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個農村小夥因為在海邊放鵝, 結果淘了金子,一下子成了有錢人,帶起了一陣淘金潮。
“我那表舅就是銀行職工, 那天也在場哩,聽說是只有鵝才能拉出金子!”
“別說了, 我都跑了幾天市場了,根本買不到鵝!”
“你們不知道嗎?那個陳默不就是養鵝的嘛, 說是明天開賣!”
“什麽?!我草,那我讓家裏人明天去一趟那個海沙公社!”
……
與此同時,為了防止出現哄搶的情況,陳默等人早就把鵝放在不同的地點,分批安置好, 分散買客流量,既是方便從不同地方趕來的人,也是減輕自己的接待壓力。
陳默現在俨然成了海沙公社的大紅人, 所有曾經看不起他的人,現在都恨不得抽以前的自己幾巴掌,紛紛帶着東西上蘭家, 想要買鵝。
他們之前還嘲笑陳默養鵝是虧本, 誰能想到不但不虧, 這怕是直接賺成了整個縣最有錢的人了!
而陳默雖然已經訂了銷售時間,但還是騰出了一部分,直接送給了林繡、方曉晴等人,都是一些跟陳默和董思思有交情的人,而其他人就沒這個待遇了, 要留到第二天開賣時才能賣給他們。
收到鵝的幾家人都非常驚喜, 林繡還特意帶着鵝去蘭家, 想要還回去。
她朝董思思說:“你這孩子,這鵝拿去賣不是更好?繡姨我就不去湊那個淘金的熱鬧了,給我也是浪費。”
董思思送出去的東西,從來都沒有收回來的道理的。她說:“炖了吃也好呀,做成燒鵝也行,就是烤鵝工序多點,我讓陳默給你烤。”
林繡頓時哭笑不得:“那怎麽成,陳默現在估計都忙得要死了,不能打擾他的。”
蘭心原本正在一旁複習,聽到這話忍不住說:“那不是這樣的,嫂子一句話,默哥馬上就回來了。”
現在公社裏還有誰不知道,從結婚第一天,陳默就把媳婦捧在手裏寵的呢?
別看那些人從前心底都看不起陳默,可女人們看看董思思,再看看自己,誰不羨慕董思思啥也不用幹?
別說啥也不用幹了,自己男人能幫忙做頓飯就不錯了!
陳默呢?董思思要什麽給什麽,就是董思思沒說什麽,陳默每次出門回來,都要給自己媳婦帶點什麽回來,真是羨慕死人!
林繡跟董思思他們熟,當然比其他人更清楚陳默是多寵媳婦了,一臉感慨,眼眶都有點濕潤了:“你爹當年對你娘也是這麽好了,要是他們知道你現在過得好,他們也……”
他們也可以瞑目了。
“哎呀,不說這些了,”林繡怕勾起董思思的傷心事,擦了擦眼睛,岔開話題,說,“思思,之前你跟我說的那個設計,我昨天試了一下,能行得通,等做成之後,我那給你試試。”
董思思點點頭,林繡還有活要幹,董思思又不收回獅頭鵝,只好又領着回去了。
蘭心咬着筆杆,歪着頭問董思思:“嫂子,要不咱們去看看默哥他們賣得怎麽樣了?”
“不去,”董思思頭也不擡地說,“你趕緊看書,我答應你爹了的,要看着你好好複習。”
這會兒已經進入四月了,離高考還剩下兩個月,蘭家兄妹被親爹督促着複習,看效果一直不怎麽好,蘭志淩見自己說不聽,但是兄妹倆聽董思思的話,于是請董思思幫忙監督。
董思思相當于就是換了個地方看書畫畫,但蘭家兄妹确實是老實多了。
今天剛好是周末,蘭翔去幫陳默賣鵝去了,所以蘭心只能一個人複習。她眼珠子一轉,又問:“嫂子,那你怎麽不考大學?”
她和哥哥有不會的題,嫂子全會,還給他們勾出重點,她這麽厲害,要是考大學一定能考得上的吧?
“我考來幹嘛,”董思思輕飄飄地看了她一眼,“你現在說話的時間不算入複習時間的,原來四點能結束,現在要推到四點十五。”
蘭心:“……”
居然還能這樣!
于是剩下的時間裏,蘭心老老實實複習,不再開小差了。
而在另一邊,獅頭鵝的買賣現場熱火朝天,人們把銷售點圍得裏三層外三層。
殷二山和丈母娘一家人,今天一大早就分散在幾個銷售點,拿着存款等着開賣。
方美娟從起床之後就一直在唠叨,這會兒還一臉心痛地說:“早知道陳默這麽有出息,咱當初就哄一下那小賤人,今天也能分一半金子!”
