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草
孔妹力立馬撒手縮脖子,立正站好,“爸媽好!”
門框裏已經是純然的黑色了,一個二十八歲左右的女性輕飄飄地跳了下來,銀發飄飄,額頭只有一個小小的半個拇指長的小角,笑起來牙齒閃閃發光——孔妹力後脖子一涼,為什麽這些裝備放到黑萌萌以外的身上會那麽驚悚。然後,一個三十左右的高大男人也走了出來,還有一個小女孩。
藍光像鏡頭倒放似的迅速褪去,白花花的牆壁重見天日,藍色徹底回歸那個簡陋門框的同時裏頭的黑色也頃刻不見了蹤影,一切恢複如初。
“這是我的母親,父親和妹妹。”主父阿門身上的非人類特征漸漸變透明繼而消失,他逐個介紹家庭成員,被介紹到的人也陸續恢複了普通人類的模樣。孔妹力使勁笑起來,上半身往後傾斜15度,低聲耳語:“你爸媽也太年輕了……”
主父媽媽清爽地笑了起來,說:“謝謝你的誇獎,你的含羞草也很害羞很可愛。”
孔妹力假咳了幾聲,和主父阿門一道一起帶着三個人爬樓梯,出車庫,進房子。
主父一家坐一邊,男男一對坐另一邊。
主父爸爸說:“你的接受能力很強。”全程面癱,導致孔妹力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誇了還是罵了。主父阿門說:“父親這句話是誇獎。”
孔妹力挺直後背,“謝、謝謝。你們是阿門的家人,自然也是我的家人。”這下無懈可擊了吧?
主父媽媽微笑點頭,很是滿意的樣子。主父家妹妹抱着小黑豬,偶爾擡頭聽大人說話,這下也跟着笑和點頭。
孔妹力的食指橫着搓了搓鼻尖,忍不住發出嘿嘿的笑聲。
“時間有限,現在就出發去見親家吧。”主父媽媽雙掌一擊,語氣愉快地跳了起來。
嗯?他剛才聽到什麽了?孔妹力還保持着那個傻笑的臉,下一分鐘,場景就已經切換到了車裏。
“黑萌萌,咱們是不是太快了?”含羞草無風搖曳,茫然地往左搖搖,往右搖搖。
主父阿門看着後視鏡倒車,抽空拍了拍孔妹力的手背,“放心,孔爸爸和媽媽那邊我已經打好招呼了。”
“噢,那就好……喂!你這話什麽意思!”孔妹力瞬間冷汗了一身。
主父媽媽探頭說:“我們家阿門是個悶騷,沒力氣你別擔心,這孩子很早之前就去跟你家父母坦白心意了,聘禮也使勁地往你家送了。雖然沒想到你們進展那麽快,但是我們和他們見面也是計劃中的事。”
……
從這個村子到孔家約摸一個半小時,小眯一會兒就到了。但孔妹力沒得眯,也不想眯,他在車上基本了解了主父阿門他們家族的事。
說真的,要不是說的人是主父阿門,砍了他的腦袋他也不會相信:
主父阿門一家屬于一個很大的家族,知道的人稱他們為“位面吉蔔賽人”。位面,就是指一個獨立的宇宙,這個世界存在很多個位面,不是平行宇宙,據他們的說法,平行宇宙是不存在的,至少這個地球的人類所認為的平行宇宙是不存在的。每個位面都是獨立的存在,但當中也偶爾也會出現連接點,連接點連通的時間能預測,但不能精确預計到某時某刻,所以主父家人到來的時間有一個禮拜的緩沖,這個位面之間的穿行是怎麽回事主父阿門表示這次見家長之後會詳細地解釋。
主父爸爸接下去介紹他們一族。他們是一種在位面夾縫中誕生的生物,因為很接近這個人類世界,所以他們具有人類形态,另一個是純機械形态。他們沒有家園,沒有生存的空間,位面夾縫是非常糟糕的空間,如果整個時空裏有神,那麽一定是神在憐憫他們,使得他們找到了穿越位面的方法,這種方法用在生物身上限制非常大,實施也很困難,但用來傳輸物品倒還勉強算容易。所以他們一族成了分布在各個位面之中的家族商人。
有的人一輩子都呆在一個位面,有的人會逮住時機進入不同的位面,但他們的維生方法基本都是,商品交易。家族的各人之間能相互聯系,用以為對方傳輸合适的商品換取生存所需的利益,自己也能得到部分的抽成。
主父阿門在很小的時候因為身體不好而留在了這個相對溫和的地球,一留就留到了現在……
如果是一個普通人,一個并非對主父阿門狂熱的人在這裏,聽到這些會作何感想?反正孔妹力是無法想象,他現在也是被塞了一大堆信息,完全轉不動,他只知道他家黑萌萌很有來頭,黑萌萌家也很有來頭,而且貌似超出了地球人的認知……
他決定先把這部分信息存起來,過完這一遭才拿出來“溫故知新”。
主父家父母拿出一支類似激光筆的東西,兩人各自在自己的臉上掃過,年輕得不可思議的臉和身體轉眼間出現了符合常識的蒼老感。
孔妹力雙眼放空,把這一幕也放進了腦袋的存庫裏。
接下來的行動孔妹力基本是全程都在狀況外。車子長驅直入,因路邊長期有水龍頭漏水而泥濘的路颠簸不堪,泥水濺花了車身,車子裏一片歡聲笑語。路邊偶爾走過一兩個村民,頭上都有幾縷纖細的草葉,他們伫立在旁邊,對他們這一車人指指點點。
