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薛靳這幾天總是很早就起來的,然而再早也沒有陸陵游早。天還沒亮,薛靳就跟個人形鬧鈴似的準時睜開眼睛,噌一下從床.上坐起來。刷牙洗臉穿衣都跟訓練過的一樣,快得令人驚訝。他拎着裝有槍的黑箱子走下樓,剛下去就看見了陸陵游。
陸陵游将頭發紮得很高,露出一張剛毅十足的臉,那劍耍得嗖嗖的響,還挺有意思的。
薛靳本沒想跟陸陵游打招呼,他故意走在邊上,偷偷繞出門。然而陸陵游就算練劍練得再着迷,也不可能變成個瞎子,他一轉眼便看見了薛靳。停下動作後,陸陵游氣也不喘地問道:“去哪?”
薛靳回頭擺擺手說:“出去走走,你乖乖待在家裏。”
“嗯。”陸古董應了一聲,又将劍揮動起來,身影微移,快得讓人看不清動作。
薛靳剛出門便接到了闫裴打來的電話,他停下了步子,蹙眉道:“喂?”
“你真不幫我殺羅遷?”闫裴言語中帶着笑意。
“不幫。”薛靳想也不想。
“三百萬,四百萬,五百萬?”闫裴不緊不慢地說道。
薛靳冷哼了一聲:“你就算是給我一億,我也不會動手。”
“那真是太遺憾了。”
薛靳嘴角勾起了個弧度,他微微倚靠在牆上,緩緩開口:“闫裴,你在監視我嗎,這麽多年朋友了,何必這麽算計我,我是哪裏惹着你了。”
“哦?怎麽說。”闫裴笑了一聲。
薛靳将眉挑高,他雙眼似無聚焦一樣看着前方,“你知道羅遷來了榕園,我一定是要走的,結果現在我連榕園都出不了,只能在這裏等着被宰,調查了幾天才知道是你幹的,闫老板,好大的手筆。”
“我真是小瞧你了,還想着你這輩子都不可能知道了。”闫裴開懷地笑了起來,聲音有些慵懶。
薛靳其實并沒有調查,他微微垂下了眼眸。從接到有關羅遷的單子到現在,他就跟被人算計了一樣,總有人有方法能讓他對上羅遷,然後拼個你死我活。他本來還是雲裏霧裏的,結果剛剛一出門就接到了闫裴的電話,想想也許闫裴也不打算隐瞞了。
“說說你為什麽想解決我和羅遷,也讓我死個明白吧。”薛靳勾着唇角說道,眼神卻陰沉得很。
“我記得你和風默關系不錯,而羅遷,自然是因為生意上有些不合。”
薛靳嗤笑起來,眼神陰冷得像毒蛇一樣,過了好一會他才回了對方一句:“闫老板,你這可悲的占有欲,也難怪風默會逃。”
“你不配提風默的名字,就這樣告個別吧,我的朋友。”
挂斷電話之後,薛靳便轉身走了回去,他忽然覺得沒有必要再浪費精力去對付羅遷留在榕園的爪牙了,他得好好準備準備。這回,可是兩個人要他死,可惜他偏偏不想死。
陸陵游手中劍若游龍一般,他挽了個絕妙無比的劍花,然後停了下來。他聽到了門又被打開的聲音,進來的人憑氣息感覺像是薛靳,結果回頭一看果然是他。
薛靳拿着那黑箱子又回來了,他臉色有些沉,在看到陸陵游後暗暗把眼底的陰冷掩去,挑了挑眉問:“累麽?”
陸陵游搖頭:“餓了。”
薛靳抓了抓頭發,有些無奈地揚起唇角:“行行行,我去給你弄點吃的。”雖然沒有煮過粥,但好歹見過李奶奶煮。他在心裏哼笑了一聲,煮出來的就算有毒,你也得給我吃下去。
于是陸陵游在薛靳心裏,已經被毒害了千萬遍。
薛靳接了水,放了米,一邊煮一邊用勺攪着,看着差不多了便舀了一點嘗嘗味道,過了一會他滿意地關了煤氣,然後把鍋端出來,也算能吃,沒想到一不小心又掌握了一項新技能。
陸陵游坐在桌旁朝薛靳看着,那眼神明明還是和平時一樣冷,薛靳卻忽然覺得對方像是嗷嗷待哺的小雞仔似的。
薛靳把碗筷拿了出來,給陸陵游盛了一碗,說道:“小心燙。”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對一個人那麽細心。
陸陵游舀了一勺粥剛打算往嘴裏送,忽然被薛靳撞了一下,粥全灑在了裆上,幸好勺裏的粥沒那麽熱了,不然可得把鳥燙熟不可。他愣了愣,正要扯盒裏的紙巾時,手被薛靳按住了。
薛靳笑得跟狐貍似的:“怎麽那麽不小心,去換條褲子吧。”
“不必。”對于薛靳這小孩子把戲,陸陵游也不生氣,他一想到薛靳又要趁機揩油,只是輕輕抿起唇。
薛靳直勾勾地看着陸陵游的雙眼,态度強硬地又說:“去換。”他可不是什麽聖人,有豆腐不吃那不是傻.子?
