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草
夕陽落入山背,小村子的天空特別澄澈,風裏面有淡淡的木柴香味,孔妹力走出院子外,眺望周遭間或升起的袅袅炊煙,突然就有了一種歲月靜好的少女感慨。坐在院子的長椅上,看着倦鳥歸巢,嘴裏叼着蘿蔔幹,孔妹力覺得這樣的日子也相當不錯,他玩着手裏的鑰匙,滿心都是幸福感,頭頂上的葉子緩緩地合上。
這蘿蔔幹也好吃,不太鹹,他又消滅掉兩條,拍拍衣服回屋,溜進了廚房。有個動作他想做很久了——
“小心,我在煮湯。”主父阿門不動如山,哪怕孔妹力猛地撲上來,哪怕孔妹力把他當桉樹把自己當樹熊死死地挂着。
“啧,你下盤也太穩了。”
“嗯。”主父阿門把人扒下來,勺子舀了一點湯汁,吹涼了送到孔妹力嘴邊,“嘗嘗味道。”
孔妹力吸溜一口咽下去,砸吧砸吧嘴,“好像不夠味。”主父阿門毫無預警地吻了下來,還把舌頭探進了嘴裏。
這個吻結束得很快,孔妹力眼睛還瞠着,主父阿門已經再次投身到羹湯之中了,轉身時留下了一句輕飄飄的話,“別吃太多蘿蔔幹,鹽分太多。”
孔妹力心裏暗罵這人太沒臉沒皮,錘了一拳對方的腰,“黑萌萌,有件事我還沒想通,我最初吃菜吐了的時候,你說這可能是排斥反應,是植物特性的一部分,後來你又說,菜葉樹葉能用來堆肥不至于到排斥,那到底是什麽跟什麽?”
“抱歉,是我沒表達清楚。”
孔妹力大人有大量地拍拍胸膛,然後搭上對方肩膀,說:“沒事,你慢慢說。”
主父阿門解釋:“你吐的那一次吃的是沙拉,之後我給你做的飯菜裏有加入适量的蔬菜,你沒吐,用茶麸水洗頭沒事,剛才吃蘿蔔幹也沒反應——”
“哎,剛才我吃了好多蘿蔔幹!”孔妹力這才反應過來剛才感覺到的一點違和感是怎麽回事。
“所以,”主父阿門把話說下去,“只要不是新鮮的就沒事。這個是我最後的結論。”
“那要到什麽程度才叫不新鮮?你該不會想要我啃個爛一半的蘋果吧?”
摸頭,“我們慢慢摸索,這個世界的植物人和我所見的有所不同,可能是變種,一切都需要再讨論。”
孔妹力不爽,這句話明顯有內幕,而且是非常大的內幕,他不覺得主父阿門腦子會有問題,所以,一定是主父阿門隐瞞的諸多事情中的一件,他直直地看進對方的眼睛裏,試圖從中找出一點蛛絲馬跡,但主父阿門的眼睛裏除了溫柔還是溫柔,似乎是鐵了心要等到明天才把事情說開。
“明天你要是不把事情都解釋清楚我就把你這房子賣了。”孔妹力莫名覺得房産證上寫的是自己的名字。
果然,主父阿門說:“房産證上寫的是你,明天給你。”
孔妹力嘴角忍不住就揚了起來,昂首挺胸,像只鬥贏的小公雞,屁颠屁颠地出去了。
他到客廳開了電腦,登錄聊天室。他上去打了個招呼,發現那個整天喊着賣豌豆的人用綠色的字體在刷哭的表情,原來賣豌豆的這貨真的長了一棵豌豆苗在腦袋上,平時很愛和豌豆苗——孔妹力毫無壓力地給人家起了個花名——擡杠的喪屍0091一改只言片語态度,不疾不徐地安慰着豌豆。聊天室裏還有好些人身上長了東西,有的是手背開了一朵花,有的在耳垂上結了小果子,有的屁股上長了尾巴似的草……孔妹力把自己的含羞草也說了,惹來大家的圍觀求真相。
喪屍7777:第一次聽說長含羞草的,好像很有趣,如果我去戳它會合起來?
