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章節
伊夏因為驚訝帶來的一點小憤懑終于煙消雲散,于是她又開始考慮她是不是應該繼續寫她的文章的問題,話說她跟瀾滄江網站簽了約,簽約之前她激動了很久,覺得自己的人生終于美特斯邦威了一把,畢業以後不用擔心找不着工作在出租屋裏撓牆了,邊碼着字邊數着票子,這是何等美事。但是真正加入了瀾滄江網站的作者群伊夏才知道,瀾滄江的水是無敵的深,在瀾滄江等着釣魚的不知凡幾,伊夏削尖了腦袋想往前面沖,奈何直到現在岸邊還沒摸着。有些大神的留言和點擊率已經讓他們消化不了了,伊夏這種開新文的卻縮在角落裏的小透明作者根本無人問津。
不是自己不努力,而是自己沒人氣,伊夏豁然開朗的心又飄來了一朵烏雲。
然後伊夏又安慰自己,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烏雲散開了又聚集,聚集了又散開,這一個晚上又被她折騰了出去。
第二天早晨,伊夏只好頂着個熊貓眼起床。
撐着迷蒙的睡眼,伊夏給季畫煮了早飯,考慮到那邊多出了一個季然,伊夏又多準備了一份。季畫吃早飯的時候眼巴巴地看着伊夏,伊夏知道這孩子不定又打什麽壞心眼呢,不搭理她,季畫磨磨蹭蹭地吃晚飯,最後只好主動開口:“伊夏,鞋什麽時候買啊?”
伊夏眼皮一挑:“難道快開運動會了?”
季畫委屈地點點頭:“本周六,我現在還都沒練習呢。”,
伊夏只能嘆氣了。
推銷出的三瓶酒的一共掙了108,酒醒後的第二天,伊夏通過小羽毛把錢要回來的,然後是買米買菜、水費電費……
現在伊夏還剩下不到五十塊錢,也許是因為表哥結婚的原因,伊夏二姨八號并沒有給她打錢,現在伊夏卡裏有一塊三毛錢,總共加起來,伊夏有四十八塊三毛錢。
伊夏想,顧曉智的錢借過了,簫旸的錢借過了,現在能夠借她錢的又不怕她跑的寥寥無幾,伊夏看着剩下的半鍋粥,伊夏忽然想起了一個非常好的人選。
送走季畫,季然還沒起床,伊夏端着碗,輕輕敲了一下,許久沒有回音,伊夏又敲了敲,還是沒聲音,伊夏看了看時間應該去學校了,只好離開。
伊夏剛轉身季然就把門打開了,扭過頭的時候她不禁下一跳,季然的頭發一蓬亂草般地堆在頭上,雙眼布滿了血絲。
“你這是……”
“沒什麽,你有事嗎?”季然搖搖頭,看到伊夏手中的粥接過來說了聲謝謝。
伊夏順勢摸了摸季然的額頭,有點熱,又對比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溫度,确實有點熱。
“你發燒了?”伊夏糾結着,這是個什麽運氣啊,想要借錢偏趕上人家生病了,借錢這句話現在該怎麽說出口。
季然疲憊地嘆了口氣,退回去準備關門了。
伊夏趕緊用手撐住門:“有藥嗎,生病了要吃藥才行。”
“我沒發燒。”季然的嗓音有寫沙啞。
“你等着啊。”伊夏迅速回到自己的卧室找到了當年非典時候她媽媽買的體溫計。
季然推開伊夏的手:“我沒發燒,真的沒發燒,不用量了。”
伊夏有點生氣:“量量又怎麽了,你這人怎麽扭扭捏捏的。”說完,拉着季然的睡衣就往裏面塞,手不經意的拂到了胸部的某個敏感部位,季然的臉瞬間紅了,伊夏渾然無覺地繼續往裏塞體溫計,看到季然的臉忍不住說:“燒得臉都紅了,還說沒事!”
季然夾着體溫計回到了卧室,伊夏也跟走了進去,看到桌子上的那張照片忍不住問道:“這是誰啊?”