陸陵游只好轉身上樓,而薛靳笑彎了眉目跟在他身後。
陸陵游從衣櫃裏拿了條幹淨的褲子,他剛把沾了粥的褲子脫下來,後背便貼上了個熱乎乎的東西,想也知道是薛靳。
薛靳環住了陸陵游的腰,整個人貼在對方身上,還壞笑着對着男人敏感的耳朵呼着氣。他聲音低沉地說:“有感覺麽?”
陸陵游不說話,耳朵卻燒了起來,他屈起手肘朝身後那人撞了一下,力道輕得就跟撓癢似的。
薛靳低聲笑了起來,直接把陸陵游給笑硬了。他把雙手緩緩上移攀附在陸陵游肩上,唇輕輕地觸了一下對方的耳.垂。
陸陵游顫了一下,他一把将薛靳攀在自己肩上的手扯了下來,聲音低啞得厲害:“別鬧了。”
薛靳捏了一把陸陵游的手,修長的手指鑽進了對方的內褲裏,一把将那玩意給抓.住了。他摩挲着手裏的東西,指甲在頂端輕劃而過,像是不經意一般。他輕聲說:“你不陪我玩玩麽,嗯?”
陸陵游的呼吸越來越重,雙眼通紅滿是炙熱的欲望。他沉溺在其中,恨不得讓背後低笑的人發出動聽的□□,讓他修長好看的手只能無力地攀在自己背上……就在快要達到頂端的時候,他的那物被薛靳緊緊握住了,修長的指堵在了上面。
薛靳的舌如蛇般探出,在陸陵游的脖頸上舔出了一道濡.濕的水痕,他微揚唇角:“該我了。”養大的傻兒子,用來吃剛好。他話裏剛落,手腕忽然被陸陵游掐住了,他疼得松開手,愣神間被推倒在了地上,頭猛地撞上了櫃子,他輕呼了一聲,微微合起眼,擡手摸上了後腦勺。
臉上忽然滴上了一些腥膻的東西,薛靳猛地睜開眼,驚愣地看着面前那巨物,白濁物沾在了他的睫毛上,視線模糊了一片。
陸陵游,你知道你在對你的飼主做什麽嗎。
陸陵游把人顏.射了一臉,結果還是一副漠然的模樣,雖然耳根發紅,但在薛靳看來也是挺拔叼無情的。
午後的陽光有些晃眼,給二月增添了一分暖意。薛靳坐在樓下有些無聊,想了想說:“去換身衣服,我們出門去。”
陸陵游愣了一瞬,有些難以啓齒地說:“又要去坐那個神器出去嗎?”他想起上次坐的那個叫出租車的玩意就有些退縮。
薛靳扶着額頭低聲笑了起來,他點頭:“對,是那個神器。”
陸陵游蹙起了眉:“還不如騎馬來得舒服。”
“要不我給你弄匹馬來,我們仙界也不是不能騎馬。”薛靳忍着笑說道,想想那畫面也是挺有趣的。
陸陵游一口否決了:“不。”他可不想被當成異類。
于是薛靳便帶着陸陵游坐上神器往城裏去了,陸陵游還是和上次一樣苦着一張臉,如坐針氈地蹙緊了眉頭,雙眼一直看着窗外,試圖轉移注意力。
到了地方之後,薛靳徑直往廣場走去,他在路邊買了兩包玉米粒,然後遞給陸陵游一包,他笑說:“去喂鴿子玩玩。”
“喂鴿子?”顯然古董殺手并不能理解喂鴿子的樂趣在哪裏。
偌大的廣場中央圈起了一個噴泉,幾個抱着陶瓷罐的少女雕塑立在中央,清水從她們手中傾斜的陶瓷罐裏緩緩流出。
周圍的空地上滿是大大小小的鴿子,有幾個少女蹲在一邊給鴿子喂吃食,笑聲清脆甜美。
薛靳擡手掩着眼朝天上看去,藍天白雲,天氣好得不得了,可背上卻有種針紮一樣的感覺,心想也許是羅遷派來的人又盯上他了。
薛靳抓了一把玉米粒便撒了出去,輕薄半長的外套被風吹起,他正打算再撒一把時,面前十來只鴿子忽然齊齊倒下不動了。薛靳愣住了,他下意識轉過頭朝陸陵游看去,只見陸陵游還保持着那個撒玉米粒的姿勢。
陸陵游張了張嘴卻什麽也沒有說。
薛靳一把拉住陸陵游的胳膊,直往廣場外走,他壓低了聲音問:“你剛剛對那些鴿子做了什麽的?”
陸陵游有些窘迫地說:“我只是想把玉米粒喂得精準一點,沒想到那些鴿子這麽不禁……喂。”
薛靳頓時哭笑不得。
街上行人很多,大多數是一對一對地走在一起。走了好一會,薛靳忽然感覺外套被扯了扯,他停下腳步往後看了一眼,是個半大的捧着玫瑰花的小女孩。
那女孩兒笑得跟蜜一樣甜,把手裏的花舉高了一些:“哥哥,給女朋友買束花吧。”
薛靳恍然大悟:“原來今天是情人節啊。”
女孩點點頭,看着薛靳的雙眼澄澈如水,小聲又問了一句:“哥哥買嘛?”
