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章節
在床上,旁邊一個護士舉着吊瓶,用焦急的語氣說:“讓開,讓開。”
季然身後的醫生狠狠瞪了他們一眼,滿臉黑線地将門關上。
“你給我量體溫的時候是不是沒甩體溫計?”季然嘆了口氣,這叫什麽事啊,醫生把他折騰一番,死活也看不出他的病症,于是拿着體溫計又給他量了一遍,36°7.。
伊夏仔細回憶了一下,那個39°8貌似是非典那年她發燒達到的最高溫度,她為此很是嚣張了一把,上了當地報紙的頭條。
“急!急!急!本地驚現SARS疑似病例。”
伊夏只好尴尬地笑了,她想到了一個相聲,熱心助人的學雷鋒青年,拼命将以為老大爺送上了火車,可這位老大爺是送站的。
季然看了看表,擡頭問伊夏:“你還要去上課嗎?”
提到上課的事,伊夏抓心撓肝地痛,她虛弱地搖搖頭:“不用去了,已經被老師抓到了。”
“我也不去公司了,那跟我一起逛逛吧。”
于是伊夏又振作了,逛逛……專往賣童鞋的地方逛。
她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履行的,開發區商貿城就在開發區醫院斜對面,她狀似無意帶着季然亂走,七拐八拐就拐到了賣童鞋的地方。
季然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對于買貨與賣貨的讨價還價的現象非常感興趣。
因為這邊是大學城,來逛的基本都是大學生,所以買童鞋的顧客少得可憐,賣鞋的婦女一看到伊夏進來就迎了上去:“給你家孩子買鞋啊?”
伊夏忍不住皺眉,心說我有這麽老嗎?
季然卻點點頭:“五歲的小女孩穿多大的?”
賣鞋的婦女火眼金睛,一看就覺得掌握財權的是季然,于是很快專攻季然,将伊夏晾到了一邊。
“季畫要耐克的運動鞋。”伊夏在旁邊沒事做,忍不住提醒季然。
賣鞋的婦女馬上拿出了幾雙耐克不同款式的鞋。
“這個款式不錯,剛有個家長給孩子買了這麽一雙,你看看怎麽樣?”賣鞋的将鞋遞到季然的手上,季然完全不懂,他只覺得小孩子的鞋真是小巧得可愛,拿在手上把玩半天不得要領于是将鞋遞給伊夏,伊夏一摸就知道是山寨貨,她不動聲色地問:“多少錢?”
“交個回頭客,原來賣一百八,現在就賣一百二好了。”賣鞋的婦女笑容滿面。
季然剛想說好,伊夏馬上将他的嘴捂上了:“五十!”
“五十進都進不來。”賣鞋的婦女笑容收縮不少,本來以為是倆冤大頭,居然是個懂行的,“再添點吧,六十怎樣,我也不和你講了,就六十!。”
“那咱們走吧,又不是一定要買。”伊夏扯扯季然的袖子,季然覺得六十已經相當不錯了,猶豫着随伊夏走了出去。
“十、九、八、七……”伊夏嘴裏念念有聲,季然覺得奇怪,問她她也不回答,數到一的時候,賣鞋的婦女尖着嗓子探出頭來喊:“來,老妹回來,給你帶一雙吧。”
伊夏展顏一笑:“怎麽樣?我就知道她會來叫我。”
季然很服氣。
掏錢的時候伊夏故意遲疑了一下,季然從錢夾裏拿出一張一百的遞過去,伊夏馬上假惺惺地說:“這怎麽行,你陪我買東西,我怎麽讓你掏錢?”
季然渾然不覺有詐:“又不是買給你的,買給季畫的,你就別争了。”
于是伊夏僞嘆了一口氣:“這怎麽好意思呢。”
出了鞋店的門伊夏忍不住誇耀:“這還不是我最好的記錄,我最好的記錄是要價一百二,我講到五塊。”
季然更服氣了:“你是怎麽做到的?”
怎麽做到的……
伊夏故作神秘地一笑:“家傳絕技,想要學的話要交學費!”
