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陸奕的那個表情明顯是有事發生, 姜曉和他生活這麽久,對他還算了解,擡眼一瞄心中就有了數。
她一邊手上不停, 清洗着曬幹的蘑菇,一邊睜大雙眼, 催促陸奕:“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快點跟我說說。”
陸奕見她一臉的迫不及待,也不賣關子,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了她。
“陳知青昨天晚上出門的時候被人蒙上麻袋揍了一頓, 打他的人跑開後, 他太慌張,又摔了一跤, 這跤摔得有點狠, 牙摔掉了一顆, 腳也拐了, 可能得在床上躺好幾天。”
陸奕把野雞用開水燙了一遍, 提到一個盆裏拔着雞毛, 對姜曉幸災樂禍地笑道。
“真的嗎?打得太好了!他知道是誰打他的嗎?”姜曉追問道。
“肯定不能知道啊, 蒙着腦袋打的, 天又黑。”陸奕認真拔着雞毛,笑呵呵地道。
“誰這麽見義勇為, 為民除害?真該給他送面錦旗表彰一下!”姜曉兩眼放光地看向陸奕。
這兩天天氣冷,她沒出門找人聊天, 竟不知道還有這種事, 能讓這個渣男吃苦, 真是大快人心。
“陳知青太慫了, 麻袋剛蒙上, 他就跪地求饒,都沒有掙一下,都不好意思下手打他了。”
一點挑戰性都沒有!陸奕不屑地撇撇嘴。
“是你幹的!對不對,要不你怎麽會知道這麽詳細?”姜曉一下反應過來。
陸奕想了想,這事雖然大頭建剛他們說要保密,不能告訴別人,可姜曉是自己媳婦,不是別人。
他壓低聲音道:“是我和建國建剛。”說完還頗有些得意地揚揚下巴,“其實收拾他我一個人單手就足夠了,建國建剛硬要跟着去。”
陸奕有些遺憾,沖着陳旭欺騙姜曉這事,他早就想揍陳旭了,只是怕姜曉不高興,他一直忍着,現在總算能出氣了,可惜建國建剛擋着道,他沒能打上幾拳。
“你們?陳旭會不會懷疑上你們?”
“沒有,他懷疑是大頭和二毛,不過昨天那會大頭二毛正在家裏請隊長喝酒,根本就沒離開,隊長可以作證。”
“聰明啊,他再想不到是你們出的手。”姜曉拍手贊道,“他還鬧騰沒有?”
“鬧騰啥,站都站不直,一直打哆嗦,話也說不清楚,半天就嘀咕了句,不是大頭二毛也是村裏其他人,都沒敢大聲說,隊長問他是誰,能不能認出來,他想了半天也沒說,可能怕說錯了又被打一頓吧。”陸奕哈哈地笑起來。
他很看不起陳旭,那就是個慫貨,一點血氣沒有,要是他,拼了命也會搏鬥,決不認輸,最後誰死誰活還不一定呢。
陳旭也就只有那張嘴,跟抹了蜜似的,好聽話不要錢的往外倒,村裏的小姑娘們哪見過這陣仗,說不定就又被他騙了,現在好了,膽子應該被吓破了,相信以後會老老實實地呆在知青點,不會再像只花蝴蝶到處惹事了。
他把野雞的毛褪幹淨,開始開膛剖腹,還問姜曉:“雞胸肉要不要留下來炒鹹菜?”
姜曉最喜歡把雞胸肉剁得碎碎的和鹹菜渣一起炒,不管是吃粥還是夾在饅頭裏,都非常的下飯。
“要要,片下來。”姜曉連連答應,遞了個碗過去,讓他把片下來的肉裝碗裏。
陸奕于是埋着頭專心地片雞胸肉,姜曉還不放過他,繼續追問:“這是誰出的主意,這麽聰明?得好好表揚下。”
陸奕道:“建國。大頭早就想揍陳知青了,因為小妹的關系沒有下手,他是擔心小妹萬一鐵了心要和陳知青結婚,真要把陳知青哪裏打着了,還是小妹受苦,一直憋着氣。這下小妹想通了,他就不想忍,打算出手教訓他。建國不同意大頭出手,他想着陳知青真出事,肯定第一個想到他,所以…….”