喪屍****:你想用什麽戳?[淫笑]
孔妹力眼角抽搐,發了整整一版的拳頭和刀子刷屏。
鬧完這麽一通,管理員冒了出來:你們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大家都不是很有主意,基本都是打算見步行步,其中很大一部分人對這種長花長草的現象持有樂觀的想法,看他們的反饋,絕大部分人都打算過幾天就回去上班上學了。對此管理員沒有發表什麽意見,他/她說:我打算建一個小團隊,以後可能還會有變故,我想把有能力的人聚集起來,人多好辦事。
聊天室的管理員是個很神秘的人,據說是個牛逼的猛男,可事實上根本沒有人見過他/她,大家說到管理員的時候都會用“它”來指代,這個代稱對一般人來說可能是侮辱,但管理員卻默認了。
它的話在屏幕上滾過一路,後面跟着一連串不同的意見,但真正認同并願意嘗試的人卻少之又少。本來還有人以為這是什麽游戲或者電波系活動,但管理員以非常認真的語氣強調這個想法的嚴肅性之後,再沒幾個人吭聲了。
聊天室裏大多是網蟲,在網絡上什麽都敢說,什麽都敢做,因為只要注意防範,那些事情就不會影響到現實生活,管理員說的組團似乎是個不小的計劃,這意味着随時要放棄現在的所有,說不定到最後只會被證實是愚蠢的想象力過剩。
聊天室裏的人不多,頂多兩三百,活躍分子只有一百多個,現在,基本是鴉雀無聲了。孔妹力猜很多人都轉到密聊頻道了,管理員的賬號挂了大概十分鐘,頭像黑了下去。聊天室慢慢又熱鬧了起來,讨論的話題有點刻意地扭轉到了明星身上,在孔妹力眼裏看來很無趣地議論明星們身上長了草會成什麽樣。
孔妹力轉到留言信箱,對着管理員的頭像點了一下,卻遲遲不在聊天框裏留字。他還記得唐千那段預言,心裏總覺得事情不會那麽簡單就結了,這個組團說不定是很必要的。想了想,他關掉留言窗口。在主界面和一群人貧了一會兒,有意識地留意起了可能靠譜的人——
豌豆苗,雖然平時很咋咋呼呼的,但必要時候腦袋很清醒,尤其體現在算賬上,這不,現在他就在給一個人算不用吃飯之後工資怎麽花費怎麽投資才能得到最大的利潤。
0091,他一句話不超過十個字地往外蹦的時候,孔妹力會以為自己見到了第二個黑萌萌,但0091和黑萌萌非常不同,他給人一種直率的感覺,嚴肅的時候很直接,要表露對他人的關心時也是很直接的,不會拐彎抹角,也不會掩藏。具體是什麽職業,聊天室裏沒人知道,但孔妹力覺得這個人不是蠢貨。
結果,孔妹力也只覺得這兩個人靠譜,他不排除有先入為主的影響,他剛來這個聊天室的時候正在聊的就正好只有這兩個人。他糾結要找個什麽話題來引出高手,這時候,一個奇怪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路。
“黑萌萌?”他從電腦裏擡起頭來,才發現天都半黑了,客廳裏很暗,奇怪的聲音消失了。聽錯了?他放下電腦,伸了舒展的懶腰,仰面躺到了地毯上,打了幾個滾,趴在那裏用手捶腰。捶着錘着,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比剛才更大聲,哼哼唧唧的,他猛地直起上半身往四周看,還是什麽都沒有。
他狐疑地趴回去,雙手架在頭下,側着腦袋享受風吹腦袋上的葉子的感覺。這本來挺舒服的吧,吹着吹着,一股小小的風從不可能的方向插了一腳進來,孔妹力眉頭一皺,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詭異的哼哼聲在他腦門前響了起來……
慘叫響徹整個房子和院子。
主父阿門瞬間出現在客廳裏,按下燈的開關,把孔妹力和那個“東西”分開。孔妹力的腦門青筋都隐隐跳了起來,眼睛通紅,龇牙咧嘴地掉了幾滴眼淚,“我去!什麽玩意兒!疼死我了!”他在眼皮上抹了一把,原來含羞草被人咬掉小半片葉子能疼成這樣,太特麽疼了。
主父阿門周身的氣氛不太對勁,孔妹力似乎察覺到了怒氣,模糊中看到他手上有什麽東西,他正要往外扔。
“別!先讓我看看到底是什麽!”他阻止主父阿門的動作。
主父阿門沒說話,左手摸着他那小小的還不到半個指甲蓋大的受傷葉子,右手果斷決然地使勁一擲……
孔妹力知道,他家黑萌萌真生氣了。
他走到人面前,很認真地端詳了起來:這男人生氣的樣子更……性感了。
他嘿嘿一笑,一嘴啃了上去,主父阿門慢慢放松了下來,孔妹力一臉猥瑣地說:“板着臉繃緊肌肉的樣子怎麽那麽勾人。”
主父阿門專注地看着他的那片葉子,“還疼嗎。”
“剛才被扯下來的時候特別疼啊,不過現在沒事了。”孔妹力摸了摸,其實還是痛,只是比起剛才那一下好多了,他懶得再多說什麽。“喂,剛才咬我的到底是啥?我怎麽感覺有點發毛。”
主父阿門微微側臉,對外命令道:“出來。”
奇怪的哼唧聲響了幾下,天井角落的柴堆動了幾下。
“別讓我說第二次。”
哼唧哼唧聲響得更大了,孔妹力甚至聽出來了裏頭的委屈,緊接着,一團黑不溜秋的東西鑽了出來,走一步停三步地往這邊挪。
“撲哧,”孔妹力沒憋住,挂在旁人身上笑得前俯後仰,“跟、跟你長太特麽像了!”
主父阿門的笑似乎有點挂不住,那團黑色的東西僵硬了,一只蹄還保持着停在半空的位置,仔細看還有點顫抖。
這團東西最後終于在燈光中露出真實面目——小黑豬一頭。
孔妹力第一次見寵物豬的實物,還是全黑的,黑得那叫一個均勻有深度,他笑得肚子抽筋,可一看到姑父阿門拎着小黑豬的畫面他就無法自控地再次笑倒在地。不知道笑了多久,他終于回過氣來,接過可憐的小家夥,剛好裝滿兩只掌心,小小暖暖的,好不可愛。
“哎喲,黑萌萌,你看小黑它的小眼神兒多萌。”看看小黑豬水靈的小眼睛,孔妹力又開始抽動起來,他勉強憋住,看着主父阿門,“你的小眼神兒雖然很可怕,但也是一種萌哦。”
哈哈哈,他心裏又笑噴了:黑萌萌,你就黑不溜秋了,咋還要養只更黑不溜秋的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