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幾個男生正在興頭上, 被他這麽一叫停,不耐煩地推推他,不屑地問:“你誰啊?”
生科院的學生焦慮地叫了聲“教授好”, 上去擋在言知瑾前面。
“喲, 我說是誰呢,這不是生院那支花嘛。”打蛇的男生挑眉, 吹了聲口哨, 揶揄地上下打量言知瑾, 不停發出啧啧的感嘆,“是挺漂亮的哦, 而且這麽年輕,一點看不出已經是老師了。”
“放開它。”言知瑾平靜而有力地說。
“憑什麽?”男生踢踢球蟒,嬉笑道, “這是你的蛇?”
言知瑾重複:“放開它。”
“不放!”男生挑眉, 傲慢地說, “除非你求我。”
言知瑾直接從兜裏掏出電擊器, 往他腰窩子上戳。
男生五官扭曲,捂着腰弓起背, 腳也移開了。
球蟒立刻逃向旁邊的樹叢。它爬得很慢,但還是可以看得出已經用了最快的速度。
言知瑾戴着手套,将蛇撈起來, 叫夏舒荷拿來袋子, 将惶恐不安的蛇裝了進去。
蛇還沒完全進去, 一塊石頭就飛了過來,砸在蛇身上, 也砸在言知瑾手背上。
言知瑾悶哼一聲, 險些抓不穩蛇。
他勉力穩住動作, 确認蛇安全進入袋子,才縮回手,将手貼在冰涼的衣物上降溫。
手背上已經紅了一片,還有輕微的擦傷。
“真是活久見啊,現在抓條蛇都有人管了。”之前被電的男生捂着腰,陰陽怪氣地道,“哪來的聖母啊,這天上的太陽都比不上你這舍利子的光。”
言知瑾說:“所有野生蛇類都是國家三有保護動物,不可以随意捕殺,寵物蛇屬于私人財産,也不可以随意侵害他人財産。”
男生怒氣沖沖地說:“合着它咬我我還不能還手了?”
“你不抓它它會咬你嗎?”夏舒荷沒好氣地說,“我走的時候這蛇就縮在洗手池裏,動都不動,你不抓它它怎麽會咬你。”
“還非得要它咬我一口我才能動手,我被它毒死了打它有用嗎?沒見過這麽不講理的,怎麽,獅子吃羚羊之前還要被羚羊踢一腳,不然就算捕殺野生動物?”男生大聲嚷嚷,“見過貓孝子狗孝子,這年頭蛇都有孝子了,你就不怕你把這蛇帶回去,它轉頭咬你一口,看你被毒死的時候,還是不是這麽孝順。”
旁邊生科院的學生氣憤地說:“跟你說過了,這是無毒蛇,所有蟒蛇都是無毒的!而且只要不讓它們感到威脅,蛇不會主動攻擊人!”
“沒毒就不會咬我了?蟒蛇是不是會絞殺,我要是脖子被它纏了怎麽辦?”
言知瑾說:“你并不怕它咬你,你只是享受它掙紮的樣子。這是虐殺。”
“我……”男生視線游移,又挺起胸膛,吊兒郎當地說,“那又怎麽樣?我打它前還得給它磕幾個頭?哪只貓吃老鼠前不玩個幾十分鐘,你怎麽不說貓虐殺老鼠啊?哦,不對,貓好像也抓蛇,貓還把蛇當辣條吃。哈哈哈,你怎麽不說貓虐殺蛇啊?”
言知瑾對他的話置之不理,轉身低頭,準備把豬鼻蛇也撿起來。
又一塊石頭打在他手背上。
言知瑾縮了一下手。
豬鼻也挨了一下,更不敢動了。
男生惱羞成怒,問他:“和你說話呢,怎麽,那條蛇就這麽金貴?”
言知瑾捂住手背上被砸的地方。那個地方連着被砸了兩次,已經腫了起來,致使關節都很難正常屈伸。
他還是平淡地說:“每一條生命都同樣可貴。自然界有自己的生态循環,不應該随意幹涉這種規則。貓捕殺蛇,是自然法則,但人的獵殺,不是。如果你真的被它咬傷,我可以替它向你道歉,承擔醫藥費。”
他等手背上的疼痛感過去,才重新去救助豬鼻蛇。
但他還沒碰到蛇,一塊巨大的石頭就砸了下來,将瘦小的豬鼻蛇壓在下面。
言知瑾又驚又怒,擡頭瞪向動手的男生:“你……”
“什麽狗屁規則,我們人類爬到食物鏈頂端不是來跟它們講道理的。”男生還轉動石頭,用力碾壓下方的蛇,“這年頭連條蛇都不能打了。又不是貓啊狗啊對人有益的動物,這種動物害死了多少人,就這動物還有人護着?”