姜曉沖他豎起大拇指:“不錯,為民除害了!這下他再不敢亂送秋波了,哈哈哈!”
“短時間不能了,兩只眼睛被打得烏青,睜都睜不開。不過大夫說他沒大礙,就是可能得躺在床上過年了!”陸奕把片下來的雞胸脯肉放進碗裏,随口道。
村裏有個赤腳大夫,簡單的病症,跌打損傷都能幫着看,這次陳旭被揍,第一時間就撲騰着到了他家裏,要他救命。
“難怪昨天晚上建國神秘兮兮地把你叫出去,原來是為這事!”姜曉回憶起昨晚的場景,馬上反應過來。。
陸奕把褪了毛去了內髒,收拾幹淨的野雞放進鍋裏,擡頭望了姜曉一眼,有點心虛道:“我怕你不希望我們這麽做,就沒跟你說。”
姜曉一邊把洗淨的幹蘑菇用溫水泡上,一邊遺憾地道:“希望,怎麽不希望,我還希望你把我也叫上,我早就想親自揍他了,保證你們揍得還狠。”
“行,那我下次叫上你。”陸奕毫不猶豫地答應。
“下次我們兩人上就行,不用叫建國建剛。”姜曉擦幹淨手上的水,想着現在陳旭的慘狀,噗嗤一樂,“不過我估計沒下次,你們這次就保證把他收拾老實了,再不敢惹村裏的小姑娘。”
姜曉看着陸奕的眼神裏滿是誇贊,讓陸奕不由得就有了點小驕傲,我就說我媳婦是最通情達理,知道這事絕不會怪我,建國建剛還不相信!
**
随着天氣越來越冷,緊跟着就要進入臘月,村裏的過年氣氛也越來越濃。
在青山村,大家對于元旦不是特別在意,反而很重視臘八節。
按照這裏的習俗,農歷臘八,家家戶戶都要熬上一鍋臘八粥,裏面要包括大米、小米、紅豆、紅棗、玉米、花生粒 ……等八種食材,希望新的一年能得到老天爺的保佑,五谷豐登,糧食滿倉。
不過因為現在啥都緊缺,村裏大部分人家都湊不齊八樣,随便煮點應個景,寄托美好的願望。
姜曉家臘八粥的材料倒是齊全,都是陸奕在操持,湊齊這八樣還是很費了些功夫。
姜曉那一世很多傳統節日已經不過了,其中就包括臘八節,她完全沒有印象,聽村裏人說起這事時還一頭霧水,又不好意思打聽,以免顯得自己太白癡。
等回家後問了陸奕,才明白過來,臘八節做的臘八粥實際上就是“八寶粥”嘛,超市裏有賣,都是聽裝的,一次喝一聽剛剛好,她還挺喜歡喝的,家裏囤了不少,以前沒少喝。
不過在這裏,臘八粥只有臘八這天才能做喝,還得在臘八這天早上,太陽升起來之前就要熬好。
陸奕可能也猜到她不清楚這些,默默地把材料準備齊全,就等臘八節這天開煮。
到了臘八這天,天沒亮,姜曉還在酣睡,陸奕便悄悄起床,到廚房裏把昨晚泡好的材料洗淨,倒入鍋中一通熬,煮得軟爛後,加入白糖,一大鍋香噴噴的臘八粥就做好了。
村裏關系好的人家還會互相交換自家做的臘八粥,家裏收到的粥多,說明你家人緣好。姜曉家除了陸家和跟他們交好的幾家沒有送粥來外,村裏別的人家都送了來,雖然每戶只是小小的一碗,也算是大家的心意。
相應的,姜曉也把自家熬的臘八粥,盛給到家裏來送粥的村民。
村裏人還特別不好意思,覺得自家占了他們便宜,因為就沒哪家像他們家材料這麽齊,熬出來這麽濃稠,這麽好吃。
見姜曉給他們舀粥,都紅着臉,一個勁推辭,讓她有點意思就行。
“姜知青,不用這麽多,你看看你家的粥多稠,啥都有,又濃又香,哪像我們這幾家的,比清水強不了多少,人影都能照出來。”
“是啊,我都想端回去了,真不能跟你們比。”
“對,我們嘗個味兒就行,你別舀了,你再舀我們可就走了。”
在大家的堅持下,每家人只盛了一小勺粥,還對着姜曉不住道謝。
姜曉看着她們說笑着離去的背影感嘆,青山村的村民真的是樸實又善良,忠厚又大方啊!
