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23草 (9)
:“我認為這個可能性略高。”
主父阿門不以為然——當然,這個情緒只有孔妹力讀出來了,大家只當主父是跟平常一樣的處變不驚而已,他問:“你們要把人類的地位讓給它們?”
管理員正看着車外的風景聽衆人的對話,聽到主父的這句問話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什麽叫你們?這不是全人類的事嗎?
她暗中打量主父阿門,總覺得這句問話洩露了什麽信息。只是一時半刻她想不到具體算個什麽事。她說:“生物都是為自己的生存争取機會的,它們的打算和我們沒多大聯系,我們不會那麽容易就退讓。”
豌豆:“管理員您說得真好,我又重新愛上你啦!”
孔妹力吐槽:“見誰都愛,活該自撸一輩子。”豌豆要反駁,但被嚴生插了話,“那兩只新獸用繩子牽着普通的兔子……是不是為了繁殖更多同類。”雖然是疑問的句式,但卻是肯定的語氣。
孔妹力也正在心裏疑惑這一點來着,被嚴生這麽一說就有眉目了,主父阿門道:“是的,變異後的動物不能繁殖後代,它們的解決辦法就是先用普通兔子大量繁殖後代,再讓它們迅速變異。”
車裏安靜了片刻,如果這個說法是真的,那麽新獸的智力就比剛才聽得懂威脅的程度要高多了。這已經具備了發現問題并思考解決問題的方法的模式了,其中的邏輯思考已不容小觑。
管理員問:“其它動物也會這樣做了嗎?”
主父阿門答:“未必,不同物種的進化程度應該不是同步的。”
豌豆的笑容沒了,玩笑也不敢開了,垮着臉不知道想些什麽。剛剛得到勝利的喜悅瞬間消失了個無影無蹤,孔妹力的心情也沒好到哪裏去。
車子繼續前進,到了晚上的時候車子的廣播意外收到了消息。根據頻道判斷,是隔壁市的,裏頭大致的內容是,T國大部分城市都已淪陷,希望大家團結起來,不要慌亂也不要驚懼,齊心協力把侵害家園的怪物清除幹淨……孔妹力只聽到一個關鍵內容,那就是,大部分城市淪陷。
從洪琉福村到D市再到S市,他們經過的城市還不多,也能根據主父阿門的判斷趕在出大事前離開,所以他們也很久沒見過一整個城市人潮洶湧的景象了。他甚至還幻想過淪陷嚴重的只是T國南邊,其它地區的同胞還算是安全的,這邊的人還是有逃亡方向的。沒料到,才短短幾個月,竟然大半個T國都守不住了。
一直呆在小地方,他不确定外頭的真正情況。現在一路向北的話,他們會遇到怎樣超出想象意外的情況?他不知道。
47第47草
繼續趕路,他們又經過了幾個高危區,基本上有葡萄水和武器在都不是很大問題,有些區域是有老大的,主父阿門就如法炮制,勒住智慧新獸的命門進行要挾,遇到沒頭領的烏合之衆大家就放群攻。總之這一路走得算是有驚無險。最後在第五天,他們終于抵達了地圖上标識有隕石的山區。他們一頭紮進了樹林裏。
“這才是真正的危險開端。”管理員提醒道。
孔妹力信她,因為登山十分鐘後他們就進入了迷宮。倒不是真的有迷宮建在山上,而是他們一直在原地兜圈,跟鬼打牆似的。主父阿門暗中動用了高科技産品,但是山上有強烈的幹擾,以至于最後派不上用場。他們在樹上做記號,走過一圈回來記號就沒了。無論走往哪個方向,看過幾百米的不同景色之後,他們最終會走進之前的一模一樣的風景裏,連光暗都沒有變化。
而且目之所及都沒有煙霧的掩護,他們完全是在青天白日底下迷路了的。孔妹力覺得他們可能是走進了類似莫比烏斯環的地方,雖然地球上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但現在的他是相信凡事都有可能了。
在連時間都不清晰的情況下,他們走了很久,豌豆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肯動了,“累死個人了,這到底是幻覺還是什麽啊。”
“幻覺?”聽到這個詞孔妹力突然靈機一觸,“我的植物肢異能就是幻覺,你說我用能力會不會有幫助?”
