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玫瑰(三)
林暮面不改色的合上了懷表,遞給身旁站着的女傭。
女傭畢恭畢敬的将懷表交到格雷爾手中,然後再次退下。
格雷爾笑問道:“怎麽樣?”
林暮擡頭笑着回答:“很不錯。”
就在所有人都低頭吃早飯的時候,格雷爾突然推開長椅。
大家都疑惑的擡起頭來看他,只見一向冷靜,面帶微笑的格雷爾臉上閃過不自然的神色,他的目光留在林暮和秋笛身上,那目光太過複雜,還沒人能分清那是什麽意思,格雷爾就收拾好了情緒,略帶歉意道:“抱歉,親愛的客人們,我有事需要失陪一下。”
在大家紛紛點頭後,格雷爾才轉過身朝大門處走去。
這時,餐桌上有人發聲了:“他為什麽那樣盯着你們兩個人?”
林暮将目光投到說話的人身上,那人正是坐在左邊第一個座位上的男人,他的長相看上去有些刻薄。
林暮平淡的回答道:“我不知道。”
刻薄男眯了眯眼,說的話有些難聽了:“那你為什麽總是對着那個男主人媚笑?”
林暮一愣,沒想到會突然跳到這個話題上:“我并不覺得禮貌的微笑有什麽不對。”
刻薄男還想說話,可被坐在他身邊的男人攔住了:“喬,少說兩句。”
那個男人看上去就面善多了,但林暮和秋笛都感覺的出來,這個男人才是這兩人之間那個值得防備的一個。
男人的嘴角天生上揚,只需要微微勾起一點點,就會顯得非常友善:“大家好,我叫森。”
接着他分別指了指刻薄男和坐在他身邊一直一言不發的女人:“喬,小艾。”
小艾點了點頭,就當作是打招呼了。
聽到大家都開始介紹名字了,坐在左邊的兩個男人也分別道。
“曙岚。”
“廉昧。”
林暮把玩着手中的刀叉,笑道:“我叫林審,她是秋判。”
這分開聽不覺得有什麽毛病的名字,此刻擺在一起說出來,仿佛生怕別人不知道是假名似的。
森道:“我猜大家昨天晚上肯定都聽到了吧?”
他指的是鐘聲。
衆人皆點頭,見林暮她們沒什麽反應,森終于忍不住坦言道:“昨天晚上,有誰出去了?”
他這話問的實在是沒有意義,畢竟他是盯着林暮她們問的,顯然是肯定她們其中有一個人出去了。
林暮無奈,只好道:“昨晚我出去了。”
她這一開口,大家更是恨不得把她盯出個洞來。
廉昧急急問道:“你遇到了什麽?”
林暮回看他,臉上沒有什麽表情:“我遇到了這個房子的女主人。”
廉昧一愣,衆人也沒想到是這麽個開端。
格雷爾不是說他夫人出遠門了嗎,那麽女主人為什麽會出現在這,或者說,她為什麽會以夢主的身份出現?
格雷爾在騙人,他夫人并沒有出遠門,并且,他夫人已經死了!
就在幾人還要問下去的時候,餐廳外響起了腳步聲,林暮只好短促道:“順序。”
其實她就算不說這兩個字,在座的人也都猜到了是和昨天晚上的擺盤順序有關了。
果然不多時,格雷爾就出現在了主座上,他的臉色又難看了許多,可他依舊保持着微笑:“尊貴的客人們,請問你們吃的可還滿意?”
大家也都裝模作樣的拿起餐布擦了擦嘴。
格雷爾的目光再一次落到了林暮的身上,他随口提道:“昨天晚上我特意讓人擇了一朵玫瑰花放在門口的瓶子裏,今日居然就已經枯萎的不成樣子了,真是心疼死我了。”
林暮擡眼看他,眼中已經盛滿了惋惜的情緒,她道:“怎麽會這樣,那麽美的花兒,我既然還沒來得及看到就枯萎了。”
格雷爾見林暮的情緒不似裝的,就敷衍的安慰了幾句,然後轉而去問秋笛,秋笛的回答也無異于是些什麽不知道。
眼見每個人都問了一遍了,格雷爾終于嘆了口氣,可林暮總覺得他這是松了口氣。
“算了,今天的天氣很好,我帶客人們去院子裏轉轉吧!”
格雷爾如此說道。
衆人當然不會拒絕,可就在臨近出門的時候,林暮突然彎下身子,抱着肚子,嘴裏一直不斷倒吸着氣,看上去像是疼極了。
格雷爾問道:“客人?哦!你這是怎麽了?”
林暮抱着肚子,蹲在地上,顫顫巍巍的回答:“格雷爾先生,我想我的胃病又犯了,我能否回我的房間裏休息?”
格雷爾爽快的答應了:“那當然沒問題!少女和病人都值得擁有呵護玫瑰花般的照顧。”
林暮“嘶”了口氣才道:“太謝謝你了,格雷爾先生,就是不知道,我這個病人可不可以向你提一個要求?”