董春玲和殷二山臉色都不大好,一個是嫉妒董思思,一個是嫉妒陳默,都不想聽到方美娟這話。
但兩人雖然心裏都對陳默夫婦有怨恨,但又舍不得放過淘金的機會——一碼歸一碼,要是他們把鵝養好了,說不定就能拉出比陳默他們更多的金子呢?
前段時間殷二山和他領導,本來打算私下入夥汽水經銷部的,正準備交錢呢,這時就傳來陳默淘金發財的消息,兩人頓時就收回了交錢的手,心想還好沒入。
還入啥?把錢都拿去買鵝,家裏的人又剛好是農村的,放鵝業更方便,主要是,還能賺得更多!
馮貴和黃海東現在業悔得腸子都青了,聽到消息後,舔着臉去跟李超英求複合,被李瑜拿着掃帚趕了出來。
現在他們要把李超英入夥的錢退出去,還要按比例分掉今年的利潤,但是殷二山那邊原本說好投進來的錢,卻又不投了,這下他們得元氣大傷了。
要是他們那天答應讓陳默入夥,那現在他們已經喜滋滋地坐着等開廠了……
就在大家争先買鵝的時候,報社也派記者來采訪,想要報導這一奇聞了。
因為現場太過火爆,記者沒法擠到裏頭,于是現在外邊拍了幾張照片,然後再采訪一下買到鵝的群衆。
從群衆嘴裏得知,現在除了陳默這裏,鵝都是有價無市了,其他地方有些零零散散的,都敢獅子開口要兩塊錢一斤,只有陳默這裏,賣一塊錢一斤。
記者問:“可這不比平時也貴了兩倍嗎?”
那人牽着幾只鵝,指着身後的人群,喜滋滋地說:“記者同志,你瞧,咱這搶的不是鵝,是金子!比起能淘到的金子,貴兩倍算什麽?”
旁邊一個經過的人也一臉激動地說:“就是,要我說,陳老板真是厚道,我要是他,我就不賣了,自己多淘點金子,就是賣也得再賣貴幾倍!”
“是啊,這小夥子,沒得說的。”
“這就是有錢一起賺,比咱城裏那些老板都有氣度!”
記者拿着小本本奮筆疾書,把大家說的話都記下來了。
還不到中午,獅頭鵝就已經被搶購一空,仍是有許多人還沒買到,卻也只能失望而回了。
人群散去之後,記者看到只剩下幾個人在收拾現場,記者已經提前打聽過了,陳默是海沙公社裏最高的男人,所以記者直奔長得最高的那個。
“同志你好,請問你是陳默同志嗎?”
陳默看了一眼記者的相機,停下了手裏的東西,說:“是。”
記者連忙跟他握了握手,說:“陳默同志你好,我是《禪市日報》的記者劉堃明,想跟你做個采訪,可以嗎?”
陳默點點頭:“劉堃明同志你好,可以的。”
蘭翔趕緊将他手裏的東西接過去,笑嘻嘻地說:“默哥你做采訪,我們收拾就行。”
這年頭不像後世信息爆炸時代,沒有那麽多大新聞,因此出了這麽轟動的一件事,必然會有報社來采訪的。
董思思已經提前跟陳默交代過了,她以前也接受過不少經濟刊物的采訪,給陳默列了一些可能問到的問題,讓陳默自己先答一次,然後她再根據回答給出建議,因此,陳默早就做好準備了。
劉堃明在等待的期間,也做了點小調查,知道陳默連小學都沒讀完,原本還有點頭疼,怕這個采訪會牛頭不對馬嘴,誰知道整個采訪做下來,他簡直太驚豔了。
對答如流,思路清晰,觀點新鮮,心有大愛——連他這個大專生都自愧不如了!
現在開放買賣,也是為了提高經濟,為了強國,所以,如果先帶頭坐起生意來的老板們,如果心有大愛,心有國家,這才是最重要的!
劉堃明來之前,領導都已經交代過了,一定要往這個方向指引,這樣報導出來,就能形成榜樣效果。
結果,根本不用他引導,這位陳默同志就自己說出來了,果然是心裏原本就有這種高覺悟,才能這樣毫不猶豫地說出來吧!
