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人海(10)浪~
林丞行這個名字花棉早有耳聞,她以前聽歌時常常看見歌詞前面标注的“作曲:林丞行”一晃而過,當時僅僅覺得這個人非常有才華,許多著名歌手演唱歌曲的作曲都是他。
沒做過多了解的後果就是,她一直以為這樣滿腹才華的人應該都是大腹便便的地中海胖禿頭,直到本尊出現,原來他又高又帥又白,完全颠覆她的認知……
花棉打開手機,忍不住上網搜索有關林丞行的資料。
“林丞行,中國新世紀音樂家,作曲家,演奏家。新世紀最年輕的頂尖音樂制作代表人之一。
自2005年從事音樂制作以來,先後創作了近十張個人專輯,包括《slumber(睡夢)》、《一晚浮舟》、《盼》、《奏響者》在內的500餘首音樂作品。專輯《slumber(睡夢)》榮獲第11屆金曲金獎和最佳流行音樂專輯獎。曾擔任《花賞樂園》、《叢迷》、《沉默守則》等多部影視作品的原聲配樂。樂評人稱他為歌訴靈魂的天才音樂家……”
亮閃閃的履歷看得她眼花缭亂。
現在這位歌訴靈魂的天才音樂家,正坐在她的旁邊淡定且專注地開車。
指尖不自覺輕滑手機屏幕,花棉繼續往下看他的經歷,十四歲開始音樂制作,已經進入音樂制作圈近十年。
如今他才二十三歲。
二十三歲!這麽年輕的年紀就到了作曲的巅峰,花棉赧顏。
花棉心髒跳得飛快,她繼續查看關于他的資料,卻冒出一條近期火爆的新聞:“林丞行疑抄襲樂壇新秀黃繼新最新火爆專輯中單曲《Here You Are》惹争議!”
花棉太陽穴一跳,她打開詳細報道:“據悉,樂壇新秀黃繼新認為林丞行單《Daydreamer》的聲學元素和旋律涉嫌抄襲,向法院起訴對方應賠償一千萬人民幣。”
底下的評論烏煙瘴氣,“林丞行江郎才盡,還要抄襲別人,有沒有道德啊?可憐黃繼新剛嶄露頭角就碰上這種糟心事!”
“說不定林丞行以前的歌也東抄西抄,只不過藏着掖着暫時沒發現而已。”
前陣子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但花棉沒手機,再加上他只是作曲者,并不是歌手,所以周圍的同學話題度不高,花棉也不知道情況。
花棉沸騰的血液如同當面被人澆一桶冷水,心涼了透。現在的鍵盤俠都可以殺人了。
她不信。他那麽一個熱愛音樂的人,能無所顧忌去各種地方尋找靈感,在購物廣場上唱歌,在廣場舞旁的長椅上哼小調,随手敲打手機屏幕也能譜出音樂。她之所以能坐在他的車裏,也是因為他需要采集聲音……
她和他認識沒幾天,卻能感覺到他的音樂是滲入靈魂的,他的生活早已與音樂創作密不可分,他不可能會做出這樣的事。
她偏頭看了一眼他,怪不得他之前那麽陰郁寡歡的樣子,如果是被潑髒水那一定很難受吧。
時隔這麽久,她再義憤填膺或者安慰他也沒用,只會讓他又想起那段不好的記憶,徒添他的悲傷。
前面遇到堵車,車徐徐停住,外面穿透車窗的急躁車喇叭聲此起彼伏。
林丞行察覺到身邊人的視線時不時落在他身上,帶着憐惜的意味。她手裏攥着手機,在幹什麽再明顯不過。“查出了什麽?”
林丞行上了車又戴上了口罩,因為感冒低沉的聲音更加悶,卻沒有別的情緒。
“看見一個新聞。”
“寫的什麽?”林丞行緩緩道。
“一些亂七八糟的話,我不相信的。”花棉急忙辯解。
林丞行輕輕嗯了一聲,也沒繼續問,車子很快又開了起來。
車內流淌着林丞行制作的純音樂,沒有歌詞,舒緩的旋律,起躍的音符,靜谧無聲地傳達着靈魂深處流淌的情感,基調空曠又孤獨。
但他現在好像還好,至少外表看起來是這樣的,花棉還聞到他身上清淡的草木香。
其實花棉內心還有許多問題,譬如他明明唱歌那麽好聽,為什麽要當一個幕後作曲者?剛剛新聞的後續事情處理的怎麽樣了?
