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二天早上, 姜曉想着要去鎮上,天蒙蒙亮便起了床。沒想到,一睜眼, 發現對面陸奕的床鋪上已經沒了人。
姜曉暗自納悶:“這人這麽早就起來幹嘛?他今天又沒有啥事。”
她趕快起床穿好衣服,随便理了理亂糟糟的頭發, 進到廚房一看, 陸奕竟然精神抖擻地站在案板前,正在用辣椒油拌泡菜。
見姜曉進來,陸奕沖她展開大大的笑容:“起來了?竈上有熱水, 你先洗漱, 我馬上把飯擺上,你洗漱完正好能吃。”
說完放下泡菜碗, 幫着把姜曉的刷牙水杯倒上熱水, 又拿出牙刷擠上牙膏, 樂滋滋地遞給姜曉道:“先刷牙吧!”
姜曉有點懵, 總覺得他今天狀态有點不對頭, 她說了聲謝謝, 接過水杯牙刷, 去看今天的早飯。
鍋裏熱着雞湯, 蒸了玉米饅頭,配菜是姜曉昨天炒的雞米鹹菜, 和一小碟陸奕才拌好的泡菜。
雞湯鮮香撲鼻,饅頭熱氣騰騰, 讓人看了心情就好。
“大清早就起來做飯, 辛苦了。”姜曉感動了, 真誠地對陸奕道。
姜曉本來想着陸奕今天沒啥事, 打算悄悄起床, 自己收拾随便吃點東西就去搭車,不驚動他,讓他多睡會,沒想到他居然比自己起得還早,還把什麽都準備好了,怎不讓她感動?
尤其是這飯菜還色香味俱全,真是難為他了。
姜曉忍不住笑了,被人關心的幸福感讓她周身暖洋洋的。
陸奕見到姜曉開心的笑容,更加幹勁十足,一邊把早飯往外端,一邊不忘叮囑她:“沒事,一會你多穿點,出去別凍着了。”
“嗯!”姜曉重重答應,迫不及待地刷完牙,沖到餐桌前開始享用早餐。
吃完飯,在陸奕的監督下,姜曉穿戴好一整套防寒裝備,趕到老槐樹下,這裏就是驢車的上客點。
姜曉遠遠地看到村裏驢車就停在樹下,果然安上了車篷。
車篷并不新,已經用了好幾年,但很厚實。因為是公家財産,隊裏很愛惜,平時都不會拿出來使用,只在最冷的這幾天才裝上,為大家遮擋點寒意。
趕車的師傅是個幹瘦矮小的老頭,穿着厚厚的大棉衣,頭上帶着厚棉帽,兩手揣着,為人很和氣,見人來坐驢車會和善地笑笑,村裏大部分時間用驢車都是他趕車,偶爾他有事或者急用車,才是找別人趕車。
這會兒,見到姜曉來,知道她是要坐車的,滿臉堆笑地招呼她:“姜知青來了,快上去坐吧。”
姜曉答應一聲,往驢車裏看了看,發現車上竟已坐了不了少人。她本還以為自己來得早,結果大家比她更激動,來得更早。
靠近車頭的兩個位置,因為沒有車尾颠簸,風也要小點,其中一個已經坐上了人,另一個空着,但座位上放着個包袱。
坐着的那個年輕媳婦見到姜曉,忙把放着的小包袱拿開,招手叫她:“姜知青,到這裏來,我給你占了位置。”
這媳婦不是別人,正是建剛媳婦,她長得清瘦秀氣,性子也比較內向少言,沒事就呆在屋裏,很少在村裏跟大娘媳婦們紮堆。
姜曉跟着陸奕去建剛家串了幾次門,才慢慢和她熟悉起來,倒是很喜歡她的脾氣,不說人長短,不翻人是非,只埋頭做事,但一旦和誰投緣,又是挖心挖肺地對人好。
昨天聽姜曉說要搭車去鎮上,今天早上她來得早,見姜曉還沒露面,便給她也占了座。
