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人海(7)浪~
好像在親人面前,自己的脾氣和軟弱最容易暴露出來。
花棉剛要踏出門的那一刻,花瑜驀地像是被某句話刺中,猶如暴怒的獅子“噌”一下從凳子上跳起,聲音低吼:“你們都罵我,我不想學好?這玩意那麽難我哪能學得會啊?我不想擁有一個會學習的大腦嗎?”
花棉轉頭,靜靜看着暴跳如雷的花瑜:“花瑜你真慫,愛學不學。”
花瑜個高俯視地盯着花棉:“慫是從心,你以為我會上你當嗎?我不學不學就不學!”
花棉聳聳肩,“挺好的。”
花瑜注視着花棉走出班級,直到視線定格在教室門口,怔松好久。
——
下午放學,學生從教室迅速湧入食堂和校外小飯館。
花棉順着人流車流出了校門,懷着忐忑的心情走去購物廣場,她口袋裏攥着早上問爸爸要的醫藥費,爸爸還特地叮囑她感謝一下那位好心人。
好像每次她去聽他唱歌,都喜歡帶上點什麽東西,不然總覺得自己在白占他的便宜。
慢慢的,遠處依稀有歌聲飄來。
久別重逢,花棉歡喜雀躍、加快步伐。
只是隔得遠遠的,花棉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種音樂異常歡樂,聲音比之前她聽他彈唱時大了好幾多倍,為了吸引人們注意力,連強勁的節拍都是後期添加,整體音質猶如被堵了一層膜,模糊而粗糙。
花棉的腳步又緩了下來,懷疑和猜想終于在她看見廣場上那群活潑的太太們時得到了印證。
“給我一匹駿馬/我越過高高山崗/換上我的紅妝/我一路放聲歌唱……”
“吹起你的蘆笙/妹妹我唱一首/等到太陽落山/我就跟你走……”
“你是我天邊最美的雲彩/讓我用心把你留下來/嘿!留下來……”
“瑪尼.瑪尼.瑪尼唱着前世的情歌/鍋莊搖曳篝火/哦你是我的佛……”
今天溫度适宜,廣場舞太太們熱情高漲,都分了好幾個場子開跳,偌大的廣場已經被瓜分殆盡。
喧鬧,嘈雜,高亢的音樂聲。
無論哪塊場地都沒有他的出現。
花棉張了張口,她早該想到的。
他給她紙包、只唱最後一首歌的反常行為總是預示着某種不期而至的沉默告別。
她不知道他的聯系方式,不認識他的朋友,什麽都不知道,只知道他叫易銘。
可這個世界上叫易銘這個發音的人有成千上萬,她也無能為力。
花棉從來沒有那一刻像今天這樣,渴望自己神通廣大,用有通天之力,開啓神眼,就能在人群中找到他的蹤影。
然後告訴他:你以為我找不到你?還有,這是還你的醫藥費。
或許,他會不會還多看神仙一眼?
幻想有多過瘾,現實就有多無能為力。
她一動不動地站着,依舊有點不肯放棄,她的眼睛在廣場裏行色匆匆或步履悠閑的行人之間徘徊掃視。
即便沒有神眼,她也能發現,他不在這。
花棉呼出一口氣,忍住失落,穿過廣場,走到購物中心一角的沿街的奶茶店,随便點了杯奶茶,然後坐在面對廣場的一個位置上。
奶茶店裏有透明的玻璃窗,透過玻璃窗她可以看見來來往往的人群。
花棉把校服拉鏈拉到頂,雙手插在校服口袋裏,半張臉幾乎埋進了校服領子,看着廣場,看了許久,始終沒有尋找到他的身影,她鼻子酸酸的,眼眶漸漸紅了。依誮
她不是一個愛哭的人,生活中也很少會有讓她想哭的事,但這次不同。
他終究是走了,難得碰到一個在她平淡枯燥的日子裏帶來意外驚喜的人,讓她每天都在期待嶄新的一天。
可她抓不住,只能被動得知他的離開,人生重新變得乏善可陳,同時也會存有遺憾。
——
回到教室上晚自習,還要過一會兒才上課。
花棉看見自己的座位上坐了個人,是班上一個和她關系還不錯的女生徐晨,她正在和同桌小芸兩個人嘻嘻哈哈對着手機樂不可支。
徐晨注意到花棉來了,站起來,對着她雙手合起祈求道,“花棉,我可不可以和你換一節課位置呀?我想和小芸把這個視頻看完好不好?”
