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陸陵游就這麽被騙了,硬是被薛靳帶着熟悉“仙界”的生活。薛靳把陸陵游拉近了浴.室裏,難得這麽耐心地教一個人怎麽調溫水調冷水,像養了個還不懂事的小孩一樣。
他們的身形相仿,于是薛靳把自己的衣服拿了出來放到架子上,他說:“你洗了之後記得換上這些衣服,別再穿着你那些……凡間的衣服了。”
陸陵游點了點頭,像接了個出不得半分差錯的任務一般,他凝重地朝浴.室看了一圈,然後腳步沉重往裏走去。
薛靳想着陸陵游大概學得差不多了,便轉身走了出去,關上了那扇磨砂玻璃門。他打開電視,有些無聊地換着臺,從前面換到了後面,然後倒着又換了一輪。浴.室裏傳出嘩嘩的水流聲,薛靳側過看了一眼,心裏想着的全是之前看到的那肌肉密覆的胴體,他垂下了眼眸微揚起唇角。
電視上長達十來分鐘的廣告已經播完,薛靳忍不住又回頭朝浴.室看了一眼,然後坐了起來,他交疊着雙腿倚靠在床頭上。明明才是二月初,天氣還有些涼,薛靳卻渾身燥熱起來,他拿着電視的遙控器,從數字一按到了十,又從十按到一。
陸陵游還沒有出來,薛靳随手把遙控器往旁一扔,然後翻身下床從煙盒裏拿了一根煙,他沒有把煙點燃,只是把煙叼在嘴裏過一把瘾。薛靳赤着腳站在地上,他脫去了上衣,勁瘦卻不顯孱弱的身體緊緊貼在牆上,汲取着牆壁的一絲涼意。他修長好看的手指夾着煙,微仰起頭露出脆弱的喉結,簡直引人犯罪。
然而陸陵游還是沒有出來,薛靳坐立不安地在房內來回走動着,他抓了抓發,眼尾微微挑起,問道:“陸陵游?”水聲還沒有停,薛靳卻已經等煩了,他挑高了眉,又問了一聲:“陸陵游?”
陸陵游在裏面提高了聲音回了一聲:“我這就出來!”而後只聽見一聲巨響,浴.室內傳出了更大的水流聲。緊接着浴.室的門被狠狠撞了幾下,門把手發出咔咔的聲響。
薛靳驚愕地看向浴.室門,他一拍腦袋想着那古董一定是不知道怎麽開門,于是趕緊說道:“你讓開,我給你開門。”他話音剛落,浴.室的門便被陸陵游一掌拍碎了。
好大的破壞力……
薛靳走了過去,看着浴.室內灑了滿地的沐浴露洗發露和壞掉的噴頭,忽然說不出話來,這整個浴.室就像一個災難現場似的。
陸陵游光着身站在門口,渾身肌肉線條流暢得很,身上沾着的水珠緩緩落下。薛靳看了好幾秒,暗暗地咽了一口唾沫。
就連樓下磕着瓜子的李奶奶都聽見了這聲響,她在樓下問道:“小夥子,這是怎麽了!”
薛靳連忙走出去,沖着樓下喊了一句:“沒什麽!”而後他馬上走回房裏關上了房門,他看着端端正正站在浴.室門口低着頭的陸陵游忽然有些生不起氣來,那模樣像極了被罰站的小學生。
薛靳揉了揉眉心,問道:“你知道你幹了什麽嗎?”
陸陵游低着頭,周身被低氣壓環繞着,他沉聲說了一句:“請上仙責罰。”
薛靳哭笑不得,他忍着笑意怒斥道:“你毀壞的可是千年的法器,你以為光責罰就夠了嗎,這輩子你就給我做牛做馬吧,你這一世都還不清。”
陸陵游驚愕地擡頭看向薛靳,他緊抿着唇沒有說話,忽然單膝跪下,一副決然赴死的模樣。
薛靳走上前推了推陸陵游,他像是被燙到一般,将陸陵游往旁撥了一下便馬上收回了手,他走進浴.室裏面,從架子上把衣服拿了下來,心想,這古董一定連衣服都不會穿吧。于是他站在陸陵游前面,微微将眼神偏開不去看對方,然後把嶄新的內褲打開,說道:“擡腳,好了,另外一只。”
薛靳是彎着腰的,他只要一擡頭就能看到那在黑色草叢裏匍匐着的巨物。他給陸陵游穿好了內.褲之後,又幫對方把上衣和褲子給穿上了,他可以肯定的是,這撿回來的絕對是個九級生活殘疾,比帶小孩還難,最重要的是,對方腦回路還跟一般人不太一樣。
陸陵游緊抿着唇,他低頭看着薛靳泛紅的耳根,忽然有種莫名的感覺,然而對方可是高貴無比的上仙,冒犯不得。
于是兩個人各懷心思,艱難地完成了此次穿衣任務。
薛靳在給陸陵游穿好了衣服之後,有些崩潰地朝浴.室裏面看去,這才住第一天就便成這副樣子了,以後還得了?希望別被李奶奶給趕出去了,他可不想再花時間找一個住的地方。
陸陵游抱着那把通體漆黑的長劍走到近床的牆角處,他緊靠着牆站着,然後閉上了雙眼。
薛靳看他那樣子覺得有點有趣,問道:“你這是在幹什麽?”
