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玫瑰(二)
“休息一下吧。”
秋笛看着蓬松的大床道。
林暮看向秋笛,下一瞬間她便明白了秋笛的意思,她就這麽躺上了床,即使這裏的溫度并不高,但她也并沒有掀開被子。
秋笛關了燈,也躺到了林暮身邊。
咔噠,咔噠。
走廊上并不很亮的黃色光亮透過門縫照進來,在黑暗中,那點光亮很顯眼。
二人都把呼吸放的很輕,因此門外皮鞋在瓷磚上走路發出的聲響被無限放大。
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時不時的停下。
林暮仔細的數着。
一,二,三……十八,停。
一,二……十八,停。
這規律到一板一眼的步伐。他是在幹嘛?
這不需要林暮費心去想了,因為那個走路的主人停在了她們的門前。
一,二,三……
林暮心猛地一提。
他只在別人的面前停了三秒,卻一直停在她們門前不離開。
終于,在半分鐘後,腳步聲又響起了。
接着,她們就聽見隔壁的門被打開,再被關上。
林暮剛才看着秋笛的時候,聽見了院子的鐵門打開的聲響。
雖然不知道格雷爾打開門迎進來的是誰,但這個古宅裏多了一個未知的東西,她們最好還是不要引起任何人或物的注意。
古宅裏安靜的就像是沒有人居住一般,窗外的風聲就像是恐怖片裏的配音,莫名讓人心生寒意。
馬上,古宅內就響起了大擺鐘的敲響聲。
林暮側頭看向秋笛。
秋笛也随之坐了起來。林暮沉默的下了床,她踩在厚重的地毯上,感覺什麽東西變了。
秋笛輕輕道:“風。”
林暮恍然大悟,是風,她聽不見風聲了。
如果風聲停止是為什麽?是因為風停了,可風怎麽會停?是因為時間停止了。
沒錯,她們的時間停止了。
林暮轉過身,看着床上躺着的自己,又看看邊上躺着的秋笛,微微一笑,看來,這就是他們的特權了。屬于她的夜晚。
林暮手按在門板上,稍一用力,發現自己并沒有像電影裏那樣直接穿過去,只得老老實實打開門,側身出去。
走廊上的燈光比之前還要暗上幾分,秋笛對客廳的方向揚了揚下巴,二人就這麽來到客廳。客廳的壁爐裏還燃着火,溫暖的火光照射到家具上。她們看的是那兩米高的擺鐘。
擺鐘上指出的時間十一點半。那秒針還在一頓一頓的動着。
剛剛的聲響是到了十二點,而擺鐘如今變到了十一點半,是說明她們只有半個小時。
林暮道:“我想去院子裏看看。”
秋笛點了點頭,對林暮的要求完全同意。
二人走到玄關處,發現那裏的鞋櫃上擺了一個透明的玻璃瓶。
而玻璃瓶裏盛着粼粼清水和一枝嬌豔欲滴的玫瑰。
林暮覺得奇怪。
如此美麗的玫瑰,一看就知道是在外面的院子裏摘的,可按照格雷爾對夫人種的玫瑰的呵護,怎麽也不會舍得摘這麽一枝玫瑰才對。
或者,是因為到來的人很喜歡玫瑰呢?
他的夫人?
……
兩人來到了院子裏,那個稻草人已經回到了原位,正面向着一院子的玫瑰。
林暮看着那些玫瑰,只覺得陣陣詭異。
秋笛已經擡步走到了右邊的玫瑰叢前,她垂眸看了一會,然後朝林暮招了招手。
林暮走過去,站定在秋笛旁邊,看了一會,眉頭漸漸皺起來了。
那一簇的玫瑰叢要比其他的玫瑰叢矮一點,亂一點,如果不仔細看是很難覺察出來的。
其實這也倒沒什麽。
但林暮在那簇玫瑰叢的樹葉上看到了很少量的紅色痕跡,那鮮紅的液體,一看就知道是血。
林暮轉過頭和秋笛對視,剛想要說話,卻猛地瞪大了眼睛!
秋笛迅速回過頭去。
只見在院子外面的不遠處有一個身着豔麗禮服的曼妙女子正在注視着她們!
女子笑着歪了歪頭,紅色的唇一張一合。
她說的是:“玫瑰,少女。”
铛——
她是夢主!
短短四個字,女子說完,黑霧就迅速把她包圍。秋笛扯着林暮的手腕,飛快拉着人跑回了古宅內。
大門趕在黑霧蔓延進屋前關閉了。
“玫瑰枯萎了。”秋笛說。
林暮将視線投過去,果然,擺在鞋櫃上的玫瑰已經枯萎了。
按理說,她們并沒有花多少時間,玫瑰也不可能短短十分鐘就枯萎成這個樣子。
玫瑰?少女?這兩物之間又有什麽關系?
林暮想不通是因為什麽,只覺得這個古宅疑點重重。
秋笛突然靠近林暮,把她圈進了懷抱中。
“不用害怕,有我在。”
林暮一愣,這才發現自己剛剛在想這些東西的時候居然一直在發抖。她笑着拍了拍秋笛的後背,口是心非道:“沒有,我并沒有害怕。”
秋笛不可置否道:“即使是害怕也沒關系。”
林暮随意的點了兩下頭,提議道:“去樓上看看?”