這麽好的人,不應該再過這麽苦的日子,應該想法子改善他們的生活,讓他們以後能在臘八節時,熬上材料齊全,濃稠香甜的臘八粥,底氣十足,大大方方地端着到處送。
随着來送粥的村民越來越多,裝粥的碗也換成了盆,于是,臘八這天,姜曉和陸奕吃了一整天的臘八粥,幸好陸奕飯量大,要不然可能第二天還得吃,雖然味兒不錯,甜眯眯地,可要是連吃兩天還是有點受不了。
除了臘八粥,臘月裏還要蒸年糕、粘豆包,姜曉以前也沒有做過,便跟着陳嫂做了不少,蒸熟後放在屋外凍上後,全放在裝吃食的大缸裏,要吃時拿出來,在鍋裏熱透了就可以了。
整個臘月,村裏就彌漫着蒸年糕和蒸粘豆包的香氣,聞着就醉人。
在大家的期盼中,春節越來越近,雖然天冷,村裏的人家還是邀約着坐上隊裏的驢車,去龍昌鎮采買年貨,這裏東西雖然不鳳翔鎮豐富,但是因為距離近,大冬天的,可以少受點凍。
隊裏的驢車現在也裝上了車篷,稍微能擋住刺骨的寒風,要不然這個天吹一圈回來,人都凍成冰棍了。
不過現在坐驢車,一人得交五分錢的車費,畢竟這麽冷的天,沒道理讓趕車師傅白忙活,而且這師傅是村裏的五保戶,辛苦跑上一趟,也讓他能掙點錢過節用。
因為去的多是大娘媳婦,陸奕擠在裏面不方便,只有姜曉跟着去了一趟。
不過因為要給五分錢的車費,很多人家都舍不得花這錢,都是聽說哪家人要去鎮上,托着買點東西回來。
這次陳嫂就聽姜曉說想去鎮上,讓她幫着帶年貨,她買的東西也不多,就是一些瓜子花生的炒貨,外加紅紙,用來寫春聯福字,一點不占地方,姜曉自然滿口答應。
她自己也打算買這些東西,去年原主在,根本沒心思和陸奕過日子,當然也沒想到要貼什麽福字挂什麽春聯,院門光禿禿的,今年姜曉打算買了紅紙自己來寫,雖然是回家過年,可自己小家裏該有的喜氣還是得有。
去龍昌鎮的頭天晚上,姜曉家小小的卧室裏還亮着油燈,這燈光将屋裏的一切熏染成了暖黃色,讓人感覺溫馨而踏實。
姜曉和陸奕正在各自鋪床準備睡覺,姜曉突然想起一件事,側身問陸奕:“也不知道鎮上有沒有紅燈籠賣,買兩個挂在門口,裏面插上蠟燭,到了晚上把蠟燭點亮,那才是又喜氣又好看。”
陸奕馬上把這差事包攬下來:“燈籠不用買,你多買點紅紙回來就行,我來做。”
“你會做燈籠?”姜曉驚喜地望着他,這家夥會的還挺多呢,真是個寶藏男孩。
“我在部隊做過。”陸奕被姜曉灼灼的目光盯得有點不好意思,簡短地答道。
“你還會什麽?會不會粉刷牆?”姜曉追問道。
現在的住房條件太惡劣,太影響心情,姜曉盤算了下,至少還得在這生活幾年,她想盡量把房屋弄得舒适溫馨點,這樣每天心情都要好點。
“會,在部隊幫着粉刷過連部辦公室,你要粉刷哪?我們家嗎?”