管理員擎着槍在周圍查看,臉上的疤痕因她不悅的臉色顯得越加駭人,她問:“試試看,但是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孔妹力果斷牽住他家黑萌萌的大手,心想反正黑萌萌也是對他的能力免疫的,一起走就絕對不怕危險了。他讓管理員走遠,留下嚴生和豌豆站在他前面。含羞草随着孔妹力精神的集中而開始微微搖晃,粉紅色的花團裏抖出細微地幾乎察覺不到的粉末,離體之後立刻融進了空氣之中。
嚴生和豌豆肩并肩,看着孔妹力定格在眼前,喊道:“妹力你可以走了。”
孔妹力點頭,只有主父阿門和遠處沒被氣體影響的管理員可以看到。從嚴生和豌豆角度來看,只見到主父阿門右手微張,拽着空氣走遠了。而“孔妹力”仍然站在原地。
主父阿門走出三米之後就察覺到空氣中有了異動,他拉住孔妹力,“走慢點,可能會有危險。”孔妹力放慢了腳步,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慢慢覺得右腳邊沿的泥土比左邊的松。突然,他腳拐了一下,整個右腳往下滑去,主父阿門及時拉住他,緊緊護在自己的懷裏。
孔妹力的右腳還殘留着突然踩空的感覺,僵硬着不敢動了。主父阿門探出一腳,逐點探向剛才孔妹力趔趄的位置,鼻子動了動。“這裏是個斜坡的下坡。”話音一落,主父阿門也趔趄了一下,孔妹力猛地抱住了他的腰,死死地箍着不放手,有一股強大的拖力在跟他搶人。主父阿門另一腳碾了碾地面,紮實了腳跟,他讓孔妹力放手,“我可以應付。”孔妹力放手,主父阿門嗖地一下就被什麽扯走了,腳踝,大腿,腰,他的身體自下而上消失了。孔妹力愣了一下,心裏頭揪得發疼。
他端着大水槍,背後還連着個水箱,堅定地守在原地。
“射!”正前方憑空響起主父阿門的聲音。孔妹力手抽了一下,使勁扣下了扳機。清亮的水高速噴出,周遭的景物起了漣漪,劇烈晃蕩起來。主父阿門的半邊身體浮現了出來,孔妹力趕緊往他的另一邊狂噴,另一邊身體也回來了,手上還握着一條類似龍的動物。細長如皮帶,被孔妹力的水槍對着射了足足一分鐘才咽了氣。
虛假的景物逐漸消散,孔妹力原地轉了一圈,竟然已經是日落西山的時候了,假的白晝光線消失,漫天的火燒雲也燒紅了他們以及周遭的每一個角落。孔妹力站着的位置是一個小山包的頂部,主父阿門則踩在下坡路的一塊石頭上,最下面是一汪飄滿了綠色藻類的死水。
“主父孔妹力!”豌豆等人匆匆趕到,“吓死人了!你猜我們剛才見到了什麽?”
孔妹力正蹲在主父阿門腳邊看那條跟龍認真有七八分相似的東西,頭也不回,“見到什麽了?”
豌豆也蹲了下來,目瞪口呆道:“見、見到龍了啊!你這條竟然也是!”
