同樣承擔不起。
一邊的助理收到顧開陽的眼神,小跑着出去了。不一會兒,主管拿着一個顯示屏走了進來,恭恭敬敬地遞給顧開陽:“顧少,這塊顯示屏可以連接場上任何一個人的答題板,您只需要輸入編號就行。”
說着,他替顧開陽輸入了陸執明的編號,顯示屏上畫面一邊,和陸執明的答題板同步了。
做完這一切之後,顧開陽繼續扭頭看着場中的陸執明。主管則給了工作人員一個眼神,打發他到外面去,自己留在這裏守着。
陸執明對休息室裏發生的一切渾然無知,他已經算出了答案,也不着急寫,反而拿起答題板,饒有興致地從座位上站起,想看看其他人是怎麽做的。
這一點舉辦方并不阻止,他們甚至不介意選手之間互相交談,畢竟這樣才更有看點。
此時時間剛過去幾分鐘,許多人還圍在臺邊,陸執明也走過去湊了個熱鬧。
剛一到臺邊,他就聞到了一股腥氣。
順着氣味過去一看,一個朋克風的年輕人手裏捧着一塊內髒,內髒上還插着一根燃燒着的蠟燭,這腥氣正是從內髒上散發出來的。
朋克青年的周圍罕見的空出了一小塊地方,大家都不願意和他站在一起,他卻好像絲毫沒有察覺到,只把燭光對準了玻璃瓶。
是通過燭光去窺見信息?陸執明猜測,這種借助物體感應天地的方式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他停下腳步,想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只見蠟燭上冒出了縷縷煙霧,朋克青年盯着飄散的煙霧,用一種缥缈空靈的語氣說:“這是個女性,長發,年齡大約是三十到四十歲,家境一般,與家人關系不好,正準備和老公離婚。”
說完,青年猛地吹滅了蠟燭,然後如夢初醒般地回過神來,扭頭問離他最近的那個人:“剛剛我說了什麽來着?”
你說了一堆的錯誤答案。陸執明強忍住想吐槽的心情,剛剛看這人一頓操作猛如虎,他還挺好奇這人最後能說出些什麽來,誰知道竟然沒一個能對得上。
陸執明很想問問這個朋克青年:最基本的性別都說不對,你對得起你這架勢嗎?
不過還真有人不知道是對自己的答案沒有信心,還是被他給唬住了,相信了朋克青年說出來的話。
至少陸執明就看到有好幾個人聽到這話之後,低頭在自己的答題板上塗塗改改。
……挺不錯的,一個人敢說,一群人敢信。
陸執明已經無力吐槽了,他轉移了視線,準備看看其他人。
在這裏的大多數人手裏都拿着各式各樣的道具,鈴铛、蠟燭、手裏的戒指等等,他甚至還看看到有個人拿着匕首揮來揮去。
真的不會傷到人嗎?
在忙碌的人群中,角落裏一個穿着白襯衫,看起來很有學問的女子引起了陸執明的注意。
這個女子什麽都沒有做,身上也沒有任何道具,只抱着手臂,用自帶的攝像頭全方位的觀察這個瓶子。
難道她能看到瓶子上的氣息?
陸執明第一反應就是這個,不過馬上他又想起剛剛那個朋克青年的表現。
還是再觀察一下吧。
他悄悄走到女子身邊,只見女子緊緊盯着玻璃瓶,似乎想把它盯出個洞來。
就算真能看到氣息,也不至于要看這麽久吧?陸執明越看越疑惑,她到底在看什麽?
女子盯了玻璃瓶幾分鐘,陸執明就看了女子幾分鐘。
最後,女子瞟了陸執明一眼,掏出自己的答題板,也不避諱,毫無遮擋地寫了起來。
我都已經算出來了,看看她的也沒什麽吧?
陸執明在心裏給自己找好了理由,一點一點地蹭過去。
女子工整的字跡顯現在眼前:男,二十五歲左右,心思深沉,領導能力強,有一定的戒心,習慣與他人保持距離。
這描述,除了性別和年齡,其他的陸執明還真說不上對不對。
不過她是怎麽算的這麽細致的?竟然連習慣這樣的都能夠寫出來,這一點就算是他都難以做到。
陸執明頓時對眼前的女子起了敬佩之心。
沒想到,這個海選賽卧虎藏龍。
“你看人家的答案做什麽?想作弊?”涼涼的聲音從後背傳來,陸執明回頭,嚴律不知何時找了過來,正一臉“抓住你了”的表情。
“我只是好奇。”陸執明雖然沒有做賊,但莫名地有些心虛。
女子沒有把一絲眼神分給他們,寫完了答案,點擊提交之後就往門口走去。
嚴律當然也知道陸執明根本不需要作弊,但還是想刺一刺他:“我看你就是想抄人家的。”
“我已經算完了,不需要再參考別人的。”陸執明重複。
“那你算出來的是什麽?”嚴律追問。
“是……”陸執明剛要開口,突然反應過來了:“你就是來找我問這個的吧。”
嚴律聳聳肩:“反正我已經提交了。”
陸執明失笑,把自己解出來的卦大致說了一遍。
“和我的差不多。”嚴律松了口氣,雖然不願意承認,但他內心已經隐隐地把陸執明的答案當成了正确答案。
時間已經差不多要到了,陸執明掏出答題板,把解卦的內容寫了上去,剛要提交,就聽到嚴律轉頭看了眼玻璃瓶,自言自語道:“這香水看起來還行,可惜我聞不慣雪松味,不然也去買一瓶了。”
“你說什麽?這是香水?”陸執明停下了點提交的手。
“當然啊,你不會連這個牌子都沒聽過吧?”嚴律誇張地叫了出來:“你之前都在幹什麽啊,在深山老林裏隐居?”
原來如此。
之前的一切都被串聯起來了,陸執明擡起手,在答題板上額外又寫了三個字,點擊提交。
“你又寫了什麽?”嚴律湊過來想看,卻被陸執明擋了過去。
“切,我還不樂意看呢。”嚴律撇撇嘴,賭氣離開了。
休息室內,顧開陽看着顯示屏上一筆一劃拼湊而成的名字,笑了笑,關上了顯示屏。
他猜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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