薛靳勾起了唇角:“來一束。”說完便掏錢包,拿了一張整的出來遞給那小女孩,“不用找了。”
小女孩笑着露出兩個小小的梨窩,她把花遞給了薛靳,然後接過錢。正在這時陸陵游轉過身來,他低頭看向了只到他腰部的小女孩,眼神有些冷漠,側臉一道刀疤給他多添了幾分淩厲。
那小女孩呆愣地看着陸陵游,她被吓住了,怯怯地後退了兩步,然後轉身拔腿就跑。
陸陵游轉頭問薛靳:“我看起來很可怕嗎?”
薛靳擡手朝陸陵游的眉目摸去,說:“我覺得挺好的。”說完他把手裏包裝精致的花遞給了陸陵游,“拿着。”
陸陵游雙手接過那束花,小心翼翼地拿着。從鴿子那事到剛剛的小姑娘,他發現仙界的人和物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樣刀槍不入、百毒不侵。
“為什麽要給我花?”陸陵游問。
薛靳想了想:“這是仙界的習俗。”
趁着日子好,薛靳又帶着陸陵游進了西餐廳,蠟燭紅酒鮮花樣樣俱全,然而一切并不像薛靳想象的那樣發展。
陸陵游把面前裝着紅酒的高腳杯推遠了,他板着一張臉嚴肅至極地挑着刺,比如店裏的人演奏的不是古筝,比如這紅酒喝起來不比燒刀子過瘾,再比如這刀叉用起來太難受了,還不如筷子來得順手。
薛靳切了一塊牛排,他也是太佩服自己了,為什麽想到要帶一塊古董來這種地方。
透過咖啡色的玻璃,薛靳看到了窗外一個熟悉的人影,他的臉色瞬間一變,眼神冷如霜雪一般。
那個人是羅遷。
他看到了羅遷,但羅遷顯然沒有看到他,想必是跟蹤的人沒做到位,沒有發現他們進了餐廳。
陸陵游察覺到薛靳的眼神有變,他朝窗外看去,問道:“怎麽了?”
薛靳啧了一聲,勾起唇角:“一只渾身發臭的老鼠。”
剛到家,薛靳就把神器中的神器——筆記本電腦拿了出來,他趕緊連了網,剛登上郵箱時屏幕就黑了。
薛靳瞪着那漆黑一片的屏幕,忍不住爆了句髒話。他拔了充電器剛想摳電池時,屏幕忽然亮了起來,閃出了一個藍框。
藍框內畫面閃爍了一下,出現了一個清晰的人影。瘦削白.皙,白得病态毫無血色,身上穿着一件寬大的藍白色病號服。
薛靳愣了一瞬,然後笑了起來,他抱着手臂問道:“風默,你什麽時候黑了我的電腦。”
對面那人淡淡地說:“很久之前。”
薛靳想了想,似乎也說得過去。他看着對方慘淡的面容,那雙原本黑得跟深潭一樣的雙眼,現在變得黯然無光,不由在心底暗暗問候了闫裴全家,他說道:“你現在是怎麽回事。”
風默冷冷笑了一聲:“闫裴他有病,你大概不知道,他篡改了我的記憶,現在真的假的記憶都在我腦子裏亂蹿,我每天醒來都以為自己在末世打怪獸。”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我感覺我整個人都快要崩潰了。”
本來痛苦得不得了的事情,被風默說出來就跟講笑話一樣,闫裴也是有才,還給風默塞了段末世打怪獸的記憶。薛靳扶着額頭低低笑了起來,問道:“那你現在是怎麽了。”
“我在國外一個小鎮,闫裴他找不到我。我知道闫裴他動的手腳,讓你受苦了。我聯絡了幾個人去榕園幫你一把,你拿到東西之後就走,去恒京,闫裴他們的手伸不到那邊。”風默的聲音裏都透露出病弱之感,他的手背上滿是針孔。
薛靳蹙起了眉,聽起來不錯,對于風默他肯定是信的,沉聲應了一聲,說道:“可以,人什麽時候來?”
風默說:“後天中心大樓第十二層,中午十二點,記得準時到,想辦法把羅遷的住處告訴我,我幫你拖住他。”
這時陸陵游從薛靳身後走過,那淩厲的面容讓風默不禁不多看了一眼,風默記得薛靳好像沒有這樣一個朋友,況且薛靳一向不喜歡和人同居,他皺起眉問道:“那是誰?”
薛靳回頭朝陸陵游看了一眼,說道:“我兒子,對了東西給我備雙份的,我得帶個人走。”
風默有些無語:“……行,總之你別忘了。”說完他朝攝像頭深深看了一眼,然後便切斷了視頻。
作者有話要說: 怕怕的[doge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