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海選賽(三)
按陸執明的脾氣,換做平時,恐怕早就走人了。但在看到嚴大師拿出的符紙之後,他卻又有些舍不得。
別的地方可不一定有這麽好的符紙了。
“都還是孩子,有志氣是好事。”嚴大師笑呵呵地說: “這位年輕人,是在參加認證賽的?”
這并不難猜,這個時間出現在這裏的,基本都是些報名參加認證賽,想在比賽之前多做準備的人。
陸執明點了點頭:“叫我小陸就行。”
對于這個長輩,他還是比較敬重的。
“正好,我家小律也要參加這次的認證賽,不如你們先來比一比?”嚴大師拍了拍手,一邊的女子托着一個托盤上前,盤子上擺着一沓符紙。
嚴大師接過盤子,擺在桌上說:“這些符紙就作為獎勵,送給贏的那個。”
“比就比。”嚴律一口就答應了下來,他跟着爺爺學了這麽多年,自認為在畫符一道上不比任何同齡人差。
“……這不太好吧,這符紙怎麽賣,我直接買就是了。”倒是陸執明猶豫着沒有答應。
一來他剛收到顧小姐的感謝費,資金充裕。
二來,這麽比的話,總感覺是在欺負小孩。
“切。”以為陸執明是害怕了,嚴律翻了個白眼。
“也行。”嚴大師報出一個數字。
有點貴,都能抵得上一天的房費了,不過是大師所制,倒也值這個價。
“行,我全要了。”陸執明重複了一遍價格,擡手準備付錢。
“那是一張的價格。”一邊的女子小聲提醒。
……
沉默幾秒,陸執明把手插回口袋,若無其事:“我們比什麽?”
嚴律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似乎是早就料到了這個情況,嚴大師一笑,吩咐身邊的女子拿了筆墨過來,擺在桌上,說:“既然都答應了,就來測字吧。”
這是最容易入門,也是最難精通的。
八字或者看相雖難,卻也有跡可循,有書可查。但測字解法并不固定,更多的還是看解字者自身的直覺。
嚴大師大筆一揮,現在紙上寫了個“木”字,而後停頓一秒,給木字加上一橫,變成“本”字。
寫完後,他放下筆,對着兩人說:“你們說說我在寫這個字的時候,心裏想的是什麽?誰說的最接近,就算誰贏。”
他有心考驗陸執明,于是選了嚴律先來說。
這比算結果算方向之類的要難上許多,嚴律盯着字看了幾秒,慢慢地組織語言:“本字先十後人,說明牽扯到的人數衆多,且最後一筆是一,說明爺爺和他們心裏想的是同一件事。”
頓了頓,嚴律絞盡腦汁又擠出幾個字:“這個字筆畫往四邊延伸,說明這些人想法各不相同。”
回憶了一下自己說的內容,嚴律自認為自己已經把該說的都說了出來,沒有遺漏,于是點點頭,最後總結道:“爺爺心裏想的是一件涉及到很多的人的事,對不對?”
說罷,對陸執明挑釁一笑,心想:這下我把該說的都說完了,看你之後還能說出些什麽來。
嚴大師眼裏有幾分欣慰,自己這個孫子雖然驕縱了點,但在玄學上還是很有天賦的。
不然他也不會放心讓嚴律小小年紀就去參賽。
考慮到嚴律說得已經夠全面了,可能會和陸執明要說的內容重複,嚴大師斟酌着問道:“小陸你呢?和小律想的一樣嗎?”
這也是給了陸執明一個臺階,如果陸執明想的和嚴律一樣,或者比嚴律還少,此時就可以順着這句話說一句一樣了。
嚴大師甚至想好了,如果陸執明真的這麽說,就算平局,符紙兩個人一人一半。
本來就是想逗逗小輩,可不能真的傷了和氣。
“基本差不多,不過我還有些要補充的。”陸執明語氣平靜。
嚴律忍不住投去一個驚訝的目光,自己遺漏了什麽嗎?
連嚴大師也忍不住問道:“補充什麽?”
“您在寫的時候,先木後一,且一的落筆有些不穩,說明您和其他人是在事情發生之後才知道這件事的。且一為道所化,古語曾說: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你們在讨論的這個事情,恐怕是和道,或者和這方天地息息相關。”
陸執明這話一說出口,衆人都呆愣在原地,直直地看着他。
嚴大師臉上的笑容被凝重取代,“你的師父是誰?”
陸執明剛剛補充的全部都是對的,且直指核心。
如此強大的直覺,在年輕一代裏幾乎無人能比得上。
這要是誰的徒弟,那人還不得天天帶出來嘚瑟,怎麽自己竟今天才見到。
“我從小就随師父隐居,直到師父去世後,才離開邊緣星來到這裏。”陸執明再次搬出這套理由。
隐居,從邊緣星到中央星,來參賽的……嚴大師立馬回憶起了幾天前收到的通知,問:“你可以叫陸執明?”