嚴生從背包裏掏出一對手套戴上,“主父,能讓我看看麽?”“當然可以,我也好奇這到底是什麽。”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動物的屍體,從頭看到尾,恨不得把鼻子都貼上去。豌豆在旁邊踮着腳尖,幾次把他的頭往後壓,“小心它還沒死透。”
嚴生無視豌豆的提醒,從一個小鐵盒裏拿出了手術刀,對動物就地進行解剖。孔妹力看得咋舌,這人準備得周到過頭了。
“怎麽樣?”管理員時刻注意着周圍的環境,問道。
嚴生:“只是幾種動物的融合而已,不是真的龍。”他把屍體舉高,指了一下某個位置,“有幾個心髒在這裏。”
管理員阻止孔妹力和豌豆問下去,說:“快入夜了,不能繼續走了。回車上去。”
大家看看天,一群亂沖亂撞的鳥類飛過,黑色的羽毛似乎也拉開了夜的帷幕。的确是要黑天了,他們不得不原路折返。原來是打算就這麽一路走然後紮營的,可是第一個遇到的怪物就這麽遠超出了他們的想象,他們都同意回車上從長計議。
車邊聚集了不少變異動物,又是一番惡鬥他們才回到車上。連忙把車子開到別的地方心髒才回到了原位。
會議開始,孔妹力第一個發表想法,“知道有東西幹擾我們迷路的時候我不意外,畢竟幻覺這種能力我有體會,真讓我心有餘悸的是,這個幻覺讓我們完全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我們進山的時候是早上,繞路的時間雖然久,但也沒久到把整個白天都搭進去了。”
嚴生:“能讓人對時間的觀感都失去,這個能力,厲害。”
豌豆想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一直以為是白天,那就是要走到死啊,特麽的太恐怖了。”
主父阿門笑着接話,“也不用走到死,走到你發現時間不對就好了,到那個時候,要麽是不相信事實繼續走下去直到筋疲力盡,要麽直到時間不對,卻更加沒辦法。”
管理員眉頭擰得死緊,“主父,你怎麽發現缺口的。”
主父阿門:“不是我,是沒力發現的,他差點掉下去。沒力,你來說說。”
孔妹力揉着膝蓋說道:“我也不清楚,反正就是走着走着覺得右腳邊上的土松了點,突然就踩空了。幸好黑萌萌拉住我,要不我就要滾進那汪臭水裏頭了。”
嚴生:“我們嘗試過不同方向突破,但是對方毫無破綻,孔妹力你走的那段路,我們走過不下十遍。”“是啊,我也覺着奇怪了。”
主父阿門:“所以,不止視覺和時間感。”
嚴生:“連觸覺也被影響。”
主父阿門不動聲色道:“我們走那段路一定會掉下去,因為客觀存在并未改變。”
孔妹力撓破了頭都想不通,抱着主父阿門的肩膀猛拍椅背,“我想不通!誰能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事。”
嚴生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恕我我能為力。”
豌豆也要撲到主父那裏幹嚎,被孔妹力一腳丫擋住了。管理員擦着槍,冷靜的視線鎖定在主父阿門的身上。
主父阿門不但沒推開孔妹力,還搭把手攏了緊了些,說道:“是空間扭曲。”
孔妹力吃了一驚,“這麽高端?!”
豌豆:“沒力你別插嘴啦!我都要急死了!”“啊抱歉抱歉,黑萌萌你繼續。”
“那個水窪應該就是那只……新獸的窩,我們最後停留的那個位置應該就是空間的連接點,我們從那裏出發,無論走向哪個方向,目的地最終都會重新連到那個水窪附近。你們說見到了龍……”
“是哦是哦!跟你弄死的那條長得一模一樣!”豌豆補充道。
“那就沒錯了,它應該是一直跟着我們的,沒力的含羞草發出的氣體也幹擾了他的視覺,如果我沒猜錯,它應該也是智慧型的新獸,所以才會被影響到注意力,讓空間的連接出現漏洞。”
嚴生:“聽你的形容與蟲洞很像,但這是理論上的現象。區區一個動物,怎麽可能做到。”
主父阿門看了嚴生一眼,依舊是那副溫厚的樣子,“別以你們的知識否定一切,超出人類想象的事遠不止這樣。”嚴生也看了過來,眼神中充滿了探究。
孔妹力發現,他家黑萌萌偶爾愛說些吊人胃口的話,也不知道圖什麽,他趕緊出面調停,“算了算了,反正那玩意兒也死了,我們逃出來了。還是想想明天怎麽辦吧。”
豌豆歪倒在嚴生身上,哀怨道:“敵人太強大,我們還能怎麽辦。”
“涼拌。”管理員擦着刀子,冷冷說道。
豌豆咳了幾聲,說:“那就這麽辦吧!”
膽小鬼,孔妹力腹诽,而後說道:“我們就見步行步吧,多帶點武器?”看着主父阿門。
“把能帶的都帶上,做好一切心理準備,必要時不能原路折返,車子或許要放棄。”
孔妹力遲疑了,“其實……要找隕石的是我們兩個。你們真的要陪我們走到最後?你們可以守在車裏等我們回來,必要時自己開車走掉也行。”
豌豆嘻嘻一笑,“我才不要,今天見到龍,指不定明天能見到鳳凰什麽的呢。我喜歡這種冒險。”
嚴生則夠簡潔,“不走。”
管理員收起光潔一新的刀子蓋上毛毯,“睡了,明天早點上山。”
豌豆和嚴生陸續睡下。孔妹力看着他們,情不自禁翹起了嘴角,含羞草歡快地跳起了舞。
主父阿門看着孔妹力高興心情也跟着好了,把人拉下,說:“睡吧。”
關掉車內的燈,五個人都閉上了眼睛。然而,真正睡着的人,又有幾個?
