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曾經迷失在無邊無際的沙漠裏, 風吹日曬,幹渴難耐,終于在某天倒下後, 在絕望中等待死亡的到來。
可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識之前,他似乎窺見了天光, 滿目亮白,仙女出現在他眼前, 救了他的性命,讓他重新燃起生機,在沙漠中看見綠洲。
仙女神秘而善良,為他點亮了潛在的天賦,讓他在從前欺負他的人們跟前, 有了前所未有的底氣。
仙女的花園是世人觊觎的珍寶,他為了報答她,心甘情願地為她守護, 在花園周圍逡巡,日以繼夜,無時不在。
他趕走了一個又一個來犯者, 那些凡夫俗子, 總是用貪婪的目光搜尋仙蹤, 不僅想得她的青睐,還想将珍寶占為己有。
看着這些前赴後繼的人,他心裏很憤怒,恨不得上去一拳一個,将他們揍得滿地找牙, 再也不敢踏進這綠洲一步。
可他并不想讓仙女看到他這豺狼虎豹一般的這面, 怕她不高興, 也怕她嫌棄,更怕她趕他走。
然而,當他聞着那日複一日濃郁的花香,他也忍不住在花園外徘徊時,他馬上自己打自己巴掌——他是來報恩的,不是來恩将仇報的!
他想用冰水來冷靜自己,卻從水中倒影看到,裏面那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眼裏也有了貪婪的目光,比被他趕跑的那些人還濃烈。
潛藏在心底的兩把聲音,終于忍不住爆發了罵戰,互相指責,企圖說服打敗對方。
——她那麽善良,那樣信任你,你怎麽能辜負她?
——我只是偷偷嘗一下,不會叫她發現的,這也不行嗎?
——你這樣良心過得去嗎?這跟豺狼虎豹有什麽區別!
——過不去,但我還是想嘗一嘗。
……
怎麽會不想呢?說到底,他也不過是一個凡夫俗子。
很久之前,他從自己那知青親娘那兒學到過一個詞,“監守自盜”,他心想,他現在大概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仙女對他的心思無知無覺,在他面前毫無防備。
他隔着朦胧的薄霧,盡管無法看清花園中萬千景色,但那些若隐若現的輪廓,足以叫他挪不開目光,心身沉陷。
正是因為看不清,所以到了夜裏,他才會一邊眼饞,一邊百般想象,給自己排解那要命的念想苦痛。
秘隐,愧疚,卻又快暢。
可忽然有一天,他看見了仙女曾經受過的傷,那些烙在她靈魂的累累傷痕,讓他的良知再一次壓過了所有,将那些張牙舞爪的豺狼統統壓制起來,關在深不可見的內心底層。
漸漸地,他又回複到最初時那樣,只想認認真真地守着她,在她傷痛發作時寸步不離,陪她抵擋一切。
仙女慢慢地好起來了,可仙女是不能淋雨的,連綿陰雨之下,她也沒讓他淋雨,允許他離花園更近。
然後毫無預兆地,花園的封禁在他面前解開了。
她的聲音又輕又軟,飄渺天籁一般,日日夜夜的禱告終于有了回應,他急不可忍地踏進了夢寐以求的仙境。
直到這一刻,他終于發現,自己平日的想象是多麽貧瘠。雨聲漸停,月光傾灑,目之所及,都是他從未見過的奇花妙草。
白玉山上點點俏粉,柔光浮動,像一層薄紗籠在上面。
他虔誠地伏在山下,聽着自己血液奔騰的聲音,一邊訴說着自己的內心,一邊攀着玉山。他在沙漠中行走已久,喉嚨又沙又幹,俯身吃去白玉上的露珠。
可這顯然是不足以解渴的,誤打誤撞間他跌入了花叢。
嬌花還未盛開,卻已經花香撲鼻。
他從未見過這樣漂亮的花,縫隙上沾着蜜露,他忍不住眼眶一紅,強忍着摘采的想法,輕輕地捧着,用舌尖輕輕地、慢慢地試探着縫隙,卷走那一滴蜜露,然後像靈蛇一樣鑽了進去。
翻攪搜刮,輕輕重重,幹涸的喉嚨想盡一點一滴,潤澤他那皲裂的心田。
簌簌玉搖,婉轉莺鳴,溫暖火光映着朦胧瞳波。
不夠,還不夠。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個夢,他在夢裏作弄仙女,跟眼前的景象竟漸漸重合。
他像是溺水時被呼喚一樣,仙女的聲音一時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一時又像近在耳邊,他将這花田弄得一團糟,她在喚他,訓斥他,哭得聲音斷斷續續說不出話來,只剩下細碎的嗚咽……
科學知識,提高生活質量。
即使這個年代沒有褪黑素藥片,董思思也通過運動得到了純天然版的。跟藥片比起來,純天然版的不好之處,大概就是無法定量吧。
董思思累得渾身快要散架,可陳默這個大塊頭身體好,能耐多,翻來覆去地擺弄,平時一個老實人,嘴上拿着老實話哄她,手上身上完全不是一回事。
洗過澡後,兩人清清爽爽,陳默從背後圈着她,心如擂鼓,貼着她耳邊說:“思思,我嘴笨,不會說好聽話……”
董思思沙着聲,困得幾乎快睜不開眼了:“滾。”
已經說得夠多了。
陳默被罵了也不生氣,仍是一臉幸福,粗糙的掌心握了滿手的滑膩:“我愛你,思思。”
懐裏的人沒有回答,只傳來輕輕的呼吸聲,是轉眼就已經進了沉睡。
陳默有點委屈,他還有好多話沒說呢!