“金礦是珍貴的資源,這是國家財産,所以我将這個發現告訴地礦局了。”
“都是同鄉同胞,不能只有我一個人賺錢,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
第二天一早,《禪市日報》就刊登了這篇采訪,與此同時,地礦局的人也火速派人到陳默說的位置附近勘探,果然初步确認真的有金礦。
南方金礦資源本來就少,而貴金屬屬于國家重要戰略資源,現在多了一處礦産地,這讓地礦局裏的人一下子興奮不已。
陳默的名字傳遍了大街小巷,在所有人都拿着報紙做淘金夢的時候,他也拎着兩只鵝上李家了。
現在人們都一窩蜂似的湧到海邊,淘金已經沒那麽好淘了,而且李超英疼愛妻女,是絕對不可能讓她們去海邊跟別人去擠的,而他自己又還養着身體,所以這鵝送上去,也只能炖着吃。
但不管如何,送是陳默的心意,如果不送,那就說不過去了。
果然,陳默一上門,李超英夫婦看到他手裏的鵝,都說他太客氣了。
他們也看到報紙了,李超英朝他豎起了拇指,說:“小陳,厲害,我早就知道你是個能幹大事的人。”
陳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簡單地解釋了一下自己為什麽之前沒告訴他:“這養鵝場也不是我一個人的,所以……”
李超英當然是能理解的,擺擺手,說:“叔明白的,你不用多想。”
報紙上的采訪也提到,小陳打算開工廠,還帶了一下合作夥伴的名字,正是他李超英,難怪小陳之前說開廠。
兩人坐了下來,現在啓動資金有了,但是開工廠到底要往哪個方向開,還得仔細讨論,畢竟這和銷售不一樣,開工廠要有場地、設備、工人等等,每一環都是錢。
這次合作就陳默和李超英兩個人出資,雙方都占50%。
兩人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互相知根知底,也信得過對方。
李超英在汽水相關的方面也有人脈,但現在賣汽水的很多,原有的桔子汽水廠也占據了主要市場,于是他提出:“我們得做款新的飲料。”
陳默也點點頭,說:“我在賣汽水的時候,小孩兒苦惱要買,大人不讓買,覺得喝了汽水就不正經吃飯。”
“這兩年大家的日子比以前過得好,零嘴吃得多,大人确實也有這個煩惱,自家小孩不吃飯,如果這個飲料既好喝,又能讓小孩兒感到肚子餓,好好吃飯,那應該能比桔子汽水受歡迎。”
“對對!”李超英眼神一亮,說,“現在很多廠也開始做保健品了,咱這個也不能算保健品,介乎保健品跟汽水之間,又有營養品!”
兩人找到了新方向,接下來就要研發配方,這就要去跟大學裏相關專業的老師學生合作了。
接下來,由李超英牽頭,兩人跑了好幾趟當地的大學,大學裏有研究所,也經常接像他們這樣的外單,從配方到樣品,李超英和陳默都能全程看得見。
在師生們調整配方的同時,兩人又去着手辦廠的其他事情,陳默跟着李超英跑了公務單位。
公務員們認出了陳默那張臉,李超英原來也是當地的汽水銷售大戶了,這次兩人辦廠,公務單位都很期待,希望他們帶頭拉動經濟,給百姓們做個好榜樣。
流程緊張十分順利,機器采購責需要更謹慎了,李超英之前只管銷售,對機器方面也不算太了解,正有點發愁,陳默就說:“李叔,我有認識專業的機械工程師,我們可以請他幫忙看一下。”
陳默說的,自然就是蘭志淩了。
“那這太好了太好了!”李超英說,“那你問問他什麽時候方便,我這裏是随時都可以的,但咱們這不是收購的老設備嗎?去看之前得提前跟人家說。”
陳默點點頭,忽然又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李叔,這兩天我要搬家了,可能要辛苦你多看一下學校和工廠那邊。”
“哎喲,房子建好啦?恭喜恭喜,”李超英笑着拍了拍陳默的肩膀,“不着急不着急,喬遷入夥,好事!”
陳默眼底都是幸福,李超英是知道他為了新房子放了多少心血,經常兩頭跑跟施工師傅溝通,還托人幫忙看着施工。
陳家村裏最近新蓋的房子,就是陳默家的。
這座蓋了整整三個月的房子,比縣裏職工住的職工樓還漂亮,牆都是用紅磚砌的,外面還圍了一整圈高高的圍牆,足足兩米高,表面平平整整,牆頭還插着玻璃片,想從外面翻牆進去,那是不可能的。
要知道,紅磚牆比灰磚貴多了,而且陳默這房子抹的還是水泥!