“這是我哥。”季然坐到床上。
“你哥?曾經在我們學校讀書嗎?現在在哪裏呢?”伊夏心說,難怪覺得眼熟,季然和他個的眼神宛然相似。
季然看着窗外,良久才淡淡地說:“已經不在了,五年前死于一場車禍,那時候他正準備回美國……”
伊夏默然。
“我們家很早就移民到美國了,我和哥哥從小在美國長大,讀大學的時候他堅持要回國,在這邊租了房子,就是這套房子,他死後,我父親将這套房子買了下來。”季然拿過桌子上放的一本經濟學教程,“他出事的那天早上我們還通過電話,他說他不想回美國,他覺得這裏才是他的家。”
伊夏自己很少悲傷,別人悲傷的時候卻總會勾起她的悲傷,伊夏媽媽早在伊夏讀初中的時候就查出患了胰腺癌,從知道媽媽病情的那天起,伊夏每天出門的時候都會萬分留戀地看看媽媽,生怕這一走就是永別。每天晚上回家看到媽媽安然無恙的時候她這提心吊膽的一天才終結,可是躺倒床上的時候又擔心媽媽晚上會突然病發,每天晚上她都豎着耳朵聽隔壁房間的動靜,變成了緊張性失眠。每天伊夏都過得是提心吊膽,一次上數學課的時候班主任過來找她填一個申報優秀團員的表,她第一個反應就是媽媽不行了,急匆匆地站起來褲腿刮倒釘子上摔到了地上,全班同學都笑起來,她也跟着笑,出門的時候淚卻忍不住流了下來。
媽媽走的時候,她正讀高三,那時候她住校,每天晚上都會給媽媽打電話,三模以後往家裏打電話都是二姨接的,二姨說媽媽去老家上墳,過幾天就回來了,伊夏心裏急,可是學校這邊一直不放假她也沒辦法回家,高考的時候是二姨來陪的,伊夏心裏覺得不對,問二姨,二姨支支吾吾地不肯說,可是伊夏猜到了,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麽進考場的,沒有淚,只覺得心仿佛被挖空了,坐在那裏答題的自己只是一個軀殼。
二姨說,你媽媽每天都經受着病痛的折磨,太了累,死亡也許對她來說是一個解脫。伊夏只是不斷重複着:“為什麽不讓我見最後一面,為什麽?”
高考固然重要,可是今年考不上有明年,媽媽只有一個,今生只有一個。
“你在哭嗎?”季然向伊夏看過去,她真對着窗,肩膀微微抽動。
伊夏仰起頭,許久才看向季然:“時間到了,讓我看看。”
季然将體溫計遞給伊夏,伊夏對着陽光看了看,吓了一跳:“天啊,39°8,你這還是不燒啊?”
季然也吓了一跳,拿過伊夏手中的體溫計,還真是39°8.。
“我沒覺得發燒啊,怎麽可能?”季然摸摸自己的額頭忍不住說道。
“你也太遲鈍了,快點穿好衣服去醫院吧。”伊夏想了一下,“你知道開發區醫院在哪裏嗎?算了,還是我和你一起去吧。”
“你……沒課嗎?”季然有些遲疑。
“沒事,翹課呗。”伊夏撥了蘇蘇的電話。
最後季然被伊夏拽上了車指引着驅車去了開發區醫院。
到了醫院,伊夏直接給季然挂的急診,于是季然被兩個醫生架了起來,用急救床推了進去,伊夏想要跟進去時候,護士将她推了出來:“病人正在急救中,請耐心在門外等候。”
伊夏想,這個急救總也得三五個小時的,看來上午的時間是報廢了,好人做到底,耐心等候吧。
蘇蘇給伊夏發來短信:“今天老師點名了。”
伊夏的小心肝顫了一下:“怎麽樣?”
“簫旸代你答的到。”蘇蘇回過來。
伊夏終于放心了。
蘇蘇的短信又發短信過來,你上次交的文學史作業被老師評為優秀作業了。
伊夏仔細想了想,半個月前老師布置了一個關于元代文學作品的作業,她本來想卯足了勁寫篇評關漢卿的,但是事太多,一拖就拖到了交作業的時間,正巧前一天晚上伊夏在報紙上看到她喜歡的一個韓國藝人自殺了,于是寫了一首悼念那位藝人的散曲交上去應付事,沒想到居然被評為了優秀作品。
還是最優秀的呢。蘇蘇又發了一條短信,伊夏沒往下翻,她可以預測蘇蘇下面的是:我紅果果地雞肚乃。
雖然伊夏覺得作業被評為優秀這件事情有點不可思議,但是還是忍不住小激動了一把,從上大學那天起,伊夏在老師面前幾乎就成了透明人,大學上了二分之一,居然莫名其妙地紅了。
還沒等她激動完呢,蘇蘇又發來了短信,激動吧,還有讓你更激動的事呢。
正在伊夏猜測是什麽事情能夠讓她更加激動的時候,蘇蘇的短信發過來了,因為你太優秀了所以老師堅持要認識認識這個才女,于是——你逃課被發現了。
伊夏想,這是什麽世道,剛高調一把就有磚砸過來了,老天爺對她真是情有獨鐘。
正在伊夏捶足頓胸的時候,季然出來了。
伊夏愣住了,她一直覺得季然應該病弱地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