陸陵游說道:“睡覺。”
不愧是古董,這麽站着也能睡着,古人潛力實在太大,怎麽越進化就越比不得從前了呢,薛靳暗暗想。他朝陸陵游看了一眼,然後說道:“我關燈了。”
沒有得到回應,陸陵游似乎已經睡着了。
薛靳躺在床.上扯了扯被子,這人也許不是來自宣朝,而是來自石器時代。
薛靳的睡眠一向很淺,稍有動靜就能讓他從睡夢中醒來。第二日,薛靳是被陸陵游拔劍的聲音吵醒的,他睜開雙眼便已經清醒得很,剛一睜開眼便看見陸陵游正在舞劍,那劍法有形而不帶劍氣。
陸陵游察覺到薛靳醒了過來,他便馬上停了下來,将劍收回劍鞘中,說道:“上仙,你醒了。”
薛靳撐起上半身朝窗外看去,一看外面還是漆黑一片,于是又渾身懈力一般倒在床.上,他微微蹙着眉問:“現在是什麽時候?”
“寅時,我往常都是這時候起來練劍的,奈何這地方太小了施展不開。”陸陵游那冷峻的面目上多了一分遺憾的表情。
薛靳感覺太陽穴跳了跳,他緩緩呼出一口氣,他說道:“要練劍你滾出去練劍。”他試圖控制自己的情緒,別因為一個古董就壞了大好的心情。
陸陵游對着薛靳抱了一下拳,于是便拿着劍往外走去,他抓着門把往裏拉扯着,像昨晚對待浴.室的門一樣,正當他将內裏聚于掌心時,薛靳冷着臉喊了一聲:“你給我住手。”
薛靳翻身下床去給陸陵游開了門,然後又爬回床.上去了,他把被子扯高掩住了臉,只露出一點額頭,心裏像被人活活打了一拳似的,他這是撿了個什麽怪胎回來。
等到天邊微明的時候,薛靳在床.上翻了幾個身才起來洗漱。他換好了衣服打着哈欠走下樓,這日子舒坦得讓他有些疲.軟,都快忘了以前那把命攥在手心,随時都會吃刀子吃子彈的日子了。
他在下樓時便聽見李奶奶那爽朗的笑聲,也不知道她在跟誰說話,說得可起勁了。
走下樓梯後,薛靳一轉頭便看見了與李奶奶相向而坐的陸陵游。陸陵游把及腰的長發用一根綠色的緞帶束了起來,露出一張英氣逼人的俊臉。
李奶奶磕着瓜子一邊說道:“現在年輕人很少有起來晨練的了,昨天我還以為這是你女朋友呢,原來是兄弟啊,這兄弟就好比手足,有事直說就好,別動不動就打起來。”
也不知道陸陵游是跟李奶奶說了什麽,李奶奶贊個不停,說着:“這小夥子是學藝術的吧,那劍使的呀可真是好看,現在年輕人就喜歡弄些奇奇怪怪的發型,你看這一頭長發就讓我以為是個女孩子,原來是個俊俏的小夥子啊。”
桌上盛了一碗稀飯,還有一小碟酸菜,薛靳看着陸陵游和李奶奶面前的碗都是空的,于是思量着那是給自己留的,便坐了下來,他朝陸陵游乜了一眼,然後轉頭對李奶奶說:“我這朋友脾氣可大着了,雖然是學藝術的,兇起來可是會拆窗砸門的。”
陸陵游規規矩矩地坐着,顯得有點拘束,他臉上毫無表情,一副冷峻的模樣,也不知道李奶奶為什麽對這麽冷冰冰的一個人态度這麽好。薛靳胡扯着對李奶奶解釋昨晚的聲音,将事情都撇到對方身上去了,想想也的确是這樣,這浴.室變成這模樣可與他無關。
李奶奶語重心長地說:“你們年輕人啊火氣大我能理解,等你們閱歷廣了,心也就靜下來了,和兄弟的關系也就更好了。”
薛靳點點頭,一副謹遵教誨的模樣,他忽然有一種莫名的自豪感,那古董的年紀可比您大多了。
多養了個孩子,就得關心孩子的衣食住行和身心發育,別一不小心就讓孩子長歪了,外貌長歪了也就算了,心眼可不能歪。
帶個孩子出門可不容易,尤其是沒見過世面的智障兒童。薛靳認真地叮囑着:“一會出去你跟緊我了,別亂走,也不能随便碰別的東西,外面妖魔太猖狂,你離我太遠我可護不了你。”這是他從未有過的細心,心想着若是陸陵游丢了他的人,他就讓對方腦袋瓜子吃子彈。
陸陵游抱着劍站在一邊,他身上穿着的全是薛靳的衣服,那一頭長發毫不顯女氣,側臉上那一道刀疤使他整個人看起來又淩厲了幾分。
薛靳從皮箱裏翻出了一張卡,說道:“你聽清楚了麽?”