姜曉也不推辭,答應一聲,把車錢給了趕車的師傅,上了驢車,坐到了那個空位上。
旁邊坐着的都是對姜曉有好感的人,對建剛媳婦占座的行為并沒有意見,反而都争着和她打招呼,互相說着這次要去買點什麽。
說話間昨天在隊裏登記要搭車的人都到齊了,師傅點了點人數,确定沒問題後,也上了車。
只聽一聲鞭響,驢車吱吱嘎嘎地出發了。
車上全是些大娘媳婦小姑娘,都喜歡聊天,平時就算不熟落,但也都是打過照面,說過話的,這會兒一起坐車上,很快就嘻嘻哈哈地聊開了。
姜曉也不插話,就聽着大家聊,覺得東家長西家短還挺有意思的,只是說着說着,這話題就轉到姜曉身上了。
起因是有個媳婦在說自家孩子胃口不好,不怎麽肯吃東西,硬撐着吃點,一會就吐了,于是大家猜測可能是胃受涼了,應該怎麽治治,然後就有人問姜曉:“姜知青,你和陸奕結婚這麽久了,怎麽還不要個娃啊?和他差不多年紀的,娃都滿地跑了。”
姜曉完全沒想到這些人思維這麽發散,從別人孩子生病能跳到自己身上,猝不及防間,差點被口水嗆到,只得順着話頭“嗯”了一聲,打算蒙混過關。
結果這個回答根本沒用,有人又接着問她:“你是不是怕生了孩子沒人帶啊?沒事,你就在家歇着,陸奕是個能幹人,保證能養活你們娘幾個。”
姜曉還沒來得答話,旁邊又有人追問:“姜知青,你喜歡小子還是閨女?想生幾個啊?”
嗯?姜曉被問的一愣,這個問題她還從來沒有考慮過。
前世是沒機會,到這來後也一直在思考改善生活的問題,還沒時間想。
不過,雖然她不知道怎麽說,已經有人幫她回答了:“肯定是一兒一女最好,先生個小子,再生個閨女,以後妹妹被人欺負了,當哥哥地可以護住妹子。”
姜曉心中佩服,你們還想得挺長遠,這都考慮到了,不過倒也有點道理。
見姜曉一直只笑不答話,有個大娘有了猜測,她湊到姜曉耳邊低聲道:“姜知青,你結婚幾年都沒動靜,是不是你們兩個有啥問題,沒事跟大娘說說,大家幫你想辦法。”
說着還用手肘碰了碰姜曉,帶着笑意說道:“大娘知道個很好的大夫,專治這方面的問題,需要你就跟我說。”
姜曉徹底坐不住了,她可不能再沉默,再沉默明天青山村都要以為她和陸奕有隐疾了,忙擺手出聲否認:“我們沒問題,只是現在年輕,暫時不想考慮這個問題。”
其實真正的問題是我們各睡各的床,啥都沒幹,想考慮也沒這個條件!
坐在車後座的一個小媳婦陰陽怪氣地接過話:“人家姜知青又不會長久呆在村裏,肯定想的是怎麽快點離開村子吧?怎麽可能生孩子,到時候說不定連男人都丢下不要!”
姜曉一看,是個和自己從來沒有來往的人,姜曉都不曉得她叫啥,不過印象中和陸家人走得近,似乎是他家親戚。
對這種人,姜曉的态度都是無視,她才不想為了無關緊要的人傷腦筋,費口舌。
可周圍的大娘們不幹了,紛紛出聲反駁她,建剛媳婦更是一馬當先,聲音最大。
開始大家問姜曉,她一直在旁邊默默聽着沒說話,她自己也有這樣的困惑,私底下還跟建剛讨論過,會不會是姜曉身體不好,她和陸奕才一直沒有孩子,眼下也想着這些大娘們說不定有啥偏方,能幫到姜曉。
現在見這人說話不中聽,馬上挺直腰杆,出聲指責她:“你是姜知青肚子裏的蛔蟲,知道人家怎麽想?要你在這顯能耐,張着嘴往外噴糞!”
