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言知瑾咬緊牙關, 忍耐着腦海裏的嗡鳴,艱難地擠出幾個字:“你要對他們做什麽?”
言虺沒有說話,只是打了個響指。
原本捂着頭在地上翻滾的研究員一個接一個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眼神空洞, 宛如行屍走肉。
他優雅地從袖中取出一枚紅寶石,抛到空中。
原本視線渙散的研究員們眼中立刻迸發出兇光, 像幾天沒有進食的餓狼一樣, 撲向寶石。
寶石在地面滾落, 被一個離得最近的研究員搶到。
他捧着寶石,露出癡迷的笑容, 但還不到一秒,他的右臉就被人打了一拳,寶石也被人搶走, 另一個比他身材高大的研究員如獲至寶, 對着寶石輕聲呵氣, 細心拂去寶石表面的灰塵。
他後腦勺硬生生挨了一悶棍, 嘴裏悶哼一聲,向後直挺挺地倒去, 寶石也從他手中脫落,在地面上飛快地滾動。
沒有人關心他是不是因此暈倒,所有人都貪婪地盯着紅寶石。
整個研究所陷入混亂的争奪和互相厮鬥中。
言知瑾看着失去理智的人群, 嘴唇顫抖。
他想要勸阻, 嗓子卻像被什麽堵住, 根本發不出聲音。
言虺悠閑地靠在桌邊,執起他一只手, 對着燈光欣賞紅寶石戒指的光澤。
“喜歡嗎?”
身體的血液好像正在迅速流失, 言知瑾指尖冰涼, 眼冒金星,幾乎站都站不住。
“瘋子。”他雙唇翕動,吐出兩個字。
只是說出這兩個字,他就一陣頭暈,不得不快速喘幾口氣。
言虺好像笑了,将他拉向自己:“我一直都是這樣,你不知道嗎?”
言知瑾跌跌撞撞地落進一個冰冷的懷抱,雙膝無力地滑落。
言虺托住他的腰,拂去桌上的雜物,将他抱到桌上坐着。
“是不是覺得他們很無辜,很可憐,想代替他們去受苦?”言虺扶住他的肩,細致地将他頰邊的碎發順到耳後,低沉溫柔的嗓音帶着蠱惑的意味。
言知瑾低垂着頭。如果不是言虺扶着他,他可能已經倒下去了。
“你大概只會在心裏罵我變态,想着怎麽把我碎屍萬段。”言虺壓抑地笑起來。
“聽好了,”言虺擡起他的下巴,凝視着他失神的雙眼,“我現在給你一個救他們的機會。只要你親我一下,并且答應再也不抛下我,一個人去實驗室,我就馬上停止對他們的指令,讓他們的身體複原,他們的身體不僅不會留下任何病症,還會比之前更加活躍。怎麽樣,考慮一下?”
“你……做夢……”言知瑾茫然地看了他幾秒,發白的嘴唇微微開合,斷斷續續地發出幾個音。
他的聲音很微弱,語氣卻異常堅定,連失去焦距的雙眼,都重新凝聚神采。
濃重的陰影籠罩在言虺眉宇間。
他用更難以掙脫的力道鉗住言知瑾的下巴,讓他的下巴被迫昂起,呈現出一種幾乎要将脖頸處肌肉撕裂的別扭動作。
“那我就只能自己來了。”
他的語調極致柔和,卻像暗藏漩渦的平靜水面,不知什麽時候就會将人吞入深淵。
冰冷的雙唇嚴絲合縫地覆蓋上言知瑾的嘴唇。
比起深情的親吻,這更像是一種領土的掠奪,不帶一絲溫柔和愛意。
尖銳的齒尖咬破嘴唇脆弱的皮膚,甜腥味在言知瑾口腔裏彌漫,他不知道這是自己的,還是言虺的。
尖細的疼痛感不斷刺激着他的神經,但不知是不是被撕扯了太多次,他已經察覺不到痛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悶的悲傷。
像是被關在密閉的木頭房間裏,水從門縫裏滲進來,逐漸從腳踝,淹沒胸口,而他只能等着水流漫過頭頂,将肺裏的空氣一點點擠出去。
在他幾乎暈厥過去的時候,言虺終于放開他了,清爽的空氣大量湧入胸腔,沖擊得他劇烈咳嗽起來。
“怎麽樣,答應我嗎?”言虺喘着氣問。
言知瑾的身體仿佛已經脫離控制。他機械地說:“做夢。”
下颌骨再次被巨大的力道鉗制。
言虺哈哈大笑,他笑得過于用力,氣息不穩,險些讓人以為,他會一口氣接不上來。
他用手指重重按壓言知瑾嘴唇上的傷口,玩味地說:“我就知道你會這麽回答。不過無所謂,這才是你。”
他的拇指在言知瑾白皙的臉頰上抹出一道紅痕。
“那你就好好地記住,去憎恨我。”
他病态地笑起來,指尖落在眉尖眼角,細細描摹言知瑾的五官。
“用你全部的力氣去報複我,讓我成為你唯一的也是最念念不忘的仇人,讓我成為你午夜時分的夢魇,你的心中将永遠有我的位置。”
許許多多的畫面湧入言知瑾的腦海,撞得他想要幹嘔。
他從支離破碎的畫面裏捕捉到一兩個片段。
他看到一個模模糊糊的黑影站在他面前,腳邊躺着幾個滿身鮮血、已經昏迷的人類。
黑影從人類的衣服裏挑出一本書,吹去封面的血珠,把書抛向他,戲谑笑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他們是你的信徒,吓到他們了。要不然,我賠你幾個?”
