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的寂靜被凜冽的槍聲打破,随即玻璃砰一聲炸開,一個人影從窗裏摔了出來,落到了樓底下的泳池裏。
二月的夜風是冷的,而這池裏的水也是入骨般的冰冷。殷.紅的鮮血在水裏漾開,一下子便沒了影。黑衣人從池裏翻到了地面上,他捂着肩膀,臉色蒼白如紙一般。
從門裏沖出了十來個勁裝的保镖,他們手上皆拿着槍,一位僅穿着睡袍的青年打了個哈欠慢悠悠地走了出來,他朝渾身濕透又受了傷的黑衣人看去,眼神就像毒蛇一樣,他勾起唇角笑了一聲:“蠍子。”
薛靳眯起眼看向那穿着睡袍的人,他将那幾人視若無物一般悠然自得地用匕首割開了肩膀的衣料,然後側過頭舔上了肩膀的傷口,粉色的舌尖沾上了血的嫣紅,襯得那豔.麗的面龐更加的糜爛引人堕落。
羅遷看着那已落入籠中的獵物舔.了舔唇,随後擡起手示意保镖将武器放下,他早想和“蠍子”玩玩了,這并不是他們第一次交手,卻是“蠍子”第一次落于下風。
薛靳将刀拿在了手上,他沿着泳池邊慢慢後退着,眼神淡漠無懼。這一次如果羅遷真有意要殺他,那麽他只能老老實實去底下喝一碗孟婆湯,他微微垂下眼睑,快速地想了幾個較為可靠的逃離方法。
那幾個保镖見薛靳後退,紛紛又舉起了武器做好捕殺的準備。羅遷見狀有些不耐煩地說:“把武器放下,放他走。”他勾着唇笑得陰冷,“他還會再來的,我能抓他一次,就能抓他第二次,我要慢慢磨掉他的棱角,讓他不得不蜷在我腳邊像只貓一樣。”
羅遷話音不小,有意讓薛靳聽見。薛靳嗤笑了一聲,真是好大的口氣,他将濕發往腦後捋去,一步步緩慢謹慎地退離那扇爬滿了荊棘的鐵門。在離開羅遷的別墅後,他轉身就往人多的街道跑去。
一身怪異的黑衣,渾身濕 透,怎麽看都是讓人心生防備的對象。薛靳在滿是行人的街道上走着,霓虹燈有些眩目,他微眯着眼睛用肩膀撞了一下路燈下正在玩手機的少女,問道:“嗨美女,能借手機打個電話麽,剛剛遇到搶劫的了。”
那穿着高校校服的女生愣了一瞬,呆呆地看着薛靳的臉,過了許久才猛地點了點頭将手機遞了出去,她将抓着袖子的手舉起掩住了臉,有些羞澀地說:“欸,你用……”
薛靳接過那貼滿了水鑽的手機撥了個電話,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地動着。
“喂,是我。我被耗子咬了,你幫我準備一下東西,我三個小時後到機場。”說完後他便把電話挂了,也不等對方回應。
薛靳把手機還給了那女生,淡漠的臉上微微現出笑意,他說了一聲:“謝謝了。”
女生拿着手機,過了數秒才回過神來,她的耳根微微泛紅,連忙點出通話記錄,卻發現早已被那人删掉了。
薛靳回到了酒店,在簡單地換洗之後用假身份.證退房拿回了押金,然後拎着皮箱便往外走。他在酒店門口叫了一輛出租車,在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後,說道:“去機場。”
廉斐之早在機場等着了,他倚靠在車門上,在看到一輛出租車停在自己面前時,微微蹙了一下眉,卻在看到車上下來的是薛靳後又舒展了眉目。他打開了身後銀白色的車門,在副座上拿起了一個牛皮信封。
薛靳付了車錢之後提着皮箱從出租車上下了來,他伸手将廉斐之手裏的牛皮信封奪了過來,絲毫沒有注意到廉斐之那深情款款的表情,問道:“都在裏面了?”