陸奕轉頭環視着發黃粗糙的牆體,倒沒覺得有粉刷的必要,畢竟村裏家家戶戶都是這麽樣的。
“是啊,這泥牆不小心蹭到,就一身的黃灰,我想拾掇下,弄得清爽舒服點,環境好了,心情都會變得開朗敞亮。”
陸奕馬上點頭稱是,媳婦兒說得有道理。
“要是有白色塗料,就把牆刷成白色,這樣屋裏都要亮堂點,再做幅米色的窗簾挂起來,把這醜醜的窗子遮下,到時候我們的結婚照拿到了,挂在牆上,再弄個花瓶,在窗下插束鮮花,嗯,炕上鋪的也得換!還有地,再弄平整點,你想想看,這麽弄弄,家裏是不是要好看得多。”
姜曉指點着,把心裏的打算說給陸奕聽。
陸奕腦子裏跟着姜曉的規劃,出現了一副美好的畫面,頓時心動不已。
“你想什麽時候粉刷,我來。”他把這個任務也包攬了下來。
“探親回來吧,眼下太冷了,做啥都不方便。不過粉刷的也不好,蹭上就是一層白灰。”
姜曉先是一喜,很快眉頭又皺起來,這會顯然沒有後世的乳膠漆,最多就是塗料,還是不太好。
要是能有什麽材料,既能裝飾牆面,又不會把衣服蹭髒就好了,她想了半天,仍然沒有頭緒,幹脆放下這事,以後再想,反正現在也不急着做。
見陸奕床已鋪好,她吹熄油燈,在黑暗中快速脫了衣服,滑進了溫暖的被窩中。
躺在床上,姜曉不由得又開動腦筋思考起來,畢竟牆面裝飾是屋裏裝飾最重要的一環,牆面做得好,這裝修就成功了一半。
她一件件回想自己看到的比較有特色,讓人賞心悅目的房屋裝修。
突然,她想起末世前有間茶室,牆上挂的都是乳白色的草簾,草簾一角還會畫一叢蘭草,或一樹梅花,別有一番韻味,也不存在會把衣服蹭髒的問題,清潔還方便。
青山村的大部分人都會編草席,草鞋,如果陸奕也會編,豈不是正好,就算不太美觀,也能有拙樸的感覺,反正比這黃土牆好。
而且這種草簾花費也不多,如果舊了,直接拆掉重新換新的,這次挂白色的,下次挂米色的,還能做成淺綠色,豈不是常用常新?
想到這,她立刻興奮了,問對面的陸奕:“陸奕,你睡了嗎?”
陸奕回答得很快,聲音仿佛是從被子裏傳來,嗡聲嗡氣地,似乎還有點驚訝:“還沒,有事嗎?”
“你會編草簾嗎,我想着不用塗料,直接編了草簾,釘在牆上,髒了破了換新的也方便。”。
“會,到時候你說怎麽編,我照着做。”陸奕對姜曉說的一切完全沒有意見。
姜曉就唧唧哝哝說起自己的打算,家裏的這樣東西太舊太難看不能要,咱們做新的,那樣東西太礙事,直接扔掉……
陸奕縮在被子裏,聽着她的計劃,也在暢想,照這麽說,自己的床擺在這裏顯然不太美觀,會不會也要扔掉?
現在自己和姜曉相處不錯,感情也很好,家裏的炕那麽大,睡兩個人綽綽有餘,是不是他就能搬到炕上去了?再說了,兩人是夫妻,按道理就應該睡在一個炕上!
只是這個想法應該自己向姜曉主動提出才合适吧?畢竟她一個女同志,臉皮薄,讓人家來邀請不太好。
想到這,陸奕心頭豪氣頓生,行,明天早上我就跟她說說這事!
轉念又有點猶豫,兩人以前怨念頗深,關系才緩和不久,就提這個,姜曉會不會不樂意?萬一躺在一起控制不住,再發生點什麽,姜曉會不會覺得自己是好色鬼?兩人好不容易緩和的關系萬一破裂了,再回到以前怎麽辦?
這是他不想看到的,他很珍惜現在和姜曉在一起的生活,每天都開開心心,不知不覺一天就過去了。
而且看姜曉剛才鋪床的樣子,非常自然,一點想讓他去炕上住的意思都沒有,要不再緩緩?等兩人感情好點再說?
雖然姜曉是自己媳婦,還是得尊重她的想法!
那就這樣吧,以後還得對姜曉更好,讓她感受到自己的心意,明白自己是真心實意地想和她過日子,讓她心甘情願地和自己睡一張炕!
陸奕相信,這一天很快就會到來,你沒看,兩人的生活現在有多幸福嗎?
想到這,陸奕嘴角帶笑,回憶起和姜曉相處的點點滴滴,不知不覺間,沉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