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傍晚的風很靜,靜的不只有風,還有地上的兩人。
薛靳與那穿着古裝的男子僵持對視着,眼神中都暗藏着淩厲的殺氣。
一位老大.爺騎着輛二十八寸的自行車左晃右晃地路過,說了句:“小夥子拍電視劇啊,怎麽沒看見攝影的?”
薛靳沒有動,他能夠确定的是,眼前這人腦子有坑,而且他沒有半分的可能打贏對方。此時他全身竟不受控制地僵住了,活像中了武俠小說裏所說的點穴之術,實在是邪門得很。
男子眼神似藏刀一般,冷且尖銳,他問道:“說,你究竟是何人派來的。”
薛靳垂下眼,直勾勾地盯着男人手裏的劍看,氣勢上就輸了下去,“有話好說。”
“果然是他們,看來留不得你了,我是不會把阮溪妙音交給你們的。”男子自顧自地說道,然後将劍尖對向薛靳的心口,他垂下的發落在了薛靳的臉上,掃得薛靳臉頰有些癢。
薛靳的上衣被鋒利的劍尖劃破,冰冷的劍尖抵在了他的胸膛上,劍尖微微劃動,他感受到自己的皮膚正被劃傷,然後滲出.血來。但他動不了,四肢能使上力氣卻絲毫不能動彈,關節像是被鎖住了一般。
就在此時,一輛三輪電動車從遠處駛來,抖動着發出巨大的聲響。
那人驚愕地看向三輪電動車駛來的方向,他收劍回鞘,然後猛地抓.住了薛靳的領口,像拎貓狗一般拎着薛靳朝一旁的草叢掠去,腳下無端生風,他踏空踩在草尖上又是一躍,停下時竟已在百米之外。
薛靳怔愣住了,他被那人扔在了地上,過了許久才回過神來,他看着那披散着長發的古裝男子,忽然心中冒出一個奇異的想法,盡管這想法讓他難以接受。
這人難不成是身懷絕世武功的古人?他起初只是以為這人腦子有問題,但現在似乎只能用這個理由來解釋種種反科學的現象了。面前持劍的男子長發飄飄的,薛靳卻覺得自己這輩子的運氣都用在今天了。
男子拔.出劍,他微微蹙着眉謹慎地朝四周掃了一眼,然後冷聲喊道:“出來!”
遠處三輪電動車駛過,不知道是撞到了什麽,轟的一聲巨響。
聽到這聲音,男子竟冷哼了一聲,說道:“竟還動用機關,實在卑鄙。”他劍眉如鋒,底下一雙星目冷如霜般。
這樣躺着也不是辦法,薛靳想了想,忽然說道:“我知道怎麽應對那些機關,只要你放我起來。”
男子竟不怕他逃掉,食指與中指并起,彎腰便點上了薛靳的穴.道。他說道:“不見棺材不落淚,我也不怕你跑了,若是你敢踏離我三尺之外,我便取了你頂上頭顱。”他說完便将劍收回了劍鞘之中。
薛靳按着穴位,那幾處疼得讓他有種受了內傷的感覺。那男子僅用了雙指,力氣卻大得吓人。他從地上爬了起來,問道:“你可知道這裏已不是你熟知之處?”說完他都想掌掴自己,這什麽腔調?
男子沉沉應了一聲,朝遠處緊緊盯着,然後說道:“我不知你們是如何将我送到這滿是機關的地方的,不過你們這些鼠雀之輩,還不夠資格髒了我的劍鋒。”
薛靳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微微垂下眉目,心裏暗暗算計着面前那外來的客人。
男子忽然擡頭朝天看去,他瞪直了雙目,手又握在了劍柄上卻沒有把劍拔.出。高空一架飛機緩慢地在視野中飛過,如同一竿妙筆般劃出了一道長痕。他聲音低沉,卻仍然掩蓋不住內心的驚愕,他說道:“這又是何物!”
薛靳忍不住笑了起來,像只偷了腥的狐貍一般,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這一幕又被男子看到,那男子伸手捏住了薛靳的下颚,手上略微用勁,讓薛靳不得不微微蹙起了眉。
薛靳眼神裏帶着疑惑,男子沉聲說道:“以後不準這麽笑。”
“為什麽?”薛靳問道。
男子松開了手,又擡頭朝天看起,一副謹慎至極的模樣,他一邊看着一邊冷靜地回答:“你這般模樣讓我心躁得很。”
薛靳簡直哭笑不得,他扭了扭手腕,正想從背後突襲時,忽然看到那古董晃了幾下便倒在了地上,那人在失去意識之前喊了一句:“你竟下毒!”