徐晨和小芸有共同喜歡的明星,時常會一起看個視頻解乏什麽的。
徐晨拉住花棉的手,繼續道:“晚自習是自習反正老師不講課也不管,不會發現的。我那塊都是愛學習的,氛圍賊好。”
花棉想了想,“行,那麻煩你幫我把我擺在桌面上的那本綠色封面的練習冊和筆遞給我就好。”
“嗯!”徐晨迅速把書、筆找出來給她,朝她笑了笑。
花棉抱着東西坐到徐晨的位置上。
徐晨的位置在第三排靠窗處,那個角度可以看見教學樓底下的花壇草坪路燈和天空的飛鳥。
徐晨的同桌是數學課代表張帆。他長得端正,人也很愛幹淨,校服穿在他身上顯得一絲不茍,一個安靜到不太愛說話的男生。
花棉也沒有太在意。她對着天空沉默許久。上課鈴一響,她便翻開練習冊,看完手表,按上面表明的時間開始練習。
也許以後,她的日子又回到正軌了……
她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張帆寫着作業,寫着寫着總會不自覺瞄向這個“新同桌”。
動筆時,她的發絲滑落在她眉眼前,被她溫柔地順在耳後。
她的肩膀削瘦,整個人薄薄的像個紙片,整個人專注又美好。
她寫字的時候安安靜靜地,不會發出聲音,“沙沙”寫完一個大題的張帆注意到這事,把寫字力度放輕了許多。
時間分分秒秒的過去,花棉的草稿紙也滿了大半。倏地,身邊有人戳了戳她的手肘。
接着,幾個櫻桃被挪到她桌面上,紅透透泛着水光,底下還心細地墊了兩層整齊的紙巾。
花棉愣了愣。
而當事人低着頭并沒有看她,溫吞吞道:“洗幹淨了的。”
是張帆。
花棉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把紙包櫻桃放到了窗臺上,然後繼續做題。
過了一會兒,一個聲音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問道:“你不喜歡吃嗎?”
花棉恍然,“你給我的?我還以為你給你同桌徐晨的。”
“不是……就是給你的。”
她愣住,曾經,她也這樣小心翼翼地對待過易銘。
如今成為接收的一方,她好像更能理解易銘的感受,他當時可能……根本就沒有對她的給予有感覺過。
就像她現在。
花棉禮貌道謝。
很快又恢複了安靜。
只是這份安靜并沒有持續多久,張帆的聲音冒了出來:“你有什麽數學題不會的可以問我。”
張帆作為理科重點班的數學課代表,數學單科成績在年級都數一數二,許多同學問過他題目。
上次在辦公室交作業時,張帆無意間聽見數學老師在談論花棉的成績,說她最近數學成績起伏大,不太理想。
張帆見過花棉向別人請教題目,她坐在第一排,位置和他隔得有點遠,她時常去問老師或者周圍的同學,卻從來沒找過他。
張帆握筆的手緊了緊。這次是個機會,或許自己也能幫助她什麽。
花棉筆停住,“張帆,不好意思啊……我只帶了物理練習冊。”
她已經把數學練習和總結的分量做完了。
花棉怕他誤解,還擡起綠色的練習冊封面給他看了看。
“沒關系沒關系。”張帆尴尬地撓頭,再也不說話。
一節自習課上完了,徐晨笑嘻嘻地抱着書回來,一臉意猶未盡的模樣,顯然是看偶像明星的視頻看得嗨了。
花棉剛出第三排,便聽見徐晨興奮道:“我跟你同桌兩年,你第一次給我櫻桃吃哎,好感動哦!”
後面那一排猶如看了場好戲,笑到捶桌岔氣。
花棉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同桌小芸還在看着視頻樂不可支,渾身跟打了雞血似的。花棉好奇地看了一眼,“這是誰?”
“我的偶像,齊朝明。我在看他新出電視劇的粉絲剪輯版,媽呀,他的顏值絕了,太好看了啊!”小芸激動得抖腿,她特地點到了視頻中齊朝明顏值巅峰的某個畫面,摁下暫停鍵給花棉看。
“哎,要不要我安利給你?”小芸挑眉,慫恿道:“你肯定沒有過追星經歷吧?”
“追星?”花棉念着這個詞,感覺它很陌生。“沒有追過。”
“我跟你講,追星真的特別美好!當你崇拜上一個像齊朝明這樣有演技又有顏值的演員後,你一定會無時無刻不想得知他的信息,想了解關于他的一切,想每天就這麽簡簡單單看看他就很美好。”劉小芸雙手十指交握靠在下巴上,閉上眼滿臉幸福。
劉小芸的描述讓花棉腦海裏浮現出那個人的身影。
戴着鴨舌帽,抱着吉他,他對誰也不曾多留意,還有一直環繞在她記憶裏他的歌聲。
她很想了解關于他的一切,想每天能聽見他唱的歌,每天遠遠的,簡簡單單看看他就很美好。
“你認識易銘嗎?他是一位歌手。”花棉搬凳子朝劉小芸湊近一些,忍不住問。
或許劉小芸對娛樂圈了解頗多。
劉小芸在大腦裏搜尋了一會,搖搖頭:“沒有。”
見花棉拉聳着眉眼,劉小芸安慰道:“也可能是我對歌手圈了解的不多,我可以幫你查一下。”
劉小芸打開網頁搜索,突然問道:“對了,他是哪個易哪個銘?”
花棉愣了愣:“……”
“怎麽回事,我這破輸入法,一打拼音出來就是‘佚名’,哈哈。”
“……”
“哪個名字來着?”小芸看着出來的字,又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