48第48草
重新上山,他們又在同一個地方卡住了,孔妹力有種自己在刷副本的錯覺。任務失敗重來的話所有關卡都要重新來一遍。幸好有前一次的經驗,他們沒費多少力氣就突破了這一關,繼續上山。
這座山是未經開發的,連條像樣的小道都沒有,他們在林木間穿梭,雜草幾乎能把人沒頂,最高大的主父阿門在前面開路,遠遠看過去,只能看到他後面跟着一棵含羞草在草叢上方甩啊甩的。
走着走着,豌豆喊停,孔妹力回頭,“噓!小聲點兒,還嫌動物們不夠活躍麽!”豌豆按着帽子,一臉哭笑不明的表情,說:“我好像踩到什麽東西了。”孔妹力噌一下跳到了主父阿門的身上,兩腿扣住對方的腰,“你說清楚點?”豌豆卻使勁扭頭往後,“嚴生你別過來!”
嚴生停下,問:“你在演踩到大便嗎?”
豌豆哭喪着指責:“你個壞人!非得在這種時候說冷笑話嗎,我要死了好不好。”
管理員伏低身體,輕手輕腳地撥開草叢,只見豌豆鞋底下伸出了一根赭紅色的小尾巴,還不到尾指粗細,甩得吧嗒吧嗒的。她捏住尾巴讓豌豆擡腳,孔妹力從主父阿門身上跳下來,“小心有詐。”管理員停了一下,慢慢将那東西捏起來——竟是一只小野豬,半個巴掌大,名副其實。
孔妹力仔細瞅了好一會兒,“黑萌萌,它的小眼神兒好純良啊。”
豌豆一驚一乍的,差點軟倒在地,拍着胸口也湊過去看,“這算哪門子變異啦,吓死人了。”超迷你小野豬呆萌呆萌的,在半空中笨拙地掙紮。
孔妹力道:“從來沒見過小得跟玩具似的野豬,而且……你剛才踩了一腳它好像也沒事。”
小野豬借用尾巴的力量把自己甩上了管理員的手腕,作勢要咬,管理員把它扔下去,舉槍就射。小野豬的敏捷度倒是驚人的高,蹦跳兩次就躲開了。孔妹力瞬間聯想到CS,裏面也是這樣蹦跳躲槍的。
小野豬看了他們一眼,撒開丫子跑過了豌豆的腳邊,穿過孔妹力的兩腳之間,繞開主父阿門,短跑選手似的直直往前沖。然後當着這幾個人類的面急剎車往右邊鑽,在一簇橙色粉色間雜的野花旁邊消失了。
“空間連接點?”孔妹力訝異道。
主父阿門饒有興致地在野花附近張開五指,“看樣子的确是。”
幾個人商量了一下要不要跟過去,管理員是不同意的,她說:“這種變異沒聽說過,那個組織給我們的信息裏也沒提及到相關的內容,貿貿然改道太危險了。”
的确是這樣,跟着地圖走至少還有心理準備,拐了別的彎,會遇到什麽危險就是不定數了。主父阿門要了地圖來看,說:“這個走法也未必好多少。我想知道那個野豬變異的原因,很大幾率與隕石的影響有關。”提及隕石管理員就不吭聲了。她當老大久了,時刻記着的都是怎樣讓自己的成員或者家人朋友安全抵達某個目的地。潛意識就會避開一切不确定性因素,這一次卻是不一樣的。她撩起劉海,嘆氣道:“那就随你吧,相信你也不是一個草率的人。”“謝謝你的諒解。”
他們調整了一□上的裝備,主父阿門繼續打頭陣,管理員墊後,孔妹力和嚴生在左右兩翼,豌豆在中間當自由人。擺好了陣型他們慢慢走進了野花旁邊的空間。眼前一花,景色換了個模樣,除了主父阿門,其他人都産生了強烈的嘔吐感,死忍着走遠了才慢慢緩解。四個人恢複精神,定睛一瞧,他們好像走進了童話世界。天空是湛藍的,飄着羔羊形狀的雲朵,地上的小草嫩綠,許多巴掌大小的動物歡快地跳躍玩耍,比三層樓還高蘑菇上垂下了秋千似的白須,四只腳的小鳥在上頭晃蕩。
再走出去一步,右側的天空上有溫白的大月亮,占據了視野中的幾乎整個天空。
衆人都有點走神了,小動物還奔跑到他們腳邊纏繞,越發讓他們迷惑。主父阿門是唯一清醒的人,他的瞳孔漸漸變成銀灰色金屬,折射出冷冽的光。其他人因為角度問題都沒察覺到他的這點改變,他從上至下,從左至右巡視了一遍。臉色一變,抱起孔妹力往回跑,“快點離開!快!”三人猛然回神,顧不得多問跟着拔腿就跑。