廉斐之點了點頭,看着薛靳的眼神溫柔至極,他有些懊惱地說:“都在裏面,接下來一段時間我恐怕幫不了你了,家裏事多。”
薛靳“嗯”了一聲,他拆開信封檢查了一下裏面的備用證件,然後将信封塞進了箱子裏,他朝大廳看去,又低頭看了一眼手表,說道:“我走了。”
“注意安全。”廉斐之不禁多說一句,盡管他清楚像薛靳這樣的人,無論如何都是會把自身安全放在第一位的。他就像一只蠍子,你靠近他,便注定要被蜇。
薛靳擺了擺手,絲毫沒有将廉斐之的話放在心上,他轉身就走了。
廉斐之靠在車門上,他看着薛靳越走越遠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然後才給自己點了一根煙。
到達萊古已經是第二天早上,薛靳下了飛機便坐上了去往榕園的客車。車上放着舒緩的藍調外文歌,道路颠簸不平,薛靳撐着下颚睜開了眼朝窗外看去,一汪湖水藍得如初染的布絹一般。
車上偶爾會有女生嘻嘻哈哈的說話聲,坐在前面的青年一直在嚼着薯片,左邊兩位上了年紀的老阿姨從上車後便一直在扯家常。薛靳撐着下颚将雙眼眯起昏昏欲睡的模樣,陽光從樹與樹之間乍然掃過,他打了個哈欠,心想,如果這輩子都能過得這麽安寧,這該多好。
兩側的樹在快速地倒退着,如同倒放電影一般。風呼呼地從窗外鑽進來,帶着絲絲涼意。薛靳從煙盒裏拿出了一根煙,他沒有點燃,只是夾在手指間,偶爾忘記了這是未燃的煙便會朝嘴裏遞去,剛将煙抵在唇上,他就揚起了唇角自嘲地笑起,再繼續抽煙,他的命就該沒了。
道路兩側的彩繪石雕一晃而過,上面刻着兩個有些褪色的字,榕園。
下了車之後,薛靳把牛皮紙信封裏一個薄得跟卡片一樣的手機拿了出來,然後按了開機鍵。剛開機消息提示音便不停地響了起來,薛靳蹙着眉調成了震 動模式,然後慢慢地查看廉斐之發來的短信。大多數是一些無關緊要的話,在一堆短短幾個字的短信中,薛靳找到了一個地址,那是廉斐之在這邊給他安排好的住處,後面還有一個聯系號碼。
薛靳打通了那個號碼,一開口便說是要退房租,廉斐之必然清楚他不會在這裏久住,并且為躲避仇殺還要時常更換住所,所以對方只會幫他提前付了房租。可惜薛靳這一次并不想讓廉斐之知道自己的落腳處,他決定自己找個住的地方,想想以前飯都吃不起的時候,他還時常在街上的長椅上一躺就是一晚上。
街上的電線杆上貼了許多招租的小廣告,他将皮箱放在腳邊然後按着從上到下的順序,一個個地詢問招租情況。
前面打了四、五個都說已經招到人了,他快要放棄的時候,電話又打通了,那邊一個聽起來有些滄桑的女聲問道:“請問你是?”
薛靳簡要地說明了自己的情況,并且着重強調了不會久住。那老太略顯歡喜地說道:“欸小夥子,你來我這邊吧,我這已經空了好久了,就是地方有點偏,你要是來我這的話,我就給你指指路。”
薛靳想了想,大概偏也不會偏到哪去吧,于是便答應了下來,而那位老太滿心歡喜地給薛靳指路,從客運站到她那要怎麽坐地鐵,然後再坐那一趟公交車,然後在哪裏下車,經過哪幾個彎,路上有什麽标志建築都說得一清二楚。
這地方果然是偏得很,路邊有小販在賣菜,吆喝聲如浪潮般刺激着薛靳的耳膜。再往裏走一些,竟連道路都沒有撲,凹凸不平的,還有些泥濘。洗菜的髒水積在泥坑裏,過路的車從水上碾過,濺了薛靳半身污水。
薛靳微微蹙着眉低頭看了一眼身上沾了泥漬的衣服,看似毫不在乎一般繼續往前走着。他微微抿着唇,心中有些不悅。
老太早在家門口等候多時,在看到薛靳之後,連忙走上前去拉着對方的手往裏走,一邊笑着說道:“小夥子你總算是來了,我姓李,你叫我李奶奶就好,哎喲這模樣長得真俊俏,有女朋友沒有?”
薛靳朝四周看了看,漫不經心地回答着李奶奶的問題:“有。”
李奶奶腳步一停,神秘兮兮地說了一句:“怎麽不帶女朋友出來玩,是不是吵架了,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女孩子就是要多哄哄。”
院子裏修了個綠廊,上面爬了些新芽,薛靳伸手撥了撥那新長的嫩芽,說道:“我女朋友還在娘胎裏面沒出來。”
李奶奶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說道:“胡說什麽,哪有這麽說自己女朋友的呢。”
薛靳被帶着看了一圈,感覺這裏環境還不錯,雖然地方是偏了一些,不過這樣也好,省了很多麻煩。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他低頭一看,是廉斐之打來的電話,興許是知道他把房退了,來興師問罪呢,薛靳沒有接,挂了電話之後就把關機了,他轉頭對李奶奶說:“我在這住一個月,房租怎麽算?”
