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上車後不久,符欽若就睡着了。
施詩磊胳膊搭在窗戶邊上,托着腮看外頭的風景。過了一段時間,他看到窗戶裏符欽若的身影往下滑,連忙坐直了身體,讓他剛剛好靠到自己的肩頭。
他在睡夢中還咳嗽了兩聲,施詩磊聽得心慌,又試了試他額頭上的溫度,似乎沒有早上那麽燙了。他悄悄松了一口氣,低頭看了看他,心裏嘟哝着怎麽他的睫毛好像比自己的還要長,然後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
柔軟得像羽毛。
“嗯……”符欽若微微皺了皺眉頭,醒過來揉了揉眼睛,坐直來問,“到了?”
施詩磊努了下嘴巴,“沒,才過海寧西。”
他茫茫然坐了一會兒以後才“哦”了一聲,拿起小桌板上的咖啡喝了兩口。
天很暗,厚厚的雲層仿佛要壓下來,灰蒙蒙一片。
客棧門口的門環被清潔過,又是幹淨圓滑的古銅色,施詩磊站在門外等符欽若開門,正巧看到隔壁客棧的老板娘走出來,看到他們二人,笑着說了聲新年好。
“新年好!”施詩磊脆生生地問候了一聲。
符欽若把門推開,回頭才看到他在跟誰說話,便對老板娘微微笑了一笑,“新年好。”
“哎呀,小符你聲音怎麽……”老板娘驚奇地指了指自己的喉嚨,“感冒咳嗽了?”
她才問完,符欽若又咳了兩聲,抱歉笑後點頭,把施詩磊的行李箱提了進去。
“煮點冰糖雪梨吃,好得快。”她殷切地說,“超市開門了,早上我婆婆還去逛了逛,看到有梨子的。就是有些貴。”
施詩磊聽了連忙說,“嗯,知道了,謝謝。”
“過年生病可不好。”老板娘頗為可憐地看了看符欽若,如是說。
施詩磊一進門就往廚房裏走,把冰箱和櫥櫃都看了一遍,沒有找到冰糖,倒是發現五鬥櫃裏藏了十幾瓶黃酒。
他訝然眨了眨眼睛,聽到符欽若在外頭咳嗽,便走出來說,“我們去買……”他在一樓的一間客房裏找到符欽若,說到一半的話哽住了,改口道,“你幹嗎把我的東西搬這裏?”
之前他來這兒住,也都是住這間房間。符欽若把他的行李箱放在衣櫃旁,從屏風後繞出來,似乎并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問。
“我要跟你住。”施詩磊看他還一副不明不白的樣子,直截說道。
符欽若掩口輕咳了兩聲,卻問,“買什麽?”
知道他是故意忽略這句話,施詩磊忍了忍氣,撇嘴道,“買安全套。”
聞言符欽若一怔,任憑施詩磊如何直勾勾盯着自己,還是看向了別的地方。
超市裏的雪梨果然價格昂貴,而且乍一看都沒什麽賣相,施詩磊挑了個半天才挑到幾個既好看又新鮮的,全部都裝進了籃子裏。
他回頭看到符欽若站在身邊,也不動換,便催促道,“你去找找冰糖。”
符欽若不解地看看他,但很快明白他究竟想做什麽,就推着購物車離開了。
等施詩磊再看到他,車裏已經放了一些食材,還有他要的冰糖。他欣欣然推過符欽若手邊的購物車,在經過家庭計劃貨架前時禁不住停了停,往那兩排貨架掃了一眼,鬼使神差回頭看了看符欽若。
符欽若一直跟在他身後,見狀也往那兒看,但他目光停留的時間更短,很快又垂下了眼簾。
也許因為才開年,加上天氣冷,超市裏沒什麽人。但施詩磊還是莫名尴尬了一下,悄聲問,“買嗎?”
符欽若沒看他,耳廓卻紅了一圈。
恐怕也等不到他回答,施詩磊在購物車後面蹲下來,把貨架底下那兩排安全套看了一遍,還是回頭問,“你用哪種?”
“咳!”不知是因為生病還是因為困窘,他咳了一聲,臉紅得更厲害了,半晌才用沙啞虛弱的聲音說,“随你。”
施詩磊心用力一緊,匆忙轉過頭拿安全套,又找了找,發現并沒有潤滑劑售賣,不免氣餒地咬了咬嘴唇。
“這超市太小了啊。”施詩磊把安全套放進購物車裏,輕聲抱怨,說完斜眼去看符欽若。
只見他皺着眉頭似乎在忍耐着什麽,過了一會兒轉頭看他,對他淡淡笑了一笑,說,“先回去吧。”
盡管這樣,在把東西過條碼時,符欽若還是扭過頭捂着嘴巴用力咳嗽了好一陣。
是幹咳,施詩磊沒有聽到咳痰的聲音,有好幾回費力得好像會咳出血來。
施詩磊一回到家裏,馬上把雪梨從購物袋裏取出來,保鮮袋封口的貼膠怎麽撕也撕不開,索性把袋子給扯破了。
他削了兩個雪梨,從上頭切開,挖出裏面的果核,瞧見符欽若要用蒸鍋,連忙說,“我要用那個,你別用。”
符欽若咳了兩聲才問,“不吃清蒸魚了?”
