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人海(8)浪~
“容易的易,金字旁的銘。”花棉想了一下。
“易銘,女,漢族,佳木市委對外宣傳辦主任?”
“可能名字錯了。”花棉借了小芸的手機,自己來搜。
又搜了所有的易明、易名、易茗、亦明、益民……
有教師、造型師、醫生、公司職工、老板、經理……
各行各業。
幾乎所有可能性她都搜過,唯獨沒有歌手。
怎麽會呢?
他會不會是逗她玩随便說了一個呀?
不可能。他的名字或許是生僻字。
花棉扒在桌子上,把頭埋進臂彎裏,有點難受。
劉小芸見花棉盯着手機,劈裏啪啦打字打了一個多小時,臉色不對,“怎麽了?”
“沒事,謝謝你的手機。”
花棉腦海中突然有個想法一閃而過。
——
次日,天已蒙蒙亮,花玉周買了早飯,花棉打開房間門。
“爸,我今天有點不舒服,您能不能和班主任請個假?”
“怎麽了?哪兒不舒服?”花玉周皺眉,關心自家女兒。
“背有點疼,我想躺一天。”
“要不要去醫院?”
“不用,躺躺就好了。”
“行,你好好在家休息。爸爸待會就和你班主任打個電話。”
女兒一向很乖,以前生病了還強撐着去學校上課。所以花玉周幾乎立刻同意了花棉的請假。
花玉周今天上午有課,下午要開會,晚上才回來,他去房間把手機給女兒。
“有什麽事給爸爸打電話。”
很快,等家裏人都走後。
花棉去了購物中心。她感覺自己這些天去這家購物中心比購物中心大老板去的還勤快。
太陽漸升,廣場行人三三兩兩。
她今天穿了一條白色裙子,媽媽給她的十七歲生日禮物。
花棉坐在奶茶店裏,戴上耳機他的歌。
她想着,他或許只是換了其他時間來廣場唱歌呢?
可從日升到晚霞滿天,一等就是一整天,他依舊沒出現。
——
大半個月過去,花棉考完了高三下學期第一次月考,學校放假,這天下午,一家人去購物中心逛街。
商場在打折,李藍正好想給兒子女兒買幾件新衣服,帶着他們逛遍商場,終于挑到了幾套合适滿意的。
從商場出來,已近傍晚,一家人乘興而歸,花棉拎着衣服袋子跟家裏人走着。
同以前每次經過一樣,她已經養成了習慣,下意識朝廣場張望一圈,突然她餘光像是發現了什麽,花棉猛地朝靠近購物中心一角的長椅上望去。
那個人靠坐在長椅上,姿态慵懶,手裏拿着馬克筆正在專注地寫什麽。
他穿着白色T恤,黑色長褲,眉眼很淡,沒戴帽子,距離有點遠,看不太清楚表情。
這次他沒有帶吉他,好像不是來唱歌的。
花棉大腦一片空白,生怕他要被風吹消失了。
花瑜見她腳步緩慢,“怎麽?”
花瑜和花棉雖然吵了架,但後來大半個月兩個人早和好了。
他順着她的視線看去,“咦,這人有點眼熟啊?”
“嗯。”花棉感覺自己聲音在顫抖,有些手足無措。
二十多天,她終于,找到他了。
花棉立刻想過去,卻被花瑜一把拉住。
“爸媽還在呢!不是說好了今晚回去媽給做好吃的,晚上咱們家不是要商量我被星探發現給遞了名片的事麽?”
花棉動作一頓,心口似堵了塊大石頭。
“可是……”
“爸媽在這,你讓他們看着你去見他啊?姐,你理智一點。說不定他這幾天都會在這,明天又放假,你再打扮漂亮點來啊。”花瑜小聲嘀咕。
花棉被花瑜推着艱難地走了出了廣場。
可她腦海裏揮之不去的他坐在長椅上寫字的情形,還是有點忍不住。
“爸媽,我想起我有東西忘在商場裏了,你們先回去,我去拿到就回家。”
還沒等花玉周和李藍答應,花棉把手裏的購物袋交給花瑜,就跑遠了。
花棉一路小跑喘着氣,跑到了商場門後。有點怯怯的,她透過商場內溫暖的光線和玻璃,看着他。
他沒有注意到這邊。
久別重逢,花棉眼裏彌漫着一絲霧氣。
他好像又瘦了些,低着頭。跟他唱歌一樣,他寫字時也很專注,嘴角揚起輕微的弧度,只是笑意又很快淡去。
雖然不知道他在寫什麽,但他那一刻一定是很開心的吧。
開心就好。
花棉在遠處看了他很久,小心翼翼的,上一秒朝他跑來跑得飛快,這一秒,她的腳仿佛灌了鉛似的,不敢靠近他。
她腦海裏反複演練着見面打招呼的話,卻發現嘴裏苦澀,怎麽也開不了口。
她實在想不到除了一句“你好”,還能再多說些什麽。
最後,花棉放下扒在玻璃門上的手,最終還是離開了。
——
花棉回到家時,家裏正在熱火朝天地讨論關于花瑜将來走哪條路的事。
本來爸媽都頗為棘手花瑜不是讀書的料,沒想到花瑜竟然還有幾分福氣,逃課在網吧裏打游戲竟然碰到了星探,還被遞了名片。
李藍想着,兒子将來當個演員明星什麽的,也不失為一條路子。
于是她和丈夫決定,帶花瑜去那家經紀公司打探打探。
夫妻倆見花棉回來神色幾分失落,李藍溫和道:“掉的什麽?沒有找到嗎?”