車子停在一個廢棄磚廠旁邊,幾個人下車步行,小徑都是塵土,到了家門,主父一家的鞋子都光潔如新,只有孔妹力的鞋子滿是塵土,不過沒關系,主父阿門用紙巾幫他擦幹淨了。孔妹力稍微回過神來,偷偷瞄了一眼主父家的爸媽,他們對自己的兒子為別人服務似乎沒意見,看來是很開明的一家子,他松了一口氣。
孔家大門從裏面被打開,孔媽媽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兒子……腦袋上的含羞草,心疼地捉住兒子的手就一頓摸,“好孩子,回來了,你頭上會疼麽?”孔爸爸啪嗒啪嗒抽着竹筒煙在旁邊招呼其他人,“都進來吧,進來再說——阿英,也帶兒子進來,你腳不好。”
橢圓形的飯桌很新很結實,孔妹力上次回來還沒見過,再結合自家父母的性子,他幾乎可以認定是某人的所謂長年一直送的聘禮之一了。
兩家父母面對面落座,主父阿門和孔妹力坐在短的其中一邊。
談話從噓寒問暖開始,孔媽媽挨着孔妹力問他近來的生活,當然少不了腦袋上那兩棵草的事,倒是兒子跟男人好上了的事沒提及。孔妹力也好久沒見爸媽了,兩母子在旁邊開小會開得熱烈,這麽一來他就錯過了其他人的談話。
孔爸爸不時地打量主父阿門,主父阿門不時給所有人添茶倒水,禮數得當,表現十分可靠的氣勢來。孔爸爸的臉半掩在煙霧中,說:“我還是想自家孩子好好娶門媳婦生個胖孫子孫女的。”
主父媽媽微微颔首表示認同,“誰說不是呢,可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您看,現在連腦袋長草的事都出現了,誰知道明天是什麽光景?孩子們能幸福高興,我這個當媽的也沒更多奢求了。”
孔家媽媽是一切以兒子為先的,兒子願意而且不會有什麽傷害,她就可以接受了,周圍人的眼光造成的傷害她經歷過,也因此懂得那些虛的東西在意了也沒用,反而會讓自己受損失,做好自己的,不管別人才是道理。所以,主父阿門一直以來要“對付”的人主要是孔爸爸。
孔妹力和媽媽聊完之後,湊到主父阿門身邊,聽對方講說服自家爸媽的過程,聽到孔媽媽說過的體諒他們的話,他眼眶有點紅,“我爸到現在還沒松口?”
主父阿門低聲回答:“原來是不肯松口的,你剛才也聽我母親說了,這次人類異變的事讓他有了不同的思考角度。”
如果不是這種啼笑皆非的巨變,要扭轉一位思想傳統的老人的想法恐怕不是什麽易事。
孔爸爸忽然問主父阿門,“阿門,你是做什麽工作的?”
主父阿門禮貌地回答:“爸,我們家祖上有些積攢,我也沾了光,得到了一塊地,您可能聽說過,最近以農家樂有名的洪琉福村,那條村和附近的山頭都在我的名下,我參股了農家樂。偶爾我也會當個小商人,賣點別人需要的雜貨。”
孔妹力被茶水嗆了個狠的,狂咳了起來,主父阿門和孔媽媽都湊上去安撫。孔妹力瞪住主父阿門——近段時間他瞪眼睛的次數比出生以來都多,心裏咬牙:這貨竟然還是個富二代!
孔爸爸怔了一下,許也是被唬到了,那塊地多值錢他還是知道的,就算曾經不值錢,現在的價值也可以說是今非昔比,他皺眉,說:“你以後的日子是不用愁了。”言外之意在場的人都聽得懂:你是有錢沒錯,我兒跟你法律上卻是沒多少幹系的,以後有什麽事還是得吃大虧啊。
主父阿門拿過妹妹的背包,從裏面掏出了一堆文件,也不多說話,微微躬着腰,誠懇地一份份擺在孔爸爸面前。
孔爸爸眯着老花眼一份份認真看了過來,過了很久,又好像才一瞬,他沉重地吐出一口煙,渾濁的眼睛注視着孔妹力,說:“阿力,你也別怪爸市儈,男跟男的在一起不比男人女人,有什麽事起來,你還剩什麽?爸以後作古了,也想見你是富富足足的,不用再跟爸媽一樣挨窮挨餓……”講到最後這熬了一輩子都沒濕過眼的漢子也帶了些許哽咽。
孔妹力緊了後槽牙,重重跪地,一下一下地給兩老磕頭,含羞草也是梗直了葉莖,在空氣中劃出筆直的線。孔妹力想說,爸媽,對不起;想說,我不後悔;想說,我一定會讓你們放心……但是此時此刻除了磕頭,他哽咽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連呼吸都帶了破碎的裂痕。
主父阿門在孔妹力跪下去的同時也跪了下去,孔妹力磕一下,他也跟着磕,力度只大不小。
孔妹力用衣袖擦過眼睛,轉向主父家的兩位家長,也磕頭。他們的兒子可算是被他拐進歪道了,為人父母,誰比誰容易,就沖這一份血濃于水,他也該磕。
孔媽媽是心疼兒子的,但孔爸爸攔住了她。有些事,得讓孩子們做了,才算對得住他們的心。
最後,兩邊的爸媽都扛不住了,再由着這兩個孩子磕,指不定能把腦子磕壞了,連忙把人給弄了起來。孔妹力站起來還有點暈,往後踉跄,就靠上了一個可靠而結實的胸膛。
孔媽媽看看兩個人的額頭,眼淚就掉了下來,嘴角卻帶着一點笑,“這倆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