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68】
阮卿下定了決心,就很快找了郦芷吳茗商量。
郦芷和吳茗自然是完全支持,她倆年紀畢竟都大了,尤其是吳茗,賈代善的身體現在足有七十多歲,再過幾年,就得強制退出了,郦芷的身體也快六十了,太子到現在也三十而立了,她也怕太子拖的年紀大了後起別的心思,維持了幾十年的父子情誼出什麽差錯,一直頂着壓力,甚至有些急躁。
這樣一來,從任務初期就與她們多少有些割裂的阮卿能來幫忙,自然是最好不過。
剛開始的時候總是興致勃勃,阮卿再也沒有之前的無聊頹廢打發時間,大清早就爬起來,找了個還算溫暖的亭子坐下,翻着郦芷給的資料。
上面詳細記載了現今的朝堂局勢、各方勢力、改革進程和阻力等等,除了難度不像,簡直就是一個手把手的新手教程。
說是資料,疊加起來厚的像塊磚,阮卿知道不能急躁,讓人拿了紙過來,把丫頭遠遠地打發到一邊,自己拿了個墊子粗糙做了個靠椅,一邊看一邊時不時起身做個批注。
身為局外人的時候,就覺得這些朝臣的撕逼聯姻怪有意思的,今天納了你家的丫頭,明天娶了他家的閨女,從哪個角度看都是一場滑稽的大戲,然而抛開這些,阮卿才意識到自己過去的思維有多淺薄,這些沉浮官場的老狐貍,放個屁都是有深意的,也怪不得最後榮國府敗落了,就那些子孫,放朝廷去可能活不過片頭。
阮卿的心思迅速運轉起來。
說起來,榮國府這代也确實沒幾個稱得上狡猾的孩子,直接排除賈政兄弟倆,看下一代,賈珠性情溫和,敦厚沉穩有餘,心機不足,他适合做穩定平靜的工作,不适合卷進權利中心;賈琏倒是機靈聰明,有幾分小聰明,也會耍心眼,但本性有些懦弱逃避,有張氏的精通庶務,但也完全繼承了他父親的缺點,性格實在撐不起。
寶玉……就更別扯了,他适合做個富貴閑人,那幾分巧思可以試試讓他出試卷,或者做個書畫大家什麽的……如果他能在這方面出成績的話。
賈琮現在才四五歲,看不出什麽,而且賈母和張氏絕對不會允許庶子出頭;賈環沒了,榮國府暫時沒什麽比較不錯的孩子,賈薔倒是挺機靈,但年紀也還是有點小,适不适合官場得另看。
阮卿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想着也許是她過于苛責,兒孫自有兒孫福,說不定身為局中人,誤打誤撞就闖出一條路了呢,上帝視角看肯定艱難,但沒有十全十美的事。
她又開始分析郦芷的處境。
現在朝堂分為三派,一派是以太子和衆皇子為首的皇帝黨,因為身份等等優勢占上風;一派是以讀書人為首的反改革派,他們都堅持認為其他職業下賤,不允許有任何職業能超過讀書人;最後一派是左右搖擺的牆頭草,這個以安親王和一些纨绔為首,不反對也不支持,每天樂呵呵的,誰問都是一副被強迫的良家婦女樣,表情活像被欺負了,慢慢的也就沒人試圖拉攏他們了。
阮卿對這些吃幹飯等供養的貴族宗親都沒什麽好感,不過這個時候也确實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現在郦芷已經慢慢占上風了,畢竟是皇帝,只要堅持不怕罵名,基本都能成事的。