同一樣的路往回走卻痛苦萬分,沒移動一寸都像被人剝皮撕裂,恨不得靈魂出竅扔掉這個身體。孔妹力被抱着走,捂着含羞草,含羞草感受到的不但不是痛苦,反而是鴉片似的甜美感受。愉悅的快感像一只有型的手,在身體的痛苦之上引誘他。
他越過主父阿門的肩膀看去,豌豆的眼神不住往後瞥,嚴生拽着他的手硬拖着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又是一陣嘔吐感,風景變換,他們從那個奇妙的世界逃了出來。他們不在之前那朵野花的附近了,卻是到了另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是山頂,腳邊是更大簇的野花。主父阿門确認道:“我們回來了。”
衆人脫力,尤其是兩個植物人類,恨不得直接躺地上睡個三天三夜。
管理員問:“剛才那個地方也是幻覺嗎,主父。”
主父阿門難得地猶豫了,他和孔妹力交換了個眼神,孔妹力立刻就知道了——這回和主父阿門的背景有關。其實在那個地方他到後來也隐約聯想到了一些事,那個極度真實而碩大的月亮不可能是地球上有的。如果是幻覺,那也不是地球生物能構想出來的。那個環境和生态真的像別個世界。還是別說吧,為了主父阿門的安全……
孔妹力勉強扯出個笑容道:“應該是哪個人類臨死前的幻想被捕捉到了吧。”
主父阿門接收到他的意思,附和道:“那個幻境太難捉摸,危險可能很大。”
管理員顯然沒徹底相信這套說辭,但也不好說什麽,主父阿門和孔妹力應該藏了事,可是誰人沒個秘密?只要別威脅到大家的安全就夠了。反正她本身就不贊成進入什麽空間連接點,現在反而合了她的心意。“好吧,把注意力放回到這裏,”她根據地圖上的描述觀察四周,吹了個聲的口哨,“我們跳過了幾個危險區。”
豌豆抹掉下巴的汗,大呼萬歲,“累死人了,只是跑一個來回而已,怎麽覺得細胞都要碎了。”主父阿門眼神微動,豌豆倒說到點子上了。剛才走慢一點,他們很有可能會被抛入空間夾縫被碾成碎片,比基因級更細微的碎渣。
嚴生環視一周,說:“這裏位置不錯,我們站在制高點,比在下面安全。”“是麽,”豌豆瞬間活了過來,“就在這裏休息一晚上吧,你看也快天黑了。”
嚴生彈了一下豌豆的帽子,“問管理員和主父,我拿不了主意。”
管理員認認真真地在山頭巡邏了一遍,回來之後答應了豌豆的請求。
說是紮營,他們也沒有帳篷什麽的工具,只是帶了三張毯子,男的兩兩擠一張,管理員單獨一張。三個要吃飯的啃了一包壓縮餅幹喝了小半瓶水,兩個植物人類相互幫助,給對方頭頂灌了營養液,然後才找了一個避風的角落,随便裹裹躺下睡了。管理員主動要求守夜,主父阿門半夜跟她換。
變異動物和新獸都對熱量敏感,他們連火都不敢生,幸好孔妹力機靈,帶了一些暖貼,一人後背貼一張,倒多少驅趕了寒意。
被窩裏,主父阿門為自己和孔妹力都戴上了通訊器。在腦中說道:“今天我們闖入了別的位面。‘
孔妹力:“就是別的世界的某個星球?‘
主父阿門:“沒錯,不過那個位面與這邊的連接高度不穩定,月亮和動物的尺寸和樣子有異常,都是因為空間不穩定造成的。‘
孔妹力:“那它們原來是什麽樣子的?‘
主父阿門:“這個我不确定,我只是看到了他們身上的扭曲的光譜。‘
孔妹力沉吟了片刻,‘我們今天要是一直呆在裏頭……’‘百分之八十九的幾率被抛入兩個位面之間的裂縫,徹底毀滅。’
孔妹力不出聲了,主父阿門掃了掃他的背,安撫:“別擔心,我們進行的位面跳躍是經過安全通道的。今天的事至少證明了隕石的能量,我非要得到它不可了。‘
‘我要一直和你在一起。’孔妹力只有這一點是最堅定的。
‘當然,即使被撕碎成分子,我們也是一體的。’
‘那就行了,睡覺吧。你半夜還要起來守夜呢,要不要我輪一班?’