他還看到那個銀白色的房間。
黑色的霧氣乖順地趴伏在他身邊,蛇尾巴一樣依戀的纏繞着他的手臂,問他:“我們,算是愛人了嗎?”
“教授,出事了,宿舍那裏有兩條蛇,好多人都被吓到了。”急切的拍門聲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言知瑾從夢中驚醒。
他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氣,推開了言虺。
他的指尖躍動着白金色的光芒,灼破輕薄的衣料,在蒼白的皮膚上刻下一道烈火灼燒般的傷痕。
他急匆匆地找到蛇鈎和手套,頭也不回地向門外奔去。
言虺低頭看着自己胸口的傷痕。
襯衣已經被劃破了,露出那道可怖的疤痕,現在那道疤痕上,又斜斜添上了一道新的、細小的傷口。
和之前的疤痕一樣,永遠無法愈合。
言知瑾跟着夏舒荷奔走在校園裏。
夏舒荷剛剛跑了一路,說話斷斷續續的:“不知道是誰養的蛇、跑出來了,爬到omega宿舍一樓的盥洗室,把大家吓了一跳。”
“養的蛇?”言知瑾眼神清明,呼吸平穩,只是臉頰上還遺留着一道緋紅。
“有一條應該是豬鼻蛇,另一條看不出來,像是蟒蛇……顏色很鮮豔漂亮,我覺得應該是寵物蛇。”
如果确認是豬鼻,那肯定是寵物蛇。這種蛇是A國特産。
但是——
“宿舍不能養寵物。”
“我也不太确定……”夏舒荷摸摸後腦勺,苦惱地說,“但是那個花色,絕對不是附近常見的蛇。”
學生宿舍離研究所有大概二十分鐘的路程,兩個人因為怕蛇引起恐慌,一路小跑。
夏舒荷是跑過來的,到一半,體力就開始不支了。
言知瑾放慢腳步,說:“我去就行了,你跑這麽遠,身體受不了,先去休息一下。”
“不累不累,我緩緩就行。”夏舒荷擺手,“總不能讓您一個人去抓蛇,那多麻煩啊,我也得盡力。”
言知瑾唇邊揚起一個小小的弧度,跟着她放緩步速。
夏舒荷沒多久就緩過來了,面色紅潤,眼神明亮。
“教授,”她猶豫着問,“研究所裏發生什麽了嗎?我到的時候,好像聽到了很大的聲響,就像有人在打架一樣。”
言知瑾垂下眼簾,說:“沒事。是某只實驗動物失控了。”
“哦!”夏舒荷恍然大悟。
她知道這些實驗要向外界保密,因此沒有細問。
她環視四周,又問:“助教呢?是在忙着控制那只動物嗎?您怎麽是一個人出來的。”
言知瑾眸色微沉:“對。”
“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夏舒荷揪揪頭發尖,懊惱地說,“研究所正忙,我把您叫出來。”
“不,差不多處理好了。”言知瑾說,“宿舍的這兩條蛇同樣重要。”
夏舒荷露出單純的笑容:“您放心,我走的時候,有其他同學幫忙維持秩序。大家都知道這兩條蛇不會對人造成危險,情緒還算穩定。就是怕它們兩個太害怕,爬到什麽地方把自己卡住了。”
言知瑾不由跟着她微笑起來:“辛苦你們了。”
“不辛苦,我們應該做的!”夏舒荷驕傲地挺起胸膛。
還沒到宿舍門口,他們就看到一圈圈人。
看來蛇确實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言知瑾和夏舒荷分開人群,好不容易擠到最裏面,卻雙雙怔住。
幾個人高馬大的男性alpha正站在宿舍門口,腳踩着蛇尾巴,用木棍挑弄蛇。
一條豬鼻蛇仰躺在旁邊,發出陣陣惡臭,看起來已經吓到裝死了。
幾個男生明顯對這條發臭的死蛇沒有興趣,把它丢在一邊不管。
旁邊的球蟒運氣就沒那麽好了,它大概50cm,還是未成年的體格。它努力向前爬,但因為尾巴被踩住,怎麽都不能移動分毫。它只能無助地蜷縮起身子,把腦袋塞到肚子下面,可是男生們卻不允許它這樣縮頭烏龜的行為,腳踩尾巴,用棍子強行把它捋直,還用棍子敲打它的頭部。
球蟒旁邊有幾塊大石頭,石頭上隐隐沾着血跡。它的動作很遲緩,應該受了驚吓,身體也有傷。
男生們用棍子把蛇頭撥來撥去,和旁邊的同伴哈哈大笑
幾個生科院的學生正在旁邊跟他們理論,試圖阻止他們打蛇的行為,他們卻一點反應都沒有,反而嘲笑這幾個學生孬種,連蛇都不敢打。
夏舒荷目瞪口呆,結結巴巴地說:“這……我走的時候不是這樣的啊!”
言知瑾一個健步沖上去,握住拿着木棍的男生的手,質問:“你們在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