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人海(9)浪~
他遞給她一部手機,花棉接過手機,指尖觸及涼涼的屏幕,只聽見自己心跳砰砰砰地跳動,她在他打開的微信裏輸入手機號。
林丞行擡眼看着面前這個女孩,帶着南方溫溫柔柔的性格,骨子裏卻透露着無比強勁的堅持。
那種堅持很像他以前,可是不知道什麽時候……
花棉把手機還給他,然後從紙盒子裏挑了一個發箍興奮地帶好,向他試探展示,她微微偏頭,細小的聲音:“好看嗎?”
明明她耳朵都紅透了。可她眼神直直地看着他,毫不躲閃,坦誠熱情。
小姑娘帶上毛茸茸的貓耳朵,臉也粉撲撲的,很……可愛。
林丞行漆黑的眸子裏依稀含着細碎的光,淡聲道:“還行。”
不懂倉鼠為什麽要帶上貓耳朵。
小姑娘似乎有點舍不得走,林丞行輕聲問。“你今天不上學嗎?”
“學校放假,後天上課。”
林丞行點頭。
日暮西沉,遠空是蔚藍澄碧。
花棉注意到林丞行有節奏地輕叩着黑色手機殼,他的手機殼好像是用某種特殊材料制成的,啞光質地的黑,敲擊還會發出微脆質響聲,奇異舒緩的節拍。
讓她的心也跟着漸漸平緩下來。
她每次看見他,他幾乎都在做與音樂有關的事情,像她這種只在音樂大門外徘徊的人都能感覺道他對音樂的熱愛與虔誠。
她離他不遠也不近,同一把長椅,隔着一個放置發箍的盒子,她可以看見他的側顏,漂亮的眼睛,睫毛纖長,眨眼時會輕晃,他眼角下的痣平添幾分生動。
花棉脫口而出,“你明天還會來這裏嗎?”
節拍聲停止。
林丞行神情不變,“不來了。”
“那後天呢?”
“不會。”
花棉知道了什麽,她低下頭,摘下貓耳朵發箍,心不在焉地捏着,不小心捏下幾縷毛來。
“問完了?”林丞行收起手機。
花棉點點頭,她知道,他或許想讓她走了。他對她從來都是善意且禮貌地拒絕。
也許,她之于他,不過是生命中一個輕描淡寫的過客,從來不需要多做停留。
但今天不一樣。她不想留有遺憾。
花棉認真地問,呼吸放輕:“見到你很開心,在最後分別的時刻,我可以為你唱一首歌嗎?”
“這首歌,是以前至親之人離我而去最痛苦的時侯,我天天聽的歌,我後來就是靠它才走出來的。”
“當初聽見你的歌時,我就覺得你應該經歷過很多痛苦吧。那時我就很想送給你了,可是一直沒有機會。”
林丞行挑眉,反應了下,“好。”
花棉的聲音江南女孩的綿軟,雖然有點單薄,卻保存着清澈幹淨,因為緊張略帶緊繃的聲線,像春季輕輕泠泠的雨聲。
“你是四月早天裏的雲煙/黃昏吹着風的軟”
“星子在無意中閃/細雨點灑在花前……”
她唱這首歌,希望能帶給他一點點鼓勵,讓他能走出之前的痛苦困境,至少邁出一步也是好的。
林丞行極淡地笑了。
花棉唱完,又默默清清喉嚨。
她內心痛嚎,完了,肯定又唱跑調了。
有種在大佬面前進行幼兒園才藝展示的既視感。
林丞行沉吟,“你是人間的四月天?”
他的聲音慢悠悠的,沒有之前那麽疏離,不經意間,又有幾分令人難以抗拒的溫柔。
引起極度舒适。
還是很早以前聽過一次,被她唱出來,有一種不一樣的風味。
“你也聽過?”
林丞行盯着她一秒,黑眸裏如同綴着星子,緩緩道:“嗯,很好聽。”
不知道是在評價歌曲本身,還是說她唱的。
花棉莫名地摸了摸耳朵,突然想到什麽,她急忙解釋:“我不是要來和你學唱歌的,我就喜歡聽你的歌……”
“我知道。”
該說的說完了,該唱的也唱完了,該走了。
她從椅子上起身,“拜——”
林丞行腦海裏一閃而過的靈感,若有所思:“你有沒有興趣錄聲音采樣?”