“哦,找到了。”花棉随口回話,她看了眼坐在沙發上的爸媽,輕聲道:“我先回房寫作業了。”
“去吧。”李藍本來還想問問她的意見,想了想又嘆口氣。
花棉剛進房間,花瑜後腳就推門而入。
“怎麽了?他不理你?還是你們倆不愉快?”
“是我,沒敢靠近他。你說,我要怎麽靠近他才不會讓他反感?”
花瑜認真思考,“男生一般喜歡小蠻腰大長腿。”
花棉忽然想起曾經有個漂亮姐姐問他聯系方式,他很利落地就寫給漂亮姐姐了。而她問他的名字都問了好幾次,得到的答案也未必是真的。
好吧。看來花瑜說得對,小蠻腰和大長腿才是王道。
她也許……可以試試。
可花瑜說的緊身短袖和格子短裙,她都沒有,上哪兒去找?
翌日,花棉思來想去,從櫃子裏扒出一件初中穿的小碼T恤和一條因為太短從來沒穿出去過的牛仔短褲。
她把小碼T恤塞進牛仔褲裏,照了照鏡子。
應該……可以了吧?
花棉換好衣服從房間裏出來的時候,花瑜盯着她的腿愣了半響,然後鼓掌。
“可以啊,你已經掌握了‘漏’的終極精髓!”
放學後,花棉把校服外套疊進書包裏,總感覺許多視線落在她身上,她回頭,那些男生個個都跟滴了眼藥水似的,眼睛發亮。
花棉快步走到了廣場,進奶茶店點了杯奶茶坐着,那個椅子上沒人。
花棉漫無目的的攪拌着奶茶。
等了幾十分鐘後。
他終于出現了。
他哼着花棉沒聽過的調兒,懶洋洋地坐在奶茶店透明玻璃門外的長椅上。
旁邊有個紙盒子,裏面裝了各式各樣的發箍。紙盒子上貼了一個白色牌子,字跡遒勁有力,行雲流水,寫的卻是:“掃碼免費得貓耳朵發箍。”
她坐在奶茶店的高腳凳上,T恤和牛仔短褲,露出白嫩的大長腿輕輕搖晃,吸引了衆多路過奶茶店的男生打量的目光。
花棉喝着奶茶,思考了好久,她需要改變策略,但也需要勇氣。
終于,花棉背起書包,慢慢悠悠來到他面前。
林丞行見視野裏多出一雙鞋子,緩緩擡眼,盯着她看了一秒,從臉再到腿,他略過幾分詫異。然後他打開手機摁停demo。
女孩變樣了,變得更好看了,才不到一個月未見,她小臉白白淨淨,眼睛依舊幹淨清澈,幹淨地仿佛能撫慰人心。
沒穿校服,嗯?怎麽穿成這樣?
花棉有點懊惱,早知道他沒什麽反應,就不穿成這樣了。
她一來,他把伴奏關掉,連歌都不哼了。
“你手在抖。”
花棉眨了眨眼睛,雙手交握,似乎沒意識到他會主動開口:“沒有啊。”
“有什麽事嗎?”
花棉下意識剛想搖頭,又猛然點頭,“有事。”
花棉從書包裏拿出一疊人民幣擱在他面前。
林丞行将一只手放在交疊的腿上,輕輕敲打,好整以暇,“你說。”
“就是,你記不記得有一次救了我和我弟弟,然後送我們去醫院,還付了醫藥費……”花棉說話有點迫切,生怕他有什麽誤解。
“哦,有點記不清了。”他并不需要她還。
但他此刻,忽然對她有一瞬間有些好奇,她會怎樣接話?
她突然頓住,只是張了張口,沒有說話。
女孩的反應确如他所料。
他在她眼裏看見了一絲震驚與苦惱,下一秒,女孩的眼睛滴溜溜轉起來。
花棉坐在長椅的另一邊,他們中間擱着一個大紙盒子。她從盒子裏拿出一個毛茸茸的貓耳朵發箍。
“我還在讀書暫時沒有手機,可以用我的□□號換你一個貓耳朵發箍嗎?”
有趣。
林丞行觑了她一眼,恰逢手機響了,他做了個接電話的動作,“喂。”
阿闖:“這兩天發箍送出去了沒?”
“沒呢。”
“哈哈!我就說,你那麽冷,誰會掃你的碼領發箍啊。看來這波推廣沒用了,白費我花了那麽多心思挑了許多可愛的發箍。”
“有事嗎?”
“沒,哎呀,我這是關心你,你可是在打賭呢……”
林丞行挂斷電話。
那個纖瘦的小身板坐到他旁邊,雙腿并攏,手局促地疊放在腿上。并沒有因為他的輕慢而生出惱怒。
她讓他想起了一串節奏輕快活潑、躍動的鋼琴聲,或許可以加進作品裏。
“穿成這樣不冷嗎?”
“還好,我比較抗凍。”花棉小聲回答。
林丞行思考許久,才道,“下次還是多穿點。”
花棉點點頭。
兩人無話。
他還是沒有回答她剛才的問題。
花棉也知道,自己看來是打擾他了,有些事情即使自己再執着,也強求不得。
她眼神黯了一下,微微赧顏,“那,我先走了。”
倏地,她聽見身後他略顯低沉的聲音:“拿微信換發箍吧,我只用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