可林丞行話又不多,她像市井大媽一樣刨根問底,不小心觸及什麽隐晦的話題,會讓他反感的吧?
一動不敢動,思緒萬千的花棉目視前方。
“還有大概四十分鐘的車程,無聊的話,你可以眯一會。”林丞行伸手調高了車內空調的溫度,把音樂關上。
“嗯。”花棉乖乖閉上眼睛,其實有身邊一個這麽優秀帥氣的大活人,她哪裏睡得着。
跟他比起來,自己簡直一無是處。
想想他十四歲就開始音樂制作,而她的十四歲,三年前,也許還在日複一日期待逢年過節可以早點寫完作業出去玩;或者是盼望自己下次考完有個不錯的成績,可以讓爸爸媽媽獎勵自己一頓大餐……
想着想着,花棉竟然睡着了。
“到了。”
花棉迷迷糊糊地睜眼,她還坐在副駕駛室。
林丞行站在車外,打開後座的車門,把她的書包拎上。微冷濕潤的空氣從後面傳到副駕駛座,清除了她的睡意。
花棉解開安全帶,從車裏下來。
出了車庫,外面綠蔭環繞,這是一片歐式風格的獨立別墅區。
“你一個女孩子,以後不要随便跟不熟的人出來。”
花棉下意識點頭,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林丞行帶她走進其中一獨棟,指紋開鎖,進門。這是花棉見過的最大的客廳,層高至少有四米,視野開闊,估計是她們家客廳的二三倍大。房子的風格很簡約,裝飾品不多,留下的基本都是實用的。
巨大的客廳裏,阿闖吃外賣披薩,津津有味看着投影在白色牆面上的電影,見大門打開,林丞行回來,身後帶着一個小女孩。
女孩子瘦瘦小小,年紀看上去也特別小,臉白白淨淨,五官秀氣,在他身後面露新奇地四處張望。
阿闖驚得半塊披薩掉到了地毯上。
什麽人?!
天吶!他們的生活區裏竟然來了一位異性!
那她出現在這,是以什麽身份?
“這……”阿闖張了張口,顫抖着聲音質問:“這是你新招的工作人員還是……哪位老總家的千金?”
女朋友?
不可能,太小了。
阿闖面色扭曲。
“她叫花棉,來錄個聲音采樣。”林丞行觑了眼阿闖,看他的表情大概能猜到他腦子裏想的什麽。
“害!”阿闖既高興又失落。
他趕緊跑過來,從鞋櫃裏拿出一雙男士拖鞋,“小棉花,我們這裏沒有女士拖鞋,只能委屈你穿男士拖鞋了哦。”
他要為林丞行的前途負責,必須把女孩哄好了完整地送回去。
一路上監控肯定都拍下了,要是稍有怠慢,警局給他們扣上拐賣女孩的罪名可就不妙。
林丞行簡短地和她介紹,“這是工作室的一個工作人員,阿闖,你可以叫他闖叔……”
“闖哥哥。”阿闖及時打斷,朝女孩憨笑。
“闖大哥好。”
阿闖笑容凝了一瞬,點點頭。這小女孩蠻不錯,至少叫他大哥而不是大叔。
阿闖長得高大強壯,甚至比一米八好幾的林丞行稍微矮半個頭,圓潤一些,他是國字臉,頭發旺盛,蓄着胡子,小眼睛,笑起來隐約可見眼尾略顯滄桑的紋路。
“我不叫小棉花。”什麽奇怪的名字。
“大棉花?大棉,大花,小棉,小花?還是小棉花好聽。”阿闖嘿嘿笑着。
林丞行将花棉帶上二樓,別墅二層是專門的辦公區,樓梯口正對着的最裏面是錄音室。
花棉從走廊一路看過去,制作室,調音室,創作室,錄音室,會議室……裏面擺放着許多她從未見過的電子器件還有各種樂器。
一個小學生開眼界長見識的過程,總之她某種程度上真相了。
林丞行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本詩集給她,“在我用黑筆标注過的詩裏面挑一篇,照着上面念一遍就好。”