所有人都在感嘆,都在羨慕:這陳默可真舍得……
搬家的事情,陳默自然是不需要董思思操心的,房子确實離蘭家也不遠,董思思愣是一次都沒去現場看過。
等到陳默和弟兄們把所有東西搬進去了,整理好了,董思思這才第一次看到陳默這幾個月的成果。
陳默帶着董思思走,心裏有點緊張,擔心房子得不到媳婦的滿意。
他不知道媳婦在原來的世界,住的房子到底是怎麽樣的,但從只言片語裏面,他能感受到,那一定是很大的。
他知道她家的房子能舉辦宴會,而那能舉辦宴會的只是其中一個廳而已。
“陳默?”董思思發現男人走得慢了,疑惑地回頭看了看,“你在發什麽呆?”
陳默連忙跟了上來:“來了。”
他心裏七上八下,明明自己已經盡力做到最好了,但總還是覺得不夠。
兩人終于來到了新房子跟前,嶄新的木門油亮光滑,陳默掏出鑰匙,轉動門鎖,那輕輕的喀嗒一聲,仿佛也敲在了他的心裏。
他緩緩地推開門,鼓起勇氣,牽起董思思的手,走了進去。
董思思有點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轉頭看見男人微微抿住的下颌,有點無奈地笑了笑,心想這家夥怎麽動不動就緊張?
她一邊走,一邊環視了花園一周。
房子總共三層,圍牆裏面是花園,種了一大片花,全都是陳默親手從山裏移過來的,看得出來細細修剪過。
花叢中間鋪了一條鵝卵石道,穿過之後是一個涼亭,旁邊還架了個葡萄架,下面是一個秋千。
董思思的目光落到陳默臉上。
少女的目光很清澈,一看到底,清澈到似乎什麽也沒有。
陳默一下子就更緊張了,不知道她是喜歡還是不喜歡:“涼、涼亭那個架子,是用來放畫板的,你平時就可以在那兒畫畫,也不會被太陽曬着……你要是不喜歡,我、我還可以改!”
“喜歡。”董思思頓了頓,又重新補充了一下,“不用改,我很喜歡。”
陳默微微張了張唇,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來,就像一個一直努力卻只能勉強幾個的學生,突然考了九十分一樣,心情高興得無法形容:“那……那就好。”
他又帶着董思思從外到裏轉了一圈,屋裏的裝修偏暖色,看起來很溫馨。
盡管現在電力在農村裏還沒普及,但客廳和房間裏都裝了電燈,廳裏的沙發都是從百貨商店裏買的,陳默為此還托李超英幫了不少忙。
卧室在二樓,陽臺外面還能看到遠處的海,床也是陳默新做的,特意做得很大。
但是,只有一張。
董思思轉過身,似笑非笑地看着陳默,沒說話。
在這之前,兩人不管是分家前跟伯父一家住,還是在蘭家借住,因為只有一個房間,所以兩人不得不呆在同一個房間。
而因為董思思對打雷的恐懼,前段時間雷雨不斷,所以陳默晚上也就陪着她,睡在身邊,替她捂着耳朵。
現在春夏交接,雷雨不像之前那麽多了,而且陳默最近也忙,不下雷雨的時候,都在外面奔走,所以董思思也沒說什麽。
可現在,這是他們的屋子,不再是借住別人的,這房子甚至還有其他幾個房間。
陳默被董思思看得一陣心虛,強自鎮定地走到床邊蹲下,朝床底摸了摸,往後一拉,居然拉出一張小床出來。
他咳了一聲,說:“這、這幾天可能有雨。”
董思思挑了挑眉:“準備還挺周到。”
陳默紅着耳根:“嗯。”
忽然,房間外傳來“喵”的一聲,董思思轉過頭,看到一只小橘貓從外面探頭探腦,扒着門框朝董思思喵喵叫。
董思思很是驚喜,快步走過去把貓抱了起來,細白的手指在小貓下颌撓了撓,擡起頭沖陳默笑了笑:“我們以後要養貓嗎?”
陳默看着她那熟練的動作,那根讓他眼饞的手指,撓小貓跟之前撓他時,果然是一模一樣的……
男人忽然有點嫉妒小橘貓,但看着少女驚喜開心的模樣,他只知道她以前是養過貓的,但不知道原來她會這麽開心。
他走過去,也學着董思思那樣,用指頭勾着小橘貓:“嗯,養的,要是你喜歡,我們還可以多養幾只。”
“一只就夠了,”董思思又揉了揉小橘貓的頭,“多了會吵。”
董思思看貓,陳默就看董思思:“嗯,那就只養一只。”
他正說着,冷不防被小橘貓一爪子推開了手指。
小橘貓似乎嫌用爪子還不夠,又用腿蹬了蹬,在董思思懷裏轉了個身,用臉蹭了蹭她的手,一臉讨好。
陳默:“……”
這流氓貓!