薛靳有些無辜,他可什麽都沒有做。他蹲下.身盯着那人看了好一會,伸手在對方臉上捏了一把,還是有溫度的,不像是哪個古墓裏跑出來的古屍。這人的來歷實在是有點意思,薛靳想了想,然後把對方扛回了新家。
這人竟連失去意識時都會緊握手中的劍,力道大得想掰開他的手指都不行。
折騰了一番,薛靳回到宅子時天色已暗,漆黑一片就像是仙人把打翻了硯臺,墨汁落下了人間。
薛靳把那人扛在肩上扛進了門,剛進門便被李奶奶看見了,李奶奶驚訝道:“這、這……”她說了半天也沒說出個完整的句子。
薛靳說:“我把他放到樓上去。”說完便要往樓上走,他剛踏上樓梯便聽見李奶奶在後邊問道:“這你女朋友啊?怎麽能這樣子扛女孩子喲。”
李奶奶看見薛靳扛着的那人一頭及腰的長發,便覺得應當是個女孩子,雖然這身板骨架似乎與女孩子不大符合,顯得有點壯實了。
薛靳把那人放到了豔紅的大紅棉被上,忽然覺得這場景就像是新婚之夜一樣,莫名讓他心跳快了一拍。他伸手就去扒對方的衣服,扒了許久才将那一身繁瑣至極的衣服脫下。
果然是練武之人,與酒吧裏那些細聲軟氣的小男孩就是不一樣。薛靳摸着對方手臂,然後往下摸.到了那人的腹部,這肌肉裏面定然暗藏着驚人的力量。
那人的身上有許許多多或長或短或新或舊的疤痕,其中有一道落在了心口上,從心口上一寸斜斜抵至了右腰。
薛靳坐在床邊眯着眼看着,他拿起桌上的煙盒,從裏面抽.出了一根煙,拉開抽屜摸索了一番找出了一個打火機,他忍不住點燃了煙,眼神沒一刻從男人身上移開。
這身材這樣貌皆是頂好的,如今這人竟然躺在了自己的床.上,那為什麽不順便行了那周公之禮呢?薛靳抽了一口煙,纖長的手指在男人的肚臍上打着圈,真想也那麽被翻紅浪一回。在面對喜歡的東西時,薛靳從來不會委屈自己。
薛靳吸了一口煙,緩緩地吐在男人腰腹上。他微微勾起唇角,挑起的眼尾像狐貍一樣。他剛想咬上男人的鎖骨時,頭發忽然被揪住了。
“此乃何地?”男人沉聲問道。
薛靳勾起唇角不懷好意地笑着,眼神似在勾人一般,他說道:“洞房花燭的地方。”
男人微微撐起上半身坐了起來,他蹙着眉看了看四周,擡手點住了薛靳的穴.道。他有些疑惑地問道:“這地方怎這般怪異,那個盒子是什麽,莫非是玄衣閣的暗器。”他的眼神所向正是矮櫃上的老式電視機。
薛靳渾身不能動彈地伏趴在男人身上,他心中忽有一種悲戚之感,難得遇到一塊看似美味的好肉,卻怎麽都吃不到嘴,還差點把命交代在對方手上了。
床頭的鬧鐘忽然響起,那應該是在收拾房間時,李奶奶遺漏下來的。
男人驚住了,他屏住了呼吸抓.住了身側的劍,将劍拔.出劍鞘便朝鬧鐘砍去。随即一聲巨響,那鬧鐘已經獨赴黃泉。
薛靳愣住了,那鬧鐘可是李奶奶的,這會該怎麽跟人交代,他心中微微生出怒意,可又覺得好笑,這古董不愧是古董。他微微揚起唇角,問道:“你知道那是什麽不?”
男人冷哼了一聲,說道:“不過是些不入流的機關暗器罷了。”
“那不是什麽機關暗器,我們這用那玩意來看時間的。”薛靳說道,他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堵在了身體之內。他的側臉貼在那人胸膛上,感受着對方呼吸時胸膛緩慢的起伏。
男人蹙眉想了想,問道:“用這些機關暗器來确認時辰?”
“不是機關暗器。”薛靳試圖糾正對方的腦回路。
男人緊抿着唇沒有說話,他陷入了沉思。過了十來分鐘之後,他才說了一句:“你不是玄衣閣的人,莫非你不是為阮溪妙音而來的,也不是為了殺我?”