季然笑笑,他還真被勾起了好奇心:“好啊,那請你吃午餐吧。”
其實很簡單……
“有一天街邊有人甩賣,我就擠進去了,随手拿起了一個玉镯問那人多少錢,那人說一百二,我一點都不想買,于是随口還價五塊,誰承想,那人手一伸,五塊,賣了。”
伊夏講完後做好了看季然汗下的表情,沒想到季然大笑起來,目光落在伊夏的臉上,素來冷清的眸子夾雜着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伊夏不自然地轉過頭去。
想到今天套到了季然這個冤大頭,也忍不住笑了。
東北大餐
伊夏想,像季然這樣的人請她去的餐廳總應該是那種“着裝不得體者勿進”的高檔餐廳,誰承想,車走的路線越來越荒涼,最後停在了城郊的一個平房區。
低矮的房屋,泥濘的土路,路旁站着幾個婦女,邊大聲談笑着邊打量着季然,伊夏随着季然一路穿行,一種淡淡的熟稔慢慢湧上心頭,她幼年的時候也是生活在這樣的地方,她記得一年冬天斷點好久的電,屋裏沒有采暖設施,電褥子還不能用,她每天晚上和媽媽擠在一張床上互相取暖,媽媽将所有的冬衣都摞在了被子上,伊夏每天早晨起床的時候都覺得骨頭被壓得又酸又痛。後來媽媽的單位照顧她們給分了一個兩居室,搬進去的那天晚上她激動的睡不着起來寫了一篇洋洋灑灑的日子,正是文思泉湧的那天晚上開啓了伊夏的文學之路。
拐了不知道多少個小巷,季然終于停在了一套民房的大門口,伊夏探頭看了看,院子很小,種了一棵櫻桃樹,上面結了幾個稀疏的小櫻桃。
“進去啊。”季然看伊夏不動催促道,一個中年大叔從屋子裏迎出來,看到季然咧嘴一笑:“小季,又來了,快,裏面請。喲,這位是?”
“我朋友。”季然簡短介紹了伊夏。
中年大叔引着兩人進了屋,屋子還算寬敞,擺了五六張桌子,桌子都被占滿了,伊夏看着鬧哄哄的一屋子人,探尋地看看季然。
“這家店的東北菜做的最好,你是北方人,應該會喜歡吃。”季然一面說一面看哪桌像要吃完離開的樣子。
桌子上擺的都是酸菜炖粉條、鍋包肉、地三鮮等家常菜,食客們伸着筷子吃的不亦樂乎。
還是家鄉的菜最熨帖自己的胃啊,伊夏一聲長嘆,眼巴巴地等着。
中年大叔給他們清理出一張小桌子:“小季,來坐這吧。”
也沒有什麽正式的菜單,季然示意了一下伊夏:“想吃什麽就說吧。”
伊夏點了幾個她喜歡吃的,中年大叔記完後去廚房了。
“想不通你怎麽會喜歡吃東北菜。”伊夏忍不住問,“你從小在美國長大,應該喜歡吃西餐才對。”
“我姥姥是東北人,經常給家裏人做東北菜,其實中國人的胃還是習慣中國菜,不管在外國多少年,飲食習慣還是改不了。”季然遞給了伊夏一雙筷子,“姥姥的精力特別旺盛,喜歡爬山滑雪,有空的時候還教教社區的美國小孩中文,但是自從我大哥走後,她的身體就不行了,她常常說,老兒子大孫子,老太太命根子,我大哥是她的長外孫,最得她寵愛。”
“我姥姥在我媽小的時候就過世了,每當別人說自己的姥姥怎麽怎麽樣的時候我就非常羨慕。”伊夏接口道,目光一直在鄰桌剛上來的鍋包肉上流連,她多久沒吃豬肉了……三天、五天……
兩個人東拉西扯地閑聊,菜終于一盤盤地上來了,季然吃的很少,幾乎只是看着伊夏。
吃到半飽的時候伊夏終于忍不住問道:“你不餓嗎?怎麽不吃呢?”
“我的胃一直不是很好,飯一般只吃八分飽。”季然給伊夏夾了一塊鍋包肉,“我剛回來的時候發現國人特別喜歡用自己的筷子給別人夾菜,開始我特別不習慣,心裏想,難道對方不覺得髒嗎?”
伊夏心說,難道你就不怕我嫌你髒嗎。
“顧隽奇……”伊夏的胃墊好了底之後就開始八卦。
季然滿臉驚異地看着她:“你背對着門還能看到顧隽奇來了?”
伊夏轉頭一看,可不是嘛,顧隽奇戴着他那副拉風的金絲邊眼鏡站在門口,身邊還站了一個嬌滴滴的美人。
顧隽奇也看到了季然和伊夏,徑自走了過來,居高臨下地掃了伊夏一眼,然後像空氣般的略過他直盯着季然:“不上班的理由是約會,你也太敬業了吧。”
伊夏分明感到了顧隽奇眼中的閃閃寒光,她不介意自己是小透明,但是介意自己居然成了某人眼中的假想敵,怎麽說小顧同志也是她的老板,得罪老板,她這個月兼職的工資還能拿到不?
季然淡淡笑了一下:“我又不是你公司的員工,去還是不去不是我的自由麽?”
顧隽奇不再說話,有一桌人撤了下來,他示意了一下門口的女伴,兩個人走了過去。
伊夏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