‘不用,有我在就夠了,睡吧。’
……
隔天,他們照着地圖的指示找準了方向,開始往下走。上山容易下山難,可想而知這危機四伏的路有多難走,孔妹力也終于見識到了虿盆的威力——特麽的惡心取勝。一不小心就能瞥見某棵樹根下聚了一堆蛇或者蟲子什麽的,頭頂上的樹冠之間還有大得過分的蜘蛛網,幸好蜘蛛大人不在家。
雖然說蛇蟲鼠蟻和其它變異動物都一樣,都是兵來将擋水來土掩,但是視覺沖擊實在不容小觑,他們在沒變異動物追殺的情況下愣是賽跑。
49第49草
奔跑中途,主父阿門感應到通訊器有動靜,他戴上通訊器,裏頭傳出唐家風的聲音:“主父,有沒有聽到。主父……‘
主父阿門:“我在,發生什麽事了。‘
唐家風:“孔妹力的父母病了。‘
主父阿門掃了一眼孔妹力,正和豌豆打鬧着,他問:“嚴重嗎?什麽時候開始的?‘
唐家風:“嚴重,吃藥打針都沒效果,還在惡化。你們走之後第二天就發病了。醫生讓我提醒你們,這次是很有可能是新型流感,他們已經盡力了,再這樣下去感染并發症是遲早的事,讓你們盡快回來……看最後一面。‘
主父阿門的腳步驟然停下,其他人紛紛停下,孔妹力問他怎麽了。他深深地看了孔妹力一眼,微笑着搖了搖頭,“沒什麽,繼續走吧,加快速度。”
‘阿唐,這件事你別讓沒力知道,在這裏跟我說就行了。’
唐家風:“你要瞞着他?‘
主父阿門:“嗯。‘
唐家風:“……明白。就這樣了。‘
主父阿門:“謝謝。‘
他如果現在告訴沒力這件事,沒力一定會自亂陣腳,然後不管不顧地要回頭。可是……他們現在身處何地先不說,就算能找到回車上的路,中間也必然是危機四伏的,這種時候慌張只會讓所有人都身陷險境。
這件事他知道就夠了。
休息時——
“我考慮了一下,”主父阿門說,“經過那個幻境,我大概知道隕石怎麽回事了,現在主力找下山回去的路吧。”
管理員不解道:“就這樣?隕石還沒找到。”
主父阿門說:“我已經知道路了,先回去。”
孔妹力把主父阿門拉到一邊,“怎麽了,你打算自己再來?太危險了!”
主父阿門安撫道:“你不相信我的實力麽?”
孔妹力:“不是這個意思……啧,你別岔開話題啊。”
主父阿門:“沒事,跳躍位面的事讓我有些在意,走下去難說不會再遇到一次。先回去,做好準備再來。”
說到位面相關的事情孔妹力就沒話說了,這方面的事只有他的黑萌萌最清楚,黑萌萌說危險要回去準備,那就是沒錯的了。但是憑借兩人這麽長久的相處,他總覺得事情不是那麽簡單的。但是情急之下他又想不出來還能有什麽理由。
另外三個人自然是不懂的,主父阿門他對那個奇怪環境的考慮大概說了一遍,當然他沒說位面的事。他的信用度确實很高,所以另外三個人也理解了,同意回去。
于是接下來的路程的壓力就小了,畢竟目标是“家”而不是未知的危險生物。也不知道是不是運氣好,他們決定不再追查隕石之後,路明顯好走了很多,連變異動物都少了很多。根據太陽的方向摸索,還真走出了這深山。從山腳出發,走了大概一個小時就看到他們的車子了。簡直順利得讓人毛骨悚然,就像有誰有意識地控制着方圓十裏的動植物,還能判斷進山人的目的。
主父阿門自然也是留了心的,把這個細節記在心裏。然後發動車子,在山路上用最快的速度橫沖直撞起來。
接下來的一路也安全得微妙,地圖上标注的危險地帶都平寂如水,連根毛都見不到。他們硬是縮短了整整一倍的時間就回到了倉庫。放哨的人驚訝地湊上來,“隕石找到了?”