但他很快又滿血恢複:思思身體太弱了,他剛才那樣應該是有點過了,看來他之前還是沒能給思思好好補身體補到位!
在今天之前,陳默仍是吃素的時候,他根本不敢越雷池一步,之前就連晚上念想得緊的時候,都要偷偷摸摸躲起來,處理好了再洗一遍,才敢回到房間。
可現在,腦子裏那些個豺狼虎豹不過是放出來一時,他根本收不回去了!
腦子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一樣,根本不受控制,自動回放中,一幀一幀畫面,一聲一聲叫喚。
他抵抗不了,幹脆放任自己,還給自己找了個借口:複盤總結,下次提升,努力讓思思有更好的體驗。
陳默不自在地動了動,思思根本沒管飽,他又開始饞了。
好想好想,可思思已經睡了,難受。
等不下雨的時候,他要多搞點海參,要好好給思思補身體才行,吃海參身體有勁兒,思思吃飽了,他才能吃得飽!
可惜這個時候生蚝不是當季……
陳默毫無睡意,覺得搞出一張完美的養生補身食譜,才是他現在第一要緊的事情。
但他又糾結了:
因為下雨,思思沒法出門,白天睡多了,晚上缺少褪黑素,所以他才有了這個機會。
可要是他想出去搞點食材,下雨可沒法去的——下雨他必須陪在思思身邊呢!
陳默想了半天,忽然一愣,差點擡手就給自己一巴掌:他傻呀?他為什麽要自己親自去?他托人買不就行了嗎?只要他給錢,現在他又不缺錢!
從前陳默并不覺得錢有多重要,所以雖然之前他把錢交給伯父伯娘了,但當時他也不心疼——夠吃夠喝有得穿,不用錢也行。
可自從娶了媳婦,他才知道,錢真的太重要了,錢真的太好了,以後他還要加倍努力地賺錢!
第二天将近中午的時候,董思思才有了點要醒過來的意思,可沒幾秒鐘又睡了過去,反反複複睡睡醒醒,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是十二點多了。
她的肚子在打鼓,要不是饑腸辘辘,她還能繼續睡。
她揉了揉眼睛:“陳默……”
身後的男人馬上應了一聲:“在呢,要起來吃點東西嗎?”
董思思“嗯”了一聲,嗓子又沙又啞,只是稍稍一動,就“嘶”地倒抽一口冷氣,整個人僵住了。
陳默已經爬了起來,見她不動,很快又反應過來了,耳根發燙地問:“還、還疼?”
“廢話!”董思思本來起床氣就大,現在是又餓又難受,想起昨晚又來氣,抓起枕頭砸到陳默身上,“長能耐了啊陳默,是不是想弄死我?”
本來前面還好好的,她還心想陳默這家夥挺會啊,誰知道,緊接着這臭男人直接就給她來了一手蠻牛開荒!
已經過了一晚上,疼倒不至于疼,但董思思覺得自己昨晚丢盔棄甲的瞬間太深刻了。
她心想,自己怎麽也是學過點醫的,理論大師,動手能力也強,就算是第一次實戰,怎麽也不該是這樣的,可她居然敗給了這麽個什麽也不懂的臭男人!
陳默是得了便宜的,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躲——枕頭而已,砸在身上都是輕飄飄的,背上都被撓花了他也覺得沒什麽,更何況是個枕頭。
“不是的不是的,思思,”男人身高體壯,跪坐在董思思跟前,擺出一副溫順乖巧的樣子,努力地否認,“我第一次,還有很多都不懂的地方,你多教教我,我以後……我以後就會了,我會努力的。”
董思思:???
一時間,董思思一口氣卡在喉嚨裏,看着陳默那張耿直又老實的臉,聽着那離了大譜的話,半晌說不出話來。
她甚至有點疑惑,有點恍惚,當初在董家村,連她湊近一點時,都差點被吓得靈魂出竅的男人,跟現在這個大尾巴狼,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假的吧,當初那個一定是假的吧?什麽忠犬,趴身上的時候照樣是狗男人!
哼,雖然到下半場确實也還算可以。
但在這點上,董思思是不會誇陳默的:為了以後的日子着想,讓他繼續學繼續鍛煉去吧!可不能只會埋頭苦耕。
董思思哼了一聲:“那你今晚睡地鋪,好好反思。”
陳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