“你以為人家姜知青都跟你一樣,盡想着攀高枝,也不看看自己的模樣,想攀還攀不上!”
“人家姜知青打回來的獵物,你也分了錢,吃了肉,一點不懂感激,在這胡說八道,有本事全吐出來!”
那小媳婦見自己随口一句話,竟引來這樣的聲讨浪潮,臉一下紅了,嘟囔了句:“本來就是嘛。”
“本來是啥,你說清楚,就你那點小肚雞腸,也好意思說人家姜知青!”
“人長得醜就算了,說的話也不中聽,你快閉嘴吧,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罵!”還有人說話更不留情面。
姜知青見那人一臉尴尬,臉紅了又白,轉過臉看着車外,不敢再接話,心裏笑得要死,也真心感謝這些可愛的村民,自己似乎沒做什麽,卻得到了他們的真心支持。
“姜知青,沒事你不用不好意思。”見那女子不說話了,另一個眼熟的大娘拉着姜曉低聲勸,“我那有偏方,管用得很,我大女兒好幾年想要孩子懷不上,就是吃那個方子好的,保準好使,我回家給你拿過來。”
“不用不用,我們真的是暫時不打算要孩子,想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勞動中,等村裏富裕了,大家日子好過了,我們才打算考慮孩子的問題。”姜曉馬上坐正身體,義正言辭地道,“我們下鄉是向你們學習鍛煉的,現在都還沒學到什麽,怎麽能想別的?”
大家沒想到姜曉不要孩子的原因竟然是這個,馬上信了,敬佩地看着她,不住贊嘆:“姜知青,你覺悟真高!”
“這城裏來的知青是不一樣,想的都是怎麽為了大家好。”
“你心裏想着我們,我們要向你學習。”
姜曉謙虛地擺擺手:“哪裏哪裏,我們一起學習,共同進步!明年我們努力種田,争取高産多收,糧食吃都吃不完,讓我們青山村舊貌換新顏!”
那小媳婦聽了,不以為然地撇撇嘴,低聲嘟囔:“說得比唱得好聽,麥子草都分不清,還種田呢,就騙騙這些傻子。”
不過她的聲音很小,不敢讓別人聽到,這麽多人一起聲讨她,她可不是對手。
那些大娘也沒放她放在眼裏,暢想着要是生活好了要做什麽,有人是等不及抱孫子,要趕快給兒子媳婦,有人是家裏房子太破舊,要翻新房子,有的則是想着要天天吃米飯白面,大家做着美好的夢,哈哈笑着,很快就到了龍昌鎮。
今天來龍昌鎮采買年貨的人不少,鎮上很是熱鬧,街道上都是人。
姜曉目标明确,也不多逛,先把寫給姜爸姜媽的信投到郵筒裏,信上寫明了她回去的車次,好讓他們心中有數。
然後便和建剛媳婦手挽着手,去買年貨。
他們先在集市上買了瓜子花生,又去供銷社買了紅紙和毛筆墨水,回去就把春聯寫了挂起來,另外還買了兩只蠟燭,可以放在燈籠裏。
因為要過年了,供銷社裏的物資難得的豐富,建剛媳婦別的都不打算買,就是很想買點花生糖給孩子們吃,可惜沒有票,只能望着櫃臺裏的花生糖悵然不已。
姜曉見了,手上正好還有姜爸姜媽寄來的糖票,便稱了一斤,分成三份,送了一份給她,另一份打算送給陳嫂,自己留一份。
建剛媳婦忙推辭:“這麽金貴的東西,怎麽好收你的,你快留着自己吃。“
姜曉硬是塞給她:“你和我客氣啥,建剛和陸奕就跟親哥倆差不多,你家的小子就是我的侄子,這就算是我這個當嬸嬸的送給他們吃。”
建剛媳婦百般推辭不下,不住說着感謝話,收下了。