主父阿門把人撥開,扛起孔妹力就狂奔。孔妹力被颠得心髒一上一下的,“黑萌萌,到底,怎麽了!”
主父阿門一腳踹開倉庫的門,跑到孔家父母睡的貨櫃。咯噔一下,孔妹力的心沉了下去。“黑萌萌……這就是……你提前回來的原因嗎?”尾音無意識地帶上了顫抖。
“一定沒事的。”主父阿門話音剛落,貨櫃的鐵門從裏面被拉開,曾品錯愕了一下。
孔妹力看到淡色的點點在眼前飄落,曾品指着他的頭,“沒力,你的花……”
四肢的力氣正逐漸散失,孔妹力踉跄着走進貨櫃裏——孔爸爸和孔媽媽昏睡在床上,手背上紮着針頭。他跪在床邊,眼淚嘩一下就下來了。話哽咽在嘴邊怎樣都說不出口。
“別……哭……”孔媽媽撐起半眼,手輕輕搭在孔妹力的手背上。“媽!你,你感覺怎麽樣,難受麽?餓麽?”孔妹力手忙腳亂起來,“我給你去拿吃的……”他想要去貨櫃另一端找吃的,手被牽住了。孔媽媽慈祥地笑着,搖了搖頭。她嘴巴動了幾下,只發出了模糊的氣音。孔妹力抹掉鼻涕眼淚,湊過去,聽着聽着,眼淚又下來了,他死死咬着後槽牙,聽完孔媽媽的叮咛。
“媽,別說了,你一定會好起來的!”孔妹力笑得像哭,“你知道麽,黑萌萌是很厲害的人,能穿越位面的,他一定有很多高科技可以治好你的。你等着我去叫他——”一回頭,主父阿門就站在了後面。
“黑萌萌,治病的工具呢,快點拿出來啊!”
主父阿門見不得孔妹力哭,他心疼地把人抱進懷裏,孔妹力死命掙紮踢打,他挨了幾拳揍也死不放手。不是他不想救,而是他沒有普通人類的治療器械,他是商人,不是小叮當,他為這個末世所準備的治療工具只适用于進化系的人類……他看着床上的孔媽媽,她對他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幾下:阿力,交給你了。
饒是機械體半人類主父阿門也動容了,母愛在他所見的所有智慧生物中都是最偉大的感情,值得每個人尊重與敬佩。他鄭重地點頭,孔媽媽嘴角噙着笑,慢慢閉上了眼睛……
倉庫中,悲痛的哭喊聲回響了許久,許久不散。
人說,傷痛能叫人一夜憔悴,少年白頭。孔妹力的頭發全白了,随着粉紅色的含羞草花的消散,他的毛發一天一天地失去顏色,最後,成了純然的白,連膚色也變得與白化病一樣。主父阿門的心簡直跟刀割一樣的疼,他寶貝到心坎上的人像丢了靈魂,哪怕是給他澆灌營養液,也只會順着發絲流失。原來植物肢也有拒絕進食的時候。他終于深刻體會到了阿唐抱着曾品卻無能為力的痛苦了。
那一天的畫面依然歷歷在目,孔媽媽去世的半個小時後,孔爸爸無聲地也跟着去了……這對孔妹力無疑是雙重打擊。他雖然悲痛,但有孔爸爸在他還能撐着,為他堅強起來,孔媽媽去了孔爸爸只怕比誰都更難捱。可是,就在他要振作起來的時候,孔爸爸連話都沒給他留一句,就默默地去了。孔妹力的神情吓得連主父阿門都緊張了,牢牢抱着人不敢放手,生怕一松開人就會出事。
那一刻的孔妹力,真的……真的覺得,世界都崩塌了。
怎麽好端端的人幾天沒見,突然就沒了?孔妹力想不通,想不透,也想不開。他總覺得父母好好的,是不會這樣的,甚至覺得,父母只是睡着了,只要找到辦法,他們就會醒來。是啊,他們終于認同了自己和黑萌萌的感情,他已經跟黑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