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草
主父阿門在接下來的整整一晚,再也沒說過一句話,任孔妹力怎麽賣力逗弄都表現出一副油鹽不進的硬漢模樣。還不許孔妹力抱這只豬玩,把它直接扔到了客廳以外的地界,然後帶着人回卧室睡覺。
孔妹力:“喂,才幾點啊!”鐵鉗似的手臂把他堅固地壓在床上,抗議無效。孔妹力還想抗争,結果某人的大手往下一撸……最後他精疲力竭地睡了過去。
主父阿門為孔妹力蓋好被子,來到了天井,黑豬耷拉着腦袋出現在他腳邊,黑黝黝的背部憑空出現了一道小縫,白色的光垂直升起,形成一個A4紙大小的光幕,上面顯示着一個倒計時,和老電影的片頭倒計時片段一模一樣,中心的綠色數字是55,跳過一幀的時間不定,主父阿門站在這兒的兩個多小時裏,足足過去四十多分鐘,數字才從“55”跳到“34”,十五分鐘後,“34”變為“21”……直到數字為“1”,這個數字維持了一秒,然後光幕中心重新跳回“55”,光幕右上角的小框裏出現紅色的數字“8”。
主父阿門在心裏默算,前三次花費的時間應該是最多的,現在應該是最後一次倒計時了,明天,估計早上,“他們”就該到了。
他冷冷地睨視着黑豬,看得它以這輩子估計最快的速度收起光幕逃竄而去了。它躲在窩裏深刻地反省自己的嘴饞,竟然那麽沒眼力見啃到老大的夫人腦袋上去了,蠢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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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妹力一大早就被人從床上挖了起來,他死死攀着床頭不撒手,天涼好個秋,不睡覺簡直太浪費。但是他的力氣在主父阿門的力量和技巧面前簡直不值一提,沒幾下就被弄醒了,被迫睡眼惺忪地刷牙洗臉吃早餐。做完這一切,他勉強有了點精神看牆壁上的老舊木鐘,“天啊……才五點……”
主父阿門從衣櫃裏拿出了兩套中山裝和配套的背心襯衫,一看就知道都是貴價東西,孔妹力倒退兩步,雙手在身前擺出格擋的姿勢,問:“說,到底有何居心!”
主父阿門說:“換上吧,我的家人快到了。”
孔妹力一愣,有點不爽,扯過凳子一屁股坐下,抱着椅背一副流氓審犯人的姿勢,“這算見家長嗎?”
“嗯,抱歉,時間不太夠了。”主父阿門開始脫起了衣服,古銅色的肌肉暴露在晨曦中,籠罩了一層淡淡的光芒,幾乎閃瞎了孔妹力的眼。他定了定心神,說:“你也知道時間不太夠?昨天告訴我讓我有個心理準備不行?我這副模樣要去見你家人,你是打算讓我被伯父伯母趕出門口?”他有點氣,但也知道這氣來得有點無理。自己想了想,撇着嘴也脫起了衣服。
主父阿門認真地把上衣的最上面一顆扣子扣好,一身英挺,帶出幾分威武的氣勢來。穿完也幫不習慣正裝的孔妹力逐件衣物套上,用更仔細的心思把每一顆紐扣嵌入合适的位置,最後他幹脆單膝跪下幫孔妹力整理好褲腳。
孔妹力看着他做完這一切,把人拉起來,繞着轉了一圈,拍掉主父阿門衣服上蹭到的細微灰塵,然後也蹲下來給他理了理褲腳。
主父阿門的左手抓住孔妹力的右手,第一次十指緊扣,說:“對不起,我們也不确定具體的到達時間,只能算出大概是這個星期,原來沒打算那麽快讓你們見面的,但近些時間意外很多,我們商量後決定他們一到步就和你見面。我也是昨晚才知道到達的時間是今天早上六點三十分左右,古話說‘擇日不如撞日’,你別生氣,如果真的不能消氣,過後我會補償你。”
黑萌萌又啰嗦了,孔妹力的與主父阿門緊扣的手使了勁,狠狠道:“你知道我為這天想過多少計劃嗎?就這麽泡湯了,我是不爽,但更重要的是你也沒找我商量過,以前還好,現在你都說了要和我過日子,我希望你以後有事能嘗試找我商量,不是一個人都擔着都決定了。”“是的,我知錯了。”高大的漢子低頭誠懇認錯。
從前主父阿門就是個喜歡把所有事都打點好,把所有麻煩都悶聲不吭地扛下的人。這次見父母,孔妹力自然不會單純地認為只是朋友見個面而已,看兩人身上的裝備就知道是主父阿門把自己找了個男老婆的事告訴家人了。剛才怎麽說來着?主父家長輩本身就有回來探兒子的打算?也就是那時候還不知道他們倆的事,更別說專程為了他而來。他和主父阿門滾上床單的事也不過是前天才發生的,主父家長輩恐怕也是昨天甚至昨晚才被告知了這個事情……他真心擔心老人家的身體。這麽一想,就又有些生氣了,主父阿門到底怎麽想的,長輩們受得住嗎?