陸執明有些詫異,他怎麽會知道自己的名字?但還是點了點頭。
那就是了。嚴大師想了起來。
那天晚上,肖局長開完緊急會議之後,便把和陸執明的談話記錄發給了軍方,而軍方轉身就拜托了他們這些和軍方走得比較近的,在中央星的大師,讓他們多注意一下陸執明,看看他是否有異心。
嚴大師之前還在好奇,沒想到這麽快就碰到了。
不過從剛剛的相處來看,他并不覺得這個态度端正的年輕人會有什麽異心。
心念一轉間,嚴大師臉上重新挂起了笑容,把話題拉了回去:“小陸剛剛補充的全對,且更加深入,小律啊,你還得多向人家學學。”
嚴律撇開頭,沒有說話。
他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卻也不得不承認,這一局是陸執明贏了。
可惡,這人看起來應該和自己差不多大,怎麽直覺這麽強。嚴律羨慕嫉妒恨。
嚴大師拿起那一沓符紙,和朱砂、筆墨一起遞給了陸執明:“小陸啊,還缺什麽盡管說。”
“夠了,謝謝嚴大師。”陸執明接過這些東西,道了聲謝,心裏還算滿意。
雖然過程有些波折,好歹最終還是拿到了符紙。
“有時間可以多來我這裏逛逛,需要什麽給你打折。”嚴大師笑眯眯地說,他對陸執明還挺欣賞。
陸執明應了一聲,剛要走出門口,卻被一個人影攔了下來。
嚴律咬着嘴唇,臉上染着薄紅,神情複雜地看着他:“你要這個符紙,是真的會用嗎?”
“不然呢?”陸執明反問。
所以剛剛都是自己一廂情願的認為陸執明并不會符咒嗎?
想到自己之前的種種表現,嚴律張張嘴,艱難的吐出幾個字:“對不起,之前誤會你了。”
聲音細若蚊蠅,他并不習慣道歉。
“不過你別得意!”緊接着,他又提高了聲音: “除了測字,其他的我也不差。等到了認證賽,我們再來比一場!”
還挺坦率。
陸執明不禁有些好笑:“好,等你。”
得到答複之後,嚴律跑着去找嚴大師。
他要抓緊時間再學一些,争取在認證賽上打敗陸執明!
出了店門之後,陸執明沒有繼續逛下去,而是回到了酒店,開始搜索關于星際玄學的發展和玄學大師的資料。免得下次又因為認不出人而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這一搜索,還真讓他開了眼界。
進入星際時代之後,玄學本已失傳了,但不少的相關書籍還作為古典文學保留着。直到一百年前,玄學重新進入人們視線。
那個攔住了蟲族,被人們稱為祖師爺的大師看描述應該和他一樣,是道教一脈,所收的徒弟也都是尊道貴德,多精于符箓,陣法。
但除此之外,還有不少其他身懷天賦的人終于為自己的不同尋常的感知力和直覺找到了原因,一個個如雨後春筍般湧出。
只是他們無人教導,只能看着地球時代人們留下的書籍去摸索着,學習着感應天地,獲得信息。如此下來,到現在,竟也形成了許許多多不同的流派。
還有一點引起了陸執明的注意,不知為何,那位祖師爺收了十多個親傳弟子,但祖師爺離世後,最厲害的幾位不知所蹤。
之後連着幾代都是如此,每到下一代立住了根基,成長為一代大師,開始收徒繼續傳承後,都會有幾位頂尖的大師離開人們的視線,生死不知。
看到這裏,陸執明終于明白了為什麽這個世界的玄學會給自己這樣一種矛盾感。
厲害的都不知去向了,這樣傳下來,可不就是一代不如一代。
至于其他的流派倒是沒有什麽傳承問題,但水平也是有限。
了解完歷史,又特意記住了幾位比較出名的大師面貌之後,接下來的幾天,陸執明又去那條街道上逛了逛。可惜除了碰到過一次嚴大師,和他打了聲招呼外,再沒有其他收獲了。
時間一晃而過,很快就到了海選賽的當天。
陸執明來到報名頁面所寫的地點內,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刷了自己的身份芯片進入到一個擺着十幾排座位和無數個攝像頭的大型演播廳內。
因為報名人數逐年增長的緣故,海選賽這一次從直播變成了錄播,晉級結果會和剪輯視頻一同發出,等到了晉級賽才會重新變成直播。
陸執明在人群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安靜地坐下,等着臺上主持人的題目。
所有參賽人員就座後,主持人走到了臺中央,稍微寒暄了兩句,就直奔主題:“各位選手們好。”
他們現在還沒有通過認證,只能說是參賽選手,擔不起大師這個名號。
“我們這一次海選賽的題目是——”
“猜猜TA是誰。”
一張圖片出現在主持人的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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