那是他們去超市以前說的菜,施詩磊看看手裏的梨,很肯定地搖頭,說,“晚上随便吃點就好了,魚留着明天吧,而且魚好像會發。”
他點頭,把從超市裏買回來的其他食材都放進了冰箱裏。
“啧!”施詩磊吸了吸手指上的梨汁,厭煩地皺起眉。
聞聲符欽若回過頭,向他投來疑惑的目光。
“這梨一點兒也不甜,還有些酸。”他張開手指對着他說。
符欽若走到他面前,正要說話,施詩磊就把手掌貼到了他的嘴唇上。
看他蹙眉,施詩磊又把手收回來,拿過勺子往雪梨裏舀冰糖。
符欽若抿去了嘴唇上留的梨汁,提醒道,“少放些,太甜了根本吃不了。”
“不甜才難吃。”施詩磊沒理會他,又多加了兩勺,把枸杞也放了進去。
吃完晚飯,正巧冰糖雪梨也蒸好了,結果卻還是被符欽若言中,施詩磊把自己碗裏那個用羹匙切出一小塊,放到嘴巴裏甜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符欽若洗着他們吃面的碗,轉頭看到他懊惱的模樣,更像是吃了黃連。
“我不吃了,你吃吧。”他本來就不喜歡吃甜食,這下子更不可能跟符欽若一起吃,于是把那個吃過的雪梨也放進符欽若的碗裏。
畢竟都是因為他沒聽符欽若的話,才把雪梨弄成這樣,施詩磊沒辦法理所當然地面對他,走過來說,“我擦碗,你去吃梨吧。”
符欽若看了看他,用抹布擦了擦手,把裝了兩個雪梨的碗挪到了面前。
施詩磊把他洗好的碗拿到碗櫥旁邊,倒了倒裏頭剩下的水,取過幹淨的抹布開始擦。沒想到,手裏的碗還沒擦完,他就聽到身後傳來羹匙搗東西時敲擊碗底的聲響。
這聲音本不大,但在沒人說話的廚房裏,一聲聲特別刺耳。
施詩磊起先想要假裝沒聽見,可後來簡直是符欽若每敲一聲他的心就跳一下。好不容易把碗擦幹淨放進碗櫥裏,他走回來說,“你不想吃就別吃了,幹什麽啊?”
符欽若往已經搗碎的雪梨裏加了半碗溫水,低頭攪拌起來。
“你生氣啦?”施詩磊試探着問。
他緩緩吐了一口氣,搖頭道,“沒有。”
也不知他聲音這麽低緩是不是只因為生病,施詩磊想了想,說,“那你親親我,證明你沒生氣。”
聞言符欽若驚訝地擡起頭。
施詩磊輕輕揚起下巴,倒是顯得更理直氣壯一些。
符欽若端視了他一會兒,目光好像在他臉上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這看得施詩磊心底有些發虛,正要說話,卻見他擡起曲起的指節扶着他的下巴,傾身在他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
施詩磊頓時呆住了,一直到符欽若把手拿開,他還是能感覺到他的溫度留在那小小的一片皮膚上。
符欽若把裝滿冰糖雪梨湯的碗端起來,轉身打算拿到餐桌邊去吃,忽然施詩磊從後面撲了過來,驚得他手裏的碗晃了晃,溫水全打濕在手上,地上也灑了小半碗。
“怎麽……”符欽若嘆了一聲,掙紮了一陣子,反倒是變成了讓他從前邊抱過來。
“欽若哥哥~我晚上要跟你睡!一定一定要跟你睡!”施詩磊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蹭在他頸窩上撒起嬌來。
符欽若好不容易才把手裏的碗放下,用沒有濕的那邊手推開他,苦笑道,“別鬧,這是做什麽。”
“你答應我,我就不鬧。”施詩磊圈着他的頸脖,頭擡得高高的。
他啞着聲音好聲好氣地說,“我病好了再說,好不好?”
“不好!”他馬上就拒絕,看他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又繼續抱着他頸子往他耳朵上親,可憐巴巴道,“欽若哥哥,我離不開你的,你就讓我跟你睡嘛~我保證乖乖的,什麽也不做,會好好聽話的~”
符欽若聽了半天,頭更是沉得厲害。
過了好久也沒有聽到他回答,施詩磊眯了眯眼睛,松開他,楚楚望着他,問,“難道你不想跟我睡嗎?”說完不等他回答,又湊到他耳邊,冷着聲音幽幽說,“你啊,還是最好答應吧。否則我半夜爬到你的床上,會一口咬死你的。”
符欽若肩膀一僵,看到他松開自己,邪邪揚了揚嘴角,問,“你信不信?”
“請問有人在嗎?”就在符欽若皺起眉,将要回答他的時候,外頭有人喊道,“老板在不在?要住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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