格雷爾問道:“是什麽要求,你盡管說好了。”
林暮擡起頭,她的嘴很蒼白,語氣那麽軟弱,看上去當真是楚楚可憐到令人想要将她摟入懷中。
“可不可以,給我擇一朵院中的玫瑰花,拜托了,偉大的格雷爾先生。”
果然不出林暮所料,在她提出這個要求的一瞬間,格雷爾的臉色變了變。
林暮再接再厲:“我想,夫人一定也和先生你一樣,是個心善溫柔的人,對待病人一定會慷慨又大方。”
格雷爾頓了兩秒,才重新挂起笑容:“好的,尊貴的客人,你的要求我一定會做到的。”
林暮虛弱的點了點頭,還不忘說兩句謝謝。
秋笛對格雷爾點頭示意,然後扶起林暮往回走。
一回到房間,林暮就挺直了腰,撐着兩支手臂做拉伸。秋笛好笑的看着她:“裝的還挺像。”
林暮毫不客氣道:“那當然,裝病不上課的經驗,我自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輕松了那麽半分鐘後,秋笛又忍不住擔心起來:“你确定要自己一個人面對他?”
林暮笑了,秋笛真的很了解她了,即使她們之前并沒有串通過什麽,秋笛也會通過她做的一件事而了然她的決策。
她之所以像格雷爾要一朵玫瑰花,因為她知道格雷爾不會讓別人碰這朵玫瑰花,所以他會親自來,那個時候他們那些隊友都會待在院子裏。而秋笛在那個時候就負責查看院子裏的可疑之處。
白天還是要比晚上方便的多。
還有一個方面,林暮猜測玫瑰花和莉莉娅之間的關系。所以她選擇了以玫瑰花為要求來引走格雷爾。
林暮點了點頭:“我确定。”
馬上她又說:“反正阿笛會保護我的,我不會有危險的。”
秋笛看着她,終于妥協了:“好,但你還是要小心,知不知道?”
林暮點頭如搗蒜,接着趕緊鑽進被子中,對秋笛揮了揮手,道:“阿笛要努力哦!”
秋笛一噎,對于林暮突如其來的鼓勵有些無奈,雖然無奈但還是被她的樂觀所影響到了,回了個帶笑意的“嗯”。
秋笛一出門,林暮就立馬蜷縮起身子,捂着肚子不放手,咬着唇,皺着眉,沒一會那張嘴又蒼白了起來,簡直是讓某些演員都要自愧不如了。
格雷爾沒讓林暮等太久,等到秋笛出來後,就囑咐了幾句不要采摘玫瑰花之類的,然後擇下一朵玫瑰花匆匆往古宅走。
古宅門咔噠一聲關上了,秋笛馬上垂下眼,看着身前的玫瑰叢。
不,只要仔細看,你就會發現,秋笛看的不是玫瑰叢,而是玫瑰叢下的那片土地!
她突然道:“你們知道為什麽玫瑰和少女會聯系在一起嗎?”
她這話問的太突然,再加上她實在是太少說話了,有人甚至被她這突然的發言吓了一跳。
但馬上就有人順着她的話往下思考。
小艾摸着手下的一朵玫瑰花的花瓣,慢慢道:“因為她們都很美?”
秋笛将視線投向她,小艾沒被這麽冷的視線注視過,當即被吓了一跳,以為自己說錯了話,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被一個十七歲左右的女孩子吓到。
秋笛卻道:“你說的沒錯,還有一點,因為她們一樣有着鮮豔的能讓人驚豔的純潔。”
空氣凝結了一下,突然一個微啞的男聲響起,他慢慢的念道。
“若你的鮮妍有時讓我們這般驚異,
幸福的玫瑰,
是因你自身,在你內裏,
花瓣托着花瓣,你在休憩。
全體蘇醒過來,花骨朵
依然熟睡,無窮無盡的花瓣,觸及
這寧靜的中心多少溫存
抵達那張終極的嘴。”
這是一首外國詩人寫的詩,此刻被曙岚這種微啞的男性嗓音念出來,簡直就和現場表白一樣,讓人怦然心動。
秋笛卻冷靜至極,道:“幸福的玫瑰,因你自身,在你內裏。”
铛——
秋笛這句話仿佛是一把錘子,而衆人們腦子裏的那個鐘就此被敲響!
大家都不是笨的,此刻也都明白了過來。
以少女之軀為肥料,養出幸福的玫瑰花。
喬被森使喚從院子的角落拿來鏟子,可走到一半,他突然大罵一聲:“操!什麽東西!”
大家聞聲看去,發現讓喬大叫的原因是那個穿着禮服的稻草人,而稻草人此刻正在攻擊喬!
喬一邊用鐵鏟拍打稻草人一邊喊道:“老大!老大!救我!”
森頭皮一陣麻,但他還是飛快道:“攻擊他下方,然後把鏟子丢掉!”
喬對森的絕對信任在此刻起了絕大的重要性,他用力的把鏟子往稻草人只有一根木棍支撐的下身揮去,大家甚至聽到了風被劃破的聲音,這個力道,稻草人估計會折掉,而稻草人只是被打的退後了幾步,依舊安安穩穩的立着。
喬趕緊把鏟子往它身上一扔,然後就朝這邊跑了過來。
喬的表情饅慢放松,眼見離自己的隊友們越來越近了,可隊友們的表情卻越來越驚恐,小艾甚至叫了起來:“喬!!”
可太慢了,還是太慢了。
喬跪在地上,看着直直插過自己整個胸膛和腹部的鏟子這麽想道。
喬死了,死在稻草人的飛鏟之下。
作者有話要說:
詩句來源于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