花棉看着封面,席慕容的《迷途詩冊》。
林丞行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他對她說了一句:“你好好準備一下,只要念出感情來就好,你準備好了就可以開始。”
說完便帶上錄音棚的門,去接電話了。
錄音棚的三面都裝了隔音的牆,唯有透過正面的一扇玻璃,她可以看見林丞行。
林丞行打電話的時候基本上沒有表情,偶爾就開兩句口,話也不多,她甚至可以想象他說話時的聲音,淡淡的。
就好像倫桑唱過煙雨行舟“欸乃聲聲淺淡”,他就像那場淡淡的煙雨。
悄悄地落在了她心間。
花棉低頭,翻開詩集。
過了一會兒。門突然被打開,阿闖進來了。
“小棉花餓不餓?怎麽東西都不給吃就讓你幹活。”阿闖喘着氣抱了一堆的零食過來,用對小孩子的語氣對她說話“哦豁!旺旺雪餅,旺仔小饅頭,還有小豬佩奇海苔,辣味鴨脖,芝士魚餅吃嗎?”
阿闖把零食統統擱在旁邊的空桌子上,熱情說,“還有旺仔牛奶和肥宅快樂水——”
花棉腦海裏不自覺浮現出小時候綠皮火車上拔高聲音叫喊的售貨員。
“林丞行不會照顧人,這些都是我剛才出去買的。”
“謝謝闖大哥,我不吃。”
阿闖的目光落在花棉手裏的詩冊上,喃喃說,“原來是要搞那個音樂啊,磨了這麽久還是不行麽。小棉花,你要讀哪首詩?”
“我還沒确……”花棉未說完。
“沒關系!不用怕!我覺得有一首詩不錯。”阿闖打了個響指,迅速拿過詩冊嘩嘩嘩地翻着,“有句‘我在佛前求了五百年’的那個,寫的真不錯!”
“……”
阿闖像想起什麽來,拍了拍腦袋,自顧自道:“哦對!差點忘了,小女孩可不能讀愛情這種有損心性的東西!”
他又開始嘩嘩嘩地翻,翻了許久,也沒找到什麽他喜歡的,“哎,其實人家的詩都是好詩,你随便讀吧!”
“……”
“你先讀着,零食我放在桌子上随便吃,我不打擾你們哈。”阿闖朝林丞行揚眉,合上門走了。
真不像一個大人。
花棉見阿闖離開後,又低頭斂目,從詩冊目錄裏慢慢尋找那個她一開始就喜歡上的題目。
她看好頁數,翻開那一頁,然後慢慢默讀。
大概一刻鐘過去,林丞行推開門,他掃了一眼靠牆的桌子上的零食,知道阿闖進來過,“怎麽樣?”
花棉捏着手裏的詩冊,有點兒沁汗,“我準備好了。”
“好,那我們就開始。”
他把收音麥克風拿了進來。“要不要喝水?”
花棉擦擦手心的汗。“我剛剛喝過了。”
林丞行溫和道:“別緊張,直接念就行,一次不行可以多來幾次。”
“好。”花棉點點頭。
林丞行比了開始的手勢。
靜谧的房間裏響起了花棉清澈幹淨的聲音,最開始是有點緊張的,到後來不知不覺就融入進去:
“一棵開花的樹-席慕容。”
如何讓我遇見你
在我最美麗的時刻
為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他讓我們結一段塵緣
佛于是把我化成一棵樹
長在你必經的路旁
陽光下慎重地開滿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當你走近
請你細聽
那顫抖的葉是我等待的熱情
而當你終于無視地走過
在你身後落了一地的
朋友啊
那不是花瓣
是我凋零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