花棉啊了聲,她不理解聲音采樣的意思。
林丞行解釋:“如果可以,我想收集一點你的聲音作為混音加入音樂作品裏,但這個聲音可能在作品裏不會很明顯。”
“啊?我?我可以嗎?”花棉的心漏跳一拍。
“你可以告訴我你的地址,明天如果你有時間的話,我來接你。”
花棉有些匪夷所思,她匆忙從長椅上起身,差點把紙盒子碰掉。“好啊。”
她其實還可以多唱幾首歌。
——
花棉整晚都在失眠,翻來覆去,腦海裏反複出現下午她找他的畫面。她幹脆睜開眼,想着該以什麽理由和爸爸媽媽說自己出去可能幾個小時都回不了家。
第二天,花玉周和李藍正好要帶花瑜去經紀公司面試,當花棉和他們說自己去同學家慶祝生日時,他們沒多考慮就同意了。李藍出門前把手機給了她,讓她及時報告行程。
花棉和林丞行約好了時間地點,下午兩點半,就在她家樓下。
掐準時間下樓,花棉再次近距離見到林丞行還是有點緊張的。
不知何時他已經到了,穿着一件随意卻有氣質的風衣,帶着口罩,倚靠在樓道旁,正低頭看着手機,樓道內溫暖的燈光,淺淺地勾勒出他修長的身形。
見小姑娘來了,林丞行戲谑笑道,“原來你家住這兒啊。離購物中心挺近的。”
小姑娘腳步一頓,面不改色,“嗯,方便買東西。”
他對上花棉的目光,聲音有點沙啞:“想去買點什麽吃的嗎?這裏離錄音棚會比較遠,至少要在車上待一個小時。
花棉搖搖頭。
“真的不用?”林丞行沒接觸過她這個年紀的女孩,也不了解女孩會有什麽樣的心思。
花棉又堅定搖搖頭。
确定後,林丞行也沒再說什麽。
花棉輕聲問:“你感冒了?”
林丞行:“可能有點。”
“等等。”花棉叫住他,“我去樓上拿點東西,馬上就下來。”
還沒等他反應,女孩風風火火地跑去摁了電梯迅速上樓,她打開家門,在電視櫃裏找到一盒感冒藥就往書包裏塞。
下來時,林丞行注意到花棉背後多了一個書包。
他眉梢微揚,難不成她還要到他工作室去寫作業?
花棉跟在他身後,兩人距離大概有一米,她的視線一直跟随着他。
到了地下室,拐個彎,林丞行停住腳步,他的手放在口袋裏,花棉就看見一輛黑色車的車燈閃了一下。
跟上次送弟弟去醫院的那輛車并不一樣。
“你的車?”
“嗯。”
如果他有這麽多車……
花棉想起了自己當初還給他買燒餅買牛奶掏給他飯錢……
見花棉打開後座門,他開口,“後面是老板坐,坐前面。”
“哦,好。”花棉乖乖地打開門,她抱着書包,給自己系好安全帶。
上車後,林丞行見她窩在椅子裏,抱着書包。
“可以把書包放在後面。”
花棉扭頭,這車子好寬敞……
她手短,夠不着後排座椅。
林丞行看了她一眼,然後拿過她的書包,輕松地放到後面。
哎,手長真好。
——
從地下室開到地面,很快就有午後的陽光灑進車窗。高聳的大樓,路旁蔭綠的梧桐樹,車順着道路彙入車流。
車的座椅很舒服,設施看上去很高檔。車內摒去了外界的嘈雜,安靜的有些過分。
她觑了一眼身旁的林丞行。
“有什麽想聽的歌嗎?你可以自己調。”
花棉看着顯示器上面的歌,都是她沒聽過的。其中有一欄的歌曲沒有歌名,前面都是編號,後面的後綴都是林丞行。
出于好奇,花棉随意點開一首播放。
先是輕輕淺淺的鋼琴聲前奏,鼓點的音樂聲中男人淳厚的嗓音娓娓傳來,呢喃着、哼着,沒有歌詞。
他的聲音像流沙一樣,充滿沙礫質感又帶着蠱惑,伴随着鼓的節奏,好聽到一塌糊塗。
花棉仿佛看見了高山、是雪粒、是流竄的風、而她是其中下落的塵埃,明明在逃亡,卻并不會受傷。遇見了失意絕望後的突然放松。
有些陶醉,花棉又聽了幾首,出乎意料,每首都很特別,她都好喜歡。
天籁之嗓。老天爺賞飯。
她恨不得想把這些歌都裝進自己的MP4裏。
花棉倏地想到什麽,偏頭瞠目看着他。
歌裏的嗓音有幾分熟悉,熟悉到她可以确定就是她旁邊的這個人唱的……
林丞行正安靜地開車,透過鏡子看見了她驚愣的神情:“這些是未發布的,有些還沒有填好詞,沒有名字。”
他習慣了把自己的音樂作品放在車裏,偶爾聽聽看哪裏是否有問題。
花棉看着上面的一系列标號,又看了看他,想起之前搜他的名字搜不到。
沒想到——
“林丞行,你是林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