陸陵游微微蹙着眉顯示出內心的不安,他像是在深思什麽一樣,過了好一會他才問出口:“外面的妖怪莫非會吸人精氣?”
薛靳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他本來是蹲在地上翻箱子的,後來笑得渾身沒有力氣幹脆就坐了下來,“你怎麽這麽逗。”
陸陵游嚴肅地看向薛靳,那略微外露的緊張不安的神情讓薛靳覺得,他們是個正被通緝的犯罪團夥。
“傻孩子。”薛靳快笑岔氣了,他從皮箱拿了件長外套披上,然後站起身說:“別怕,如果真遇上什麽吸人精氣的妖怪,本大仙會給你頂着。”吸人精氣的妖怪?似乎除了紅燈區那些從事特殊行業的人,其餘的人披了張人皮,多半是會吃人的。
在下樓的時候,陸陵游緊緊跟在薛靳身後,薛靳前一秒還覺得好笑,後一秒意識到似乎有哪裏不對,他腳步停頓了下來,回頭朝陸陵游看去,哎喲這傻孩子怎麽還拿着那破銅爛鐵呢。
薛靳有些無奈地把手伸向陸陵游的劍,陸陵游猛地側過身,眉頭緊鎖,聲音有些低沉地說:“你……”
薛靳也不生氣,哪個殺手不把自己的武器當命,那是他身上禦敵的刺,別人碰不得半分,這習慣哪是能舍就舍的呢。他想了想,語重心長地說:“這玩意可不能帶出門。”
陸陵游緊擰着眉頭,一雙鷹目直勾勾地看着薛靳,他質疑地問道:“為何?”
“也許是因為陰氣重吧。”薛靳随口給陸陵游的劍定了個陰氣重的罪名,一時間他想不出別的了,他又補上一句:“世間萬物都會分個雌雄,你這把是雌劍,自然陰氣重,別問我為什麽會知道,因為我是仙人。”一口氣編了那麽一長串,連他都要佩服自己了,說假話都不帶臉紅的。
陸陵游直勾勾地看着薛靳,那眼神銳利得像刀子一樣,但即便有再多的質疑,他最後還是把劍放回了房裏,在走出門的時候,他嘀咕了一句:“怎會是雌劍。”
薛靳強忍着沒有笑出來。
這地方偏僻得很,走個十來分鐘都見不到公交站牌。薛靳站在路邊叫來了一輛出租車,等了許久才見車從遠處緩緩駛來。
陸陵游本來是規規矩矩站在一邊的,偶爾轉頭看一下周圍的建築,他緊蹙着眉渾身像散發冷氣一樣警告生人勿近,在看見駛來的出租車後,他瞳孔猛地一縮,伸手攔住了薛靳的肩把人往後帶去。
薛靳重重地撞上了電線杆,那一刻他暗暗在心裏将陸陵游的祖宗問候了一遍,他反手摸上了自己的背,感覺自己快要能練成金剛不壞之身了。
車停在了他們面前,薛靳冷着臉剛要罵出口時,忽然聽到耳邊陸陵游沉聲問道:“這又是什麽機關暗器!”
薛靳簡直哭笑不得。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