她心中默默算着這些人際關系……皇室如今有六子三女,大皇子盛清柏主兵,師從吳茗,和賈珠關系一向親密,生母秦妃,妻子是定遠侯府的将門女容氏,如今有四女一子,暫無庶子,最大的嫡長女已經出嫁,嫁的是她容家的表哥……而容家身為武将世家,與榮國府不同的是,容家暫時沒有轉文的意思,小輩也盡數上過戰場,為防團滅,嫡庶差距是不太大的,妻妾也都不少,這代小輩共有九個,七個都被外放出去為将了,如今在京城的有大房的嫡長子,也是盛清柏的女婿、二房的嫡次子,南安王府永平郡主的未婚夫,這兩個一個是族長家主的後代留京守家,剩下的單純是因為作為南安王府的女婿不好出京外放罷了,不過南安王府被抄家,以後如何還未曾可知。
兩個身份最貴重的嫡子留京,也有人質的意思,娶盛清柏的嫡長女,主要也是表忠心,将自己族長家主一脈拿出來融入皇家血脈,以示誠懇。
秦家早已沒落,秦妃也于幾年前去世,這倒不必提。
太子盛清松師從吳茗和謝太傅,太子妃是洛陽徐氏,頂尖的書香門第,屹立不倒上百年,歷經三朝更替,家主也就是太子妃之父桃李滿天下,朝堂上大半都是他學生,也奠定了太子絕對崇高的地位,以至于郦芷和那些讀書人對剛的時候,太子出來說句話就能扭轉局勢,現在能占上風也是徐家主根基太深,誰也不敢貿然對上太子,得個忘恩負義的名聲。如今他膝下僅一子一女,皆是太子妃所出。
三皇子盛清平倒是無話可說,他是五個成婚的皇子裏妃妾最多的,此人愛風雅,讀書人有的臭毛病他全都有,正妻為洛陽劉氏,同樣是書香門第,卻沒有太大的影響力,只依附于徐家,皇帝為三皇子早就選好了路,郦芷也沒違背原主心意,這崽子倒也沒什麽野心,膝下六子七女,整個皇家的生育指标都是他貢獻的,但嫡出僅有一子,四皇子盛清流娶妻也是洛陽徐氏,是太子妃一手帶大的同胞妹子,直接被穩穩綁在太子船上,夫妻倆感情也不錯,育有一子,暫無庶出。
五皇子盛清霆剛成親,妻子為清河沈氏,目前膝下啥也沒有;六皇子盛清鴻年僅十二歲,未婚妻還沒定下。
阮卿用筆在六皇子上劃了個紅圈,資料裏,他的妻子應該是鳳陽崔氏的姑娘,但會不會成也不确定,因為這家正在反對郦芷改革。
三位公主裏,謝貴妃所出的大公主地位最高,容妃所出的二公主母家最顯赫,而生母早逝,交給謝貴妃撫養的三公主盛如雪則是最沉默最低調的那個,她的驸馬是安平長公主的嫡子宋明烨,年後就要成親了。
阮卿理好關系,搓了搓手,如今局面已定,改革一派神仙打架,大公主的書院都快被擠出權利中心了,此時正需要一個機會,迅速進入衆人眼中,不破不立,這些迂腐的讀書人反而是給了女子一個向上爬的機會。
而阮卿身為外人眼中孤僻冷淡的貴夫人,想要打破這固有印象,走出後宅,除了為難郦芷再踩一次讀書人的底線,就只有從大公主這下手了。
她正想着要怎麽去和大公主說這件事,就聽到身後一陣嘈雜,阮卿神色一凜,趕緊把書合上,回頭看過去:“怎麽了?”
丫頭諾諾道:“太太,二姑娘請見。”
安春這丫頭被養的有些嬌氣,她不見多半是要鬧起來的。阮卿按了按眉心,嘆息道:“罷了,讓她進來吧。”
話音剛落,她就感覺一陣風吹進來,眉眼秀麗的小姑娘笑嘻嘻地給她行了禮坐下,開口就道:“太太,我有話想跟你說!”
阮卿瞪了她一眼,讓丫頭都下去,這才端起已經差不多放涼的茶,不緊不慢地問:“又闖什麽禍了?”
“我在太太心裏就只會闖禍嘛,”安春軟軟撒了個嬌,湊近她,小心翼翼地用氣聲說:“我有喜歡的人啦!”
阮卿被嗆了一下,好半天才回過神來,道:“好事……誰家公子?”