他的話,言知瑾一句都沒聽進去,他只是拼命推開男生,用最快的速度移走石頭。
但已經晚了,豬鼻蛇仍舊保持仰面朝上的動作,吐着舌頭。
它的身體已經被壓扁,頭部被擠壓變形,在地面留下血肉痕跡。
現在,愛裝死的豬鼻蛇是真的死了。
言知瑾血往頭頂湧。
水霧在他眼前彌漫開,一切都變得模糊。
他頭痛欲裂,好像有人在他腦內用損壞的小提琴拉弦,奏出尖銳刺耳的嘲哳音樂。
他沒有保護下這條豬鼻蛇,同樣也沒有從言虺的手下保護住研究所的其他人。
面前高大的男性alpha之于蛇,就如言虺之于他。
至高無上的力量不容許蝼蟻的反抗。
他沒有這個能力。
他做不到。
言知瑾晃晃腦袋,跌跌撞撞地站起來。
他像是一株纖細的蘆葦,在風中搖搖欲墜。
他的視線一片迷蒙,只有一個洋洋自得的身影,格外清晰。
他按下電擊器開關,面無表情地朝那個身影走去。
“你幹什麽!”男生大驚失色,接連退了好幾步。
“教授,冷靜點。”夏舒荷等人也是一驚,連忙上來攔住他。
嘈雜的人聲灌入言知瑾腦海。
“天啊,這是為了條蛇,連人命都不顧了。”
“不就是條蛇嗎,雖然死狀是挺慘的,但也只是條蛇啊,每年被車軋死的蛇還少嗎?”
“瘋了吧,蛇的命怎麽能比人的命貴重?”
“難道那個傳聞是真的?我聽說他離開帝生所,是因為和所長的兒子有私人矛盾。戚黎安你知道嗎?前段時間還來我們學校開過會。據說他們是同學,戚黎安曾經追過他,戚所長也對他很看好,但是他太喜歡蛇了,養了一堆蛇,晚上還要抱着蛇睡覺,戚黎安實在受不了,和他鬧掰了,這事也傳開了。他覺得待不下去,灰溜溜地逃到這裏來。”
“所以他真的每天都要抱着蛇睡覺嗎?我還以為只是普通的養蛇。”
“不止呢,誰知道他會和蛇做些什麽,你看他這麽久,是不是也沒和哪個alpha交往過。”
“蛇也可以嗎?這也太重口了吧。”
即使人聲這麽混亂,他還是能辨認出孟千霖的聲音。
“這也太可怕了吧,根本就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我還以為他只是普通的嚴厲,沒想到這麽暴躁。難怪言助教都不敢請假。助教要是被他為難怎麽辦啊,嗚嗚,我的助教。”
胸口像被一只木棒擊打,鈍鈍地疼。
言知瑾遲緩地想。
是的,他是不正常的。
他在其他人眼裏就是怪異的存在。
當初他聽到戚黎安和朋友的談話的時候,就應該知道。
那個時候他和戚黎安還是學術上的好搭檔,他朋友不多,但很慶幸,有個事事和自己合拍,總是能和自己想到一起去的朋友。
戚黎安和他學的是一個專業,也喜歡蛇。他有的時候,會和戚黎安分享養蛇的心得,戚黎安每次都會很耐心地聽,還會帶自己的蛇來和他玩。
蛇畢竟不是一種大衆的寵物,言知瑾以前,就遇到過很多不理解他的喜好的人,所以他對戚黎安這個志同道合的朋友格外珍惜。
他一直以為,他和戚黎安是天生的知己。
直到那一天,他聽到戚黎安和朋友的談話。
朋友問戚黎安:“你怎麽還沒搞定?這都多久了?”
戚黎安擺擺手,說:“快了。”
朋友打趣道:“你也真能忍的。天天和蛇打交道,不瘆得慌?”
戚黎安莞爾:“我們學生物的,怎麽會怕蛇,他不在,扔角落裏就行了。”
“沈元帥那邊怎麽樣?能搭上線嗎?”
“暫時只見過幾面。他性子慢,一開始很難有進展,熟起來就好了。”
“唉……你這犧牲也太大了。要不是沈知瑜總在國外,肯定還是撩沈知瑜靠譜。我說,他要是知道,你這都是裝的,會不會很傷心啊?”
“他不會知道,”戚黎安溫和的笑容透露出殘忍,“等結婚之後,就算知道,也晚了。”
原來那些合拍和志同道合,都是戚黎安裝的。
他為了搭上言知瑾父親的關系,刻意研究他的喜好,裝成他最喜歡的樣子,出現在他面前。
只有他是那個異類。
耳邊傳來呼嘯的風聲和男性的慘叫。
原本桎梏住他手臂的力量好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冰冷的懷抱。
帶着笑意的清涼吐息親昵地在耳畔厮磨:“才一會沒見,就被欺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