在他考慮着這些事情的時候,他已經被主父阿門帶到了車庫。車庫門關上,白熾燈亮起,小黑豬在牆邊等着他們。那面牆上畫了一幅挺有名的以時間為題的畫,孔妹力不明所以,只得跟着主父阿門繼續往那個方向走。
到了牆壁面前,小黑豬朝向畫面,一聳一聳的鼻子微微往上,突然,車庫裏的白熾燈閃爍了起來,到最後直接就滅了,豬鼻子的兩個孔裏發出兩道光,淡淡的白色,夾雜有一絲一縷的金黃色,名畫上的時鐘本來是扭曲的,漸漸恢複了正常的弧度和線條,最後五個大小不一的時鐘變得符合常識的時候,牆壁憑空消失了。
……孔妹力的思考能力也跟着消失了。
小黑豬一蹦一蹦地跳下了臺階,兩個人跟在它身後往下走。身後的牆壁瞬間出現的同時樓梯間亮起了暖黃色的小燈,腳下的路被照得清晰。
他們往下走了大約五層樓的高度,面前豁然開朗,一個牆壁刷得雪白的房間出現在了他們面前。房間估計有一百多平米,中間有一個用鐵絲纏成的長方形門框,虛虛地懸在地面上一寸,那些鐵絲顏色和光澤都有點不同尋常,它們延伸至牆壁上,沒入其中,似乎為房間中的門起了支撐的作用。
孔妹力好奇地摸了摸牆壁,被凍得抖了幾下,主父阿門立刻握住了他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手心裏用力地搓還哈氣進去,簡直讓孔妹力錯覺自己是掉冰窖裏剛被撈出來了,“我沒怎麽,別那麽用力……”
“不要碰這裏的牆壁,”主父阿門鄭重地說,“這裏的一切都不要亂碰。”眼神很認真,并且帶着一點懇求的意味。
孔妹力點頭,把另一只手也塞進主父阿門掌中,“絕對不碰。”
主父阿門極少見地籲了一口氣。孔妹力跟着緊張了起來。
沒過多久,房間輕微的顫動了起來,緊接着那個簡陋的門框湧出了藍光,水波似的藍光漸漸溢滿了房間,只有門框裏的部分還保持着雪白的顏色。然後在一個眨眼的瞬間,門裏炸開了一朵黑色的煙火,是的,就像盛放的煙火一樣燦爛,卻詭異的黑色火花。黑色像觸手一般蠕動着游向門框,碰上就敏捷地纏了個死。
孔妹力心跳加速,分出半邊視線瞄向主父阿門,卻被驚得手一縮——這是人類面對陌生而又危險感的異類時的條件反射。
“別怕,這也是我。”
主父阿門的兩個額角各冒出了兩根拇指粗長的角,角上有奇特的暗紋,金屬的寒芒流過銳利的尖頂,原來的黑色小板寸變成了金屬色的長發,像流動的水銀,一絲絲的金屬色發絲看上去既纖細又強韌。眉毛睫毛……所有毛發都被同化,古銅色的皮膚更有光澤,并不時有銀色的細小電流竄過,它們深陷在皮膚底層,像一根根閃現的毛細血管。
孔妹力松開交握的手,捕捉到主父阿門銀灰色的眼中一閃而過的失落,他連忙把手貼上了他的臉。主父阿門的眼睛微微一瞠,嘴角緩慢地揚起了弧度。
電流竄過的時候,孔妹力覺得自己的掌心也有被擊中的感覺,酥麻感沿着手臂爬上肩膀。他像第一次認識主父阿門似的逐寸逐寸摸過去,在那對角上點了一下,指尖冒出了一滴血珠,轉瞬就被主父阿門含進嘴裏舔了去。他偏着腦袋,用拇指輕輕掀起主父阿門的唇,兩只發達的犬齒暴露了出來……“噗,”孔妹力笑了,“黑萌萌,你知不知道自己的牙齒很像銀假牙?”
主父阿門輕輕吻了一下他的眉梢,說:“你說像就像。”
“喂喂,咱能不這麽沒立場麽。”
“你說了算。”
孔妹力的臉燒了起來,最初的确被他家黑萌萌的這副模樣驚了一下,但他毫無猶豫地就接受了這個新面貌,只要是他的黑萌萌,什麽樣子他都不介意。何況,對于喜歡機械的他來說,這種鋼鐵人造人似的外形明明就是更有魅力了。冰冷而堅硬的金屬,火熱而溫柔的肉體,兩者融合在一個強大的男人身上,造物主的殘酷與仁慈微妙地散發出怪異的魅力。孔妹力環住主父阿門的脖子,面對面地對視,眼神越來越火熱,他舔了舔嘴角,不自覺地墊腳湊上去……
“看來我們的媳婦是個熱情的人。”中氣十足的女聲突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