她對古代男人有些偏見,并不希望自家女兒成親,但如果孩子有心上人,她也是不會攔的。
安春一向大膽驕縱,此時卻難得有些扭捏,阮卿看着她的臉色就有些不好的預感,但她心想再壞也不可能是愛上親哥這種極品設定吧,心裏也就稍稍放松了一些。
誰知安春遲疑許久,才鼓足勇氣般道:“是晉陽侯府的婁世子!”
阮卿手一抖,差點把茶杯捏碎。
“……誰?”
安春心知不好,蔫蔫地低下頭,有氣無力地說:“婁熙婁世子,我小時候還救過我呢。”
阮卿勃然大怒:“你想都別想!”
先不說婁熙為人如何,這人現在已經三十一了,比太子還大一歲!
才十四歲的小姑娘,你跟我擱這扯呢?
阮卿怒而起身,冷冷道:“你給我收了這個念頭。”
說罷她又覺得語氣太過強硬,萬一激起孩子的叛逆心就不好了,又軟了語氣輕聲說:“你了解他嗎?婁熙曾有過妻子,現在還未續弦,誰知道是不是有什麽隐疾,或者對妻子念念不忘?”
安春只悶着頭不說話,阮卿一口氣堵在胸口,憋悶的很。
亭子外有個丫頭探頭探腦的,估計是看出了她們氣氛不對,又不敢上前,阮卿有心破開這個氛圍,就道:“進來,有話就說。”
她以為是安春的丫鬟過來求情的,仔細一看竟然是王熙鳳身邊的平兒,滿臉的怒氣頓時卡了一下,只聽平兒略顯焦急道:“禀二太太,我家奶奶她發動了,大太太今早出了門,我們實在是……”
她話還沒說完,阮卿就一陣風似的沖出去了:“還不快請大太太去!”
産婆和太醫早早就在榮國府住下了,對這個第一個重孫,賈母也重視的很,阮卿到的時候,她已經在東院門口守着了。
産婆說王熙鳳這胎位似乎不太正,再加上她身子還未長開,可能會難産。
阮卿看了一眼尤氏,問:“琏兒呢?”
尤氏捏着帕子滿臉緊張,聞言有些茫然,“許是出門了吧……”
阮卿閉了閉眼,頭疼欲裂。
莫名叛逆的女兒、難産的侄女、還在養傷的賈珠,寶玉和黛玉以後的發展……這些被她一時興奮而忽略的東西此時潮水般往她腦海裏湧,煩得她想抓狂尖叫,就在此時,她耳邊突然傳來了郦芷的聲音,輕輕的,帶點疑惑:“陌子,我感覺你精神不穩,發生什麽了嗎?”
阮卿一怔,沉默良久,才諾諾道:“家裏出了點事,比較複雜,我可能,可能走不開了……”
不知道為什麽,阮卿覺得心裏有些酸澀。早上的時候她還興致勃勃地分析着當今局勢,想着破局的辦法,還想等改革成功了,朝廷穩定下來,她觀察一下謝瑜能不能合作研究出一些比較現代化的東西,不求流芳百世,只求能于民有利,封建社會幾千年來,甜的都是貴族,百姓能過得舒坦的,都是少部分,很多人活下來就僅僅只是為了活下來,如果能在她們手中改變,自然是再好不過。
她還想,有機會可以和吳茗一起上戰場,她的精神控制堪稱bug,她可以有效減少傷亡,甚至直接控制敵方投降,少死幾個人,不好嗎?