心裏覺得陸奕真的福氣好,娶到了這麽個模樣好,脾氣好,又大方又爽快的媳婦,當然,要是再生個娃,就更好了。
看來有空還是得讓建剛跟陸奕做做思想工作,建設要搞,小家也要顧,一個家,還是要有個娃才完整。
買完年貨回到村子,時間倒還早,姜曉把給陳嫂帶的東西送到她家,又把那包花生糖也送給了她。
陳嫂已經不和她推讓了,反正大家關系這般親近,再推讓反而顯得太虛僞,下次家裏再有好東西,再請姜知青吃就是了。
只是聽說姜曉要自己寫春聯,便把家裏的春聯,也交給姜曉來寫。
姜曉毫不遲疑地答應下來。
回到家裏,她發現建國和建剛也在自己家,幫着陸奕做燈籠。
他們手腳倒快,已經把燈籠的骨架搭好了,只等姜曉買回來的紅紙糊上就行。
這次他們搭了十只燈籠,除了三家人各兩只,還打算送兩只給隊長,另外兩只當然是送給陳嫂。
姜曉看了下,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便拿出一部分紅紙遞給陸奕,笑吟吟地道:“這裏就交給你們了,我去寫春聯了。”
建剛建國聽了,立刻沖姜曉道:“姜知青,我們家的春聯麻煩你也幫着寫下吧。”
姜曉爽快地應了:“行,你們就專心做燈籠吧!”
她對自己的書法還是很信心地,保證能比村裏挂着的春聯上的字好看。
姜曉任由他們忙合,自己走進卧室,坐在炕桌前,把買來的紅紙裁成長條和正方形,正方形的用來“福”字,長條狀的寫上春聯,她沒有寫現在時新的春聯,而是寫傳統的,比如:“一年四季春常在,萬紫千紅永開花”,“春回大地風光好,喜上心頭氣象新”之類的。
正寫着,陸奕走進來,關切地問:“怎麽樣,你一個人能行嗎,要我幫忙嗎?”
“不用,你快加緊做燈籠吧,我馬上就寫完了,到時候就等着你的燈籠了。”
“馬上就好,交給建剛兩兄弟了。”
陸奕把姜曉晾在炕上的春聯一幅幅抑揚頓挫地讀過去,末了,佩服地看着姜曉:“你字寫得真漂亮,什麽時候我也能寫這麽好看字的。”
“堅持不懈地練習,最多半年,你就能看到效果。”姜曉頭也不擡地鼓勵他。
陸奕也不走,就守在姜曉旁邊,等她寫完一幅,就幫着拿到一邊晾幹,不時地誇贊兩句,聽得姜曉心情大好,滿面春風,一直到建剛兄弟在外面召喚陸奕去幫忙,他才戀戀不舍地離開。
待姜曉把對聯全部寫完,陸奕他們的燈籠也做好了,姜曉把買來的蠟燭剪成短短的一小段,固定到燈籠底座上,就一起拿着燈籠和對聯,挂到了院門外。
寒風中,大紅燈籠随風搖擺,襯着春聯和大紅福字,立刻有了過年的喜慶氣氛。
陳嫂一家聽到他們在挂燈籠,也跑過來看,一起點評着,姜曉把他們的燈籠和對聯遞給他們,一行人轉到陳嫂家門口,看他們張貼。
他們的說笑聲又吸引來了村裏的其他村民,大家都湧過來,對着春聯一通誇獎,都說姜曉的字好看,比會計寫的好看多了,姜曉才知道,村裏以前的春聯都是會計寫的。
于是,姜曉又多了一件新的差事,幫着大家寫春聯,姜曉還在擔心,會計會不會不高興,沒想到過了一會,會計也提着紅紙,興沖沖地跑來讓姜曉給他家也寫上一幅。
很快,大部分人家都貼上了新的春聯,村裏的喜慶氣氛也濃厚了幾分。
算算日子,又到了該進倉庫取物資的時間了,姜曉打算這段時間只取種子化肥這類的物資,為即将到來的春耕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