李奶奶見薛靳長得好看,也就把價錢降低了一些,她邊把合同拿出來,邊說:“我老伴去得早,兩個兒子又常年不在家,這會家裏總算是多了個人了,多點人氣也好,不然啊我總覺得心裏悶。”
房間是早就收拾出來的,薛靳來了就可以直接住下了。他有點困倦地躺在繡着鴛鴦的大紅棉被上,總覺得哪裏怪怪的,想了許久他猛地坐了起來,這房間怎麽搞得就跟婚房似的,自己就像遠嫁過來的大丫頭一樣。想歸想,薛靳最後還是困得不行了睡了過去。
薛靳這麽一睡就是半天,他從床.上爬起來時天色已經昏黃,他極快地洗漱了一番,然後站在房外,雙手撐在木欄上往下看。
樓下傳來陣陣菜香,碗筷相撞清脆作響。這麽溫暖的感覺啊,可惜那是別人的日子。薛靳遺憾地想着,他微微蹙着眉,眼神有些失落。
李奶奶拿着碗筷站在樓下朝上看出,在看到薛靳後,她笑了起來,眉目周現出一道道溝壑,那是歲月留下的滄桑痕跡。她喊道:“小夥子,下來吃飯咯。”
薛靳一愣,過了數秒才回過神來,他應了一聲:“來了。”然後連忙走下樓去。他接過李奶奶手裏的碗筷,然後給李奶奶乘了飯。在吃飯時,李奶奶給他夾了滿滿的菜,她邊回憶着舊事邊慢慢地說給薛靳聽。
這樣的日子,薛靳從未敢奢求過。他扒了一口飯,心想,如果能繼續這樣下去,那該有多好。
李奶奶又給薛靳夾了一筷子菜,篤定地說道:“小夥子,我看你啊就是外冷內熱,什麽都憋心裏不說,這麽多年,我看人可從來沒有看岔過。”
薛靳微微揚起唇角笑了笑,也許還真給這李奶奶說中了。
吃完飯過後,薛靳給老奶奶洗了碗筷和菜碟,當然這是多年來他第一次洗碗,洗潔精沒清幹淨他就把碗往旁邊放,結果手一滑就把碗摔到了地上。
李奶奶哎喲了一聲伸手推了推薛靳,心疼地說道:“小夥子你放着讓我來,出去走走看看也好啊。”
薛靳只好把碗放一邊,拿着掃把過來把碎瓷掃成了一堆,然後就出門去了。
黃昏的時候,遠山和農田都被染了顏色,遠遠看着就像是一張泛黃的老照片。薛靳從褲兜裏摸出了一根皺得不成樣子的煙,他把煙叼在嘴裏,沿着窄小不平的小路一直往前走着。
在經過一個草叢時,他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心想也許是周邊人家養的阿狗阿貓吧,就沒有多在意。但忽然,他猛地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個穿着青色長袍的男人從草叢裏一撲而出,他精準地捏住了薛靳的脖頸,然後用手裏長劍抵住了薛靳的心口。
薛靳愣了神,直接被那男子撲倒在了地上。他看着身上那留着一頭長發又穿着古裝的男子,有些難以置信,這難道是羅遷派來殺自己的人,這人什麽毛病?
薛靳将腿屈起朝那男子的後背擊去,那男子側身一躲,然後松開薛靳的脖頸,擒住了對方朝自己襲來的手。
對方似乎并沒有用全力,在幾次過招之後,薛靳輕而易舉地就被那男子壓制在了地上。薛靳喘着粗氣,他微微蹙着眉盯着那人,那人不止穿着打扮怪異,連身手也詭異得很。
那男子長得英氣逼人,側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渾身像是自帶冷氣一般,不但眼神冷,連體溫都低得吓人。他光用那雙鷹眼看着別人,就能讓人心生冷意。那人沉聲說道:“你是何人派來殺我的?”
薛靳剛剛被打了一拳,嘴角有些受傷,在那人的注視下就伸出舌來舔.了一下唇角,眼神暧昧不清。他是個彎的,二十年來還是第一次遇到長相這麽符合胃口的人,雖然這人顯然腦子有些毛病。光看着對方側臉那一道刀疤,他就興奮得不得了。
誰知那人竟冷然說道:“不知廉恥的賊人,竟用色.誘這等卑劣的伎倆。”
頓時薛靳臉色一變,如同吃了蒼蠅一般,他的職業雖上不了臺面,但也不至于出賣色相。臺詞說得真溜,這兄弟是走錯片場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依然萌萌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