早上她還展望着美好的未來,還規劃着日後的事業發展,她以為她這次沉悶而無聊的任務終于要有所轉折。
但是……
但是……
家庭,永遠是一個人逃不開的束縛。
她只覺得頭痛欲裂,彎下腰将臉埋在掌心,很快就感到掌心微微濕潤,鼻尖酸澀的厲害。
郦芷溫聲道:“……這些年,朝堂上的勢力分布,你錯過的大事小事,朝臣的性格勢力等等,都是一個大功課,還有從家庭轉向事業,必然會遭遇挫折困難,這陣痛你必須得自己承擔,我們幫不了你。”
阮卿臉上表情有些恍惚,最後勉強扯了扯唇,笑了。
“我盡量吧。”
作者有話要說:提前頂個鍋蓋,看有小可愛對本章內容有些疑惑,就整理了一下解釋解釋關于閨女:她說了原因,是第三十章左右婁熙救過她,自己孩子自己清楚,如果不是真心喜歡不會說出口,就像賈珠,當時對鳳蘭只是好奇加好感,所以對家長安排婚事也只是含糊,因為他自己都不确定想法,如果是真喜歡會直接開口;所以這個時候查其實已經沒有意義了,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怎麽處理,以我這麽多年當子女和看到的情況來說,青春期最怕的就是信息不對等,因為有些孩子不會說真話,女主現在剛知道這事,首先就得先穩住然後去查,再看是同意還是花精力把孩子拉回來,這都是需要時間精力去費心的,沒那麽容易,尤其是這個閨女不是親女兒,處理起來更麻煩,一不小心和孩子離心就得不償失了關于王熙鳳:我記得我查過她的病,不管是什麽資料都只說是一種婦科病,所以我猜測有可能是賈琏帶來的,但也可能是産後的一些損傷,都說不準的,生産不管是什麽時候都傷身,嚴重了直接要命,古代條件不如現代,肯定要精心照顧;以及賈琏不見了:他只是出去了,不是失蹤,不然張氏不會這麽淡定……女主一直擔心的是他管不住自己在外面亂搞,但孩子畢竟是自己看着長大的,劇情裏的事還沒發生,總不能因為早就改變了的劇情把他閹了,那王熙鳳自己都不樂意,做任務者的,說白了就是服務行業,總要面面俱到,且實踐大于理論,只看劇情絕對會吃虧,孩子生下來的時候女主就已經把他們當成獨立的人而不是劇情裏的紙片人了,二十幾年相處出來的感情,從小看到大的孩子,下手自然不會太果決,畢竟王熙鳳是她養大的,賈琏也是啊;至于賈珠,這個确實是我沒說清楚,賈珠受傷當時吳茗就有說過有內賊,女主也隐約覺得家裏不對,但猜不到誰幹的,再加上事都堆一起了,很容易煩躁,一煩躁就會鑽牛角尖,要不然怎麽會有“當局者迷”和“關心則亂”兩個說法呢,當毛線團亂七八糟纏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外人知道要怎麽解開,但身為當事人,要麽粗暴的扯開付出一些代價,要麽一點一點理清線路慢慢來,阮卿畢竟被困在後宅二十多年,信息有些跟不上是正常的,再說她想出去不是因為郦芷吳茗處境已經艱難到沒她就涼,而是她自己受不了壓抑的氛圍了,她很清楚就算沒有她,郦芷身為皇帝只要肯堅持,磨也能把事磨成,她去不過是錦上添花,所以才會決定為了孩子暫時留下來不出去,養了二十多年的孩子,一頭豬也有感情了,而她留下來只是委屈一段時間,還是已經習慣了的日子,再說又不是委屈一輩子,兩害相權取其輕,這就是她自己的看法以及寶黛cp……嗯,這确實是因為女主自己帶偏見,覺得黛玉是因為只能見到寶玉這麽一個相對優秀的男生才會喜歡他的,她不會主動撮合,因為她自己過不了表兄妹那關,但也不會攔着,畢竟又不是她自己的感情,她希望的是黛玉能在正常的環境下,在自己家長大,有自己父母教養,然後用自己的三觀判斷愛不愛寶玉,而不是在別人家受別家三觀的影響,這是有點完美主義,但我覺得無可厚非,阮卿被同化是肯定有的,環境會慢慢改變一個人,都二十多年了還沒融入這個環境那得多格格不入,只是不會太多,女主很快就能覺醒辣!
會好起來噠,我盡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