薛靳笑出了聲,這古董總算是開竅了,他說:“我可不知道玄衣閣和阮溪妙音是什麽,你說說你出生年月,我告訴你現在是什麽朝代。”
男人沉着聲音說道:“我可不能告訴你我的生辰,若是你精通陰符之術,那我便永無翻身之日了。”
陰符之術,那不是奇門遁甲麽,這古董可真是太看得起現代人了,如今精通奇門的人又有幾個,還不如殺殺人談談情來得有趣。薛靳想着,說道:“你放心,我對你沒有意思。”
“你對我有意思。”男人篤定地說,說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膀子。他又繼續說道:“但我可以告訴你,我生于宣朝十四年。”
薛靳驚愕地看着身下那人,他猜到這人是古董,卻沒想到是這麽歷史悠久的古董。他忽然有些期待對方知道真相後的反應,于是說道:“現在可是宣朝過後兩千年了。”
薛靳話音剛落,便見男人将劍揮了過來,脖頸上瞬間抵上了冰冷的劍鋒,男人板着臉說道:“再胡說我便取你性命。”
“我要騙你我就遭天打雷劈。”薛靳信誓旦旦地說道。古人很重誓言,薛靳這話剛說完便聽見男人說:“我信你了。”男人把薛靳掀到了一邊,然後解開了他的穴.道,他一臉正經地說:“但你可不得再勾引我,色令智昏。”
薛靳從善如流地說:“行吧。”他從大紅棉被上坐了起來,琢磨着要怎麽啃這塊骨頭,問道:“怎麽稱呼?”
古董說道:“陸陵游,江湖人稱斷魂,見過我的人都已經死了。”
薛靳笑了:“可是我現下還活得好好的。”
陸陵游冷着一張俊臉說:“你姑且算半個人,已半個身上了奈何橋。”
薛靳又是氣又覺得好笑,他又問道:“名號倒是挺拉風,你是做什麽的。”
陸陵游深深地看了薛靳一眼,說道:“原來你并非江湖中人,難怪從未聽說過我的名號。我做的可是收人金錢替人辦事的行當。”
薛靳想了想,微微彎了眼眸,他揉了揉被戳疼的穴位,然後撐起下颚趴在床.上,笑說:“難不成還能是殺手?”他話剛說完便被陸陵游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
陸陵游說:“不錯。”對方回答得輕巧,薛靳卻像是被哽住了一般,他将震驚都暗藏在眼眸深處,沒想到殺手見殺手,竟是古董更勝一籌。
薛靳沒有說話,陸陵游問道:“閣下怎麽稱呼?”
“薛靳。”薛靳撥了撥額前的發,說道。
陸陵游點了點頭,“好名字,以後我便喚你薛弟了。”他一副正經至極的樣子,讓人有些氣不起來。他翻身下床,那姿勢帥氣得如同刺客從屋檐上翻身而下一般,可惜他剛一翻下便踩到了地上。陸陵游看了看屋裏放置的東西,屈起手指敲了敲那老式電視機,然後又将耳朵貼近去聽裏面有沒有什麽怪異的聲響。
薛靳暗暗從枕頭底下拿出了遙控器,然後對着電視機按了開機鍵。那老式電視機哔地響了一聲,然後亮了起來,所在的頻道正在放映一部宮廷争鬥的古裝劇。
陸陵游被驚得神色一變,他急忙往後一躍,眉頭緊蹙了起來,那小心謹慎的模樣像是看見了什麽猛獸似的。
看着對方神色俱變的樣子,薛靳心中暗喜,他說道:“這可是我們天界的仙物,名為照靈鏡,可以看到一個人的前世今生,預知世事。”
陸陵游原本淡定的神情已經破裂得找不到影了,他懷疑地望向了薛靳,問道:“天界?”說完他眉頭皺得更深了,篤定地說道:“你當我是傻子。”
“怎麽說呢?”薛靳拿着遙控器換了個臺,此時電視中的畫面是一位女子跪倒在一白須老人腳邊,聲嘶力竭地哭喊着:“上仙,饒命啊!”
陸陵游朝電視看了一眼,他神色又是一變,連握劍的手都有些不穩了。
“這裏是宣朝過後兩千年的仙界,我曾被貶下凡間,一身神力盡失,前幾天玉皇大帝才将我召回仙庭,今日剛好遇上了你。”薛靳看着對方那副怔愣的模樣,繼續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陸陵游突然就信了,他将劍丢到了地上,忽然單膝跪下,一副決絕的模樣:“原來如此,先前多有得罪,請上仙責罰!”
薛靳趴在床.上看着被智商壓制的陸陵游,招招手說:“來幫我捏捏腿。”
“上仙恕罪!”陸陵游抿着唇,然後說道。
“來幫我捏捏腿。”薛靳又說了一遍。
“上仙恕罪!”陸陵游垂下了眼。
“哦?”薛靳挑高了眉,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
陸陵游緊緊抿起了唇微微側過頭,不敢去看薛靳寬大的衣領上露出的鎖骨,耳根微紅地說道:“我這雙手沾染過太多污穢之物,唯恐會冒犯上仙。”
薛靳笑了,這古董還真是口是心非、背向異辭。他又舉起遙控器把電視關了,随即那屏幕變得一片漆黑。
陸陵游詫異地看向那電視機,聽到薛靳解釋說:“我施法收回了照靈鏡的靈力,怕會把你吓着。”
作者有話要說: 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