這是一個有着三層樓的古宅,說不定還有一個地窖,只是她們暫時找不到進入地窖的方法。
上樓梯的時候,林暮才發現,這棟古宅真是無處不有玫瑰。
樓梯的牆壁上,二樓走廊的牆上,全是各種各樣玫瑰的畫。
林暮打開了幾間房,發現都是客房,和她們住的房間都差不多,只不過牆上都有一幅玫瑰畫。
秋笛則在另一端開門,她停在了最後一間房前,聲音有些不自然:“……阿暮,你來。”
林暮立馬跑過去。
這一看給她驚住了。
這居然是個五面透明的房間,走進房間,透過地板可以直接看到樓下房間裏的景象。果然,睡在她們隔壁的就是格雷爾。
格雷爾此時正躺在床上,仰面對着她們,如果不是他閉上了眼睛,這樣的場景當真讓人有些緊張。
而這種絕對透明的房間裏擺着很多畫作,也有畫畫需要的畫板……
這裏的确是個畫畫的好地方,院子裏美好的風景都可以收入眼底。
林暮仰起頭,看着樓上那個房間,那個房間看上去要比其他房間精致多了,應該就是那個夫人的卧室。
只見那寬大的床底下正貼着一個信封。
秋笛随着林暮擡起頭來,也看見了那個信封。二人離開這個畫室,跑上了三樓。
林暮推開卧室門,卻發現這個卧室的地板是一面鏡子,也就是說,這個房間是看不到樓下畫室的景象的。
林暮不由想,那麽,一樓格雷爾房間的天花板是否也是一面鏡子呢。
秋笛從床底摸出信封。
這個信封的中間有一個玫瑰的燙金,信封已經有些老了,可上面的燙金還是那麽的熠熠生輝。
想要打開信封那就不可避免的要破壞燙金,秋笛沒有猶豫的打開了信封。
林暮湊過去一起看了起來。
親愛的川南先生:
川南先生,我是莉莉娅,許久不見了,我對您的愛意一天比一天濃烈,不知道你是否也像我想念你一樣想念我。如果是那樣,我真是死也甘願了。
代偉最近又開始種植玫瑰了,可那些玫瑰都開的不盡人意。
我剪了一些開的最好的玫瑰做成幹花,我要把它當成禮物送給您。
川南先生,期待我們下一次的見面,到時候,我會帶您去看我們這的星空,它真的美極了。
愛您的莉莉娅。
1894年6月12日。
林暮咂了咂嘴,看來,他們紳士的格雷爾先生頭頂的高帽是綠色的。
秋笛客觀道:“首先,他們三個人是認識的,那個川南對莉莉娅應該不是喜歡,莉莉娅也可能是把他當偶像那樣敬仰。”
林暮重複了一遍:“偶像。”
接着她看着秋笛,微笑着搖了搖頭:“阿笛你要明白,在那個年代,一個有夫之婦是不可能對偶像有着這樣的言語的。所以,她是喜歡川南的。”
秋笛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将信封裝好 ,再次卡回床底。
算算時間差不多要到了,二人關上門,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果不其然,二人剛躺下沒到兩分鐘,鐘就響了。
二人不再說話,閉上眼睛裝睡覺。
林暮在心裏梳理自己得到的消息。
她們在院子裏碰到的那個禮服女子是誰?會是那個莉莉娅嗎?那麽她說的玫瑰和少女之間又有什麽關系呢?莉莉娅對別的男人的情誼,格雷爾是知道的嗎?
林暮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會不會是情殺呢?
……
天光乍起。所有人都開門出了卧室。
格雷爾已經站在了走廊的起端,微笑着等待他們了。
格雷爾問道:“大家昨晚都睡得好嗎?”
幾人都敷衍的點了點頭,只有林暮死盯着格雷爾的臉不放,想在他臉上找出什麽細微的表情,可格雷爾的微笑簡直無懈可擊,林暮只好暫時放棄了。
秋笛道:“他有一個懷表。”
林暮被秋笛這麽一提醒,迅速反應過來,在那個年代,懷表的款式幾乎都是一面鐘,一面照片。
格雷爾這麽愛莉莉娅,那麽他的懷表裏應該會有莉莉娅的照片。
只要看到莉莉娅的照片,那麽不就知道昨晚那個女子是不是莉莉娅了麽?
于是剛入座,林暮就單刀直入道:“格雷爾先生,你似乎有一個很漂亮的懷表?”
格雷爾從口袋裏拿出一個懷表,那懷表的表面的确是有很多纏纏繞繞的花紋,看上去很是精致。
“哦,親愛的,你說的是它嗎?”
林暮眼睛一亮,點了點頭,又裝作有些羞怯的說:“我很喜歡表類的東西,可以借我看看嗎?友善的格雷爾先生。”
所有人的視線都在他們兩人身上,有些人甚至覺得林暮這個人太愛引人眼球了。
格雷爾微笑着把懷表遞給一旁的女仆,女仆迅速把懷表送到林暮手上。
林暮不在乎別人的目光,裝模作樣的看了一陣懷表的外表,這才按着凸出的按鈕,懷表彈開。
林暮一眼就看到了裏面面容姣好的女人,那正是昨晚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