董思思看着一臉震驚又吃癟的陳默,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踮起腳尖,伸手撓了撓他的下巴:“你要像這樣,輕一點,會了嗎?”
陳默已經很久沒享受到這個待遇了。
自從第一個雷雨夜之後,董思思的話就少了很多,也不再像之前那樣逗弄他,可也默許他繼續做脫敏治療,就像是隔了一層無形的薄膜,他能看得見,摸得到,卻總觸碰不到她。
他心裏急,卻又不敢在她面前表露出來,可就在剛剛那一刻,那片薄膜終于被撕開了一條裂縫,他隐約捕捉到了什麽。
“嗯……”陳默彎下腰,朝董思思湊過來,這樣就不用她踮起腳尖了,“好像會了,但好像又沒全會……”
這男人,現在心眼是越來越多了……董思思轉而捏了捏他的臉:“晚點再教你,現在先去做飯。”
陳默臉上是顯而易見的高興,重重地點了一下好:“嗯!”
新屋入夥,循例是要請親朋好友吃入夥飯的,讨個吉利。
除了蘭家和幾個公社裏的熟人之外,李家也是老朋友了,所以陳默也邀請了他們,将入夥飯設在中午,這樣李家下午回縣裏的時候也不至于摸黑。
陳默親自操刀下廚,做了一大桌豐盛的菜,魚蝦蟹都是前天夜裏新鮮捕的,煎炒焖蒸,幾種做法都有,還特意窄了兩只鵝,一只烤一只焖,濃濃的肉香味,即使還沒進屋,光在門口也能聞得到。
“哇,好香啊!默哥,你今天這是拿出看家本領了呀!”
蘭翔走進廚房,在他身後跳來跳去:“油悶大蝦啊,我愛吃!”
客廳裏的梅玉蘭笑着說:“小陳真是入得廚房,出得廳堂。這一手菜香得,我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會做飯了。”
陳翠香說:“這孩子從小就做飯,做得比我還好吃。”
董思思抱着小橘貓,有一下沒一下地揉着貓頭,說:“梅姨和三姨哪天想吃了,随時都能來這裏。”
梅玉蘭和陳翠香又是一陣調笑。
客廳裏,李家和蘭家都坐在沙發上,兩家剛剛互相認識了一番,李超英得知蘭志淩就是陳默之前提的機械工程師,十分意外,非常熱情地攀談了起來。
蘭志淩專業技術到位,實踐經驗也豐富,李超英之前在工廠裏也有看過生産現場,但畢竟不是行家,朝蘭志淩提了幾個沒想明白的問題,蘭志淩都很通俗易懂地解釋了,李超英幾乎對蘭志淩佩服得五體投地。
李超英忍不住感慨地說:“蘭兄,你在這兒屈才了呀,你這比多少縣裏城裏的工程師厲害!”
蘭志淩在公社裏呆了這麽些年,也不是沒有上邊的單位來人跟他談,只是現在知青們都陸陸續續找機會走了,厲害的技術員也更願意往上争,要是他走了,換個小年輕過來,未必能治得了這公社的老機械老電線。
“在哪兒都是一樣,有機器能修就行。”蘭志淩擡頭就看見自家兒子在廚房裏上跳下竄,跟個猴子一樣,頓時就有點頭疼,“我會再多又怎麽樣呢?孩子讀書都讀不進去。”
蘭翔耳尖,馬上就回頭說:“爸,你怎麽這樣說,我最近可是有好好複習的!”
說着,他又朝董思思擠了擠眼,說:“嫂子,你快替我說說話,我跟蘭心最近是不是做題都對很多了?”
蘭心也不服氣地說:“就是就是,爹,我最近可用功了,都沒有偷懶的!”
她湊到董思思旁邊,挽着董思思的手臂,搖了搖,說:“嫂子,你昨天讓我背的單詞,我都背完了的。”
董思思“嗯”了一聲,毫不吝啬地誇贊:“挺好的,每天都背一下,拿個高分不是問題。”
所有人都只當董思思說的是客套話——小孩子求誇獎嘛,真做得好了,誇兩句也沒什麽。
就連蘭心自己也這麽認為的,笑嘻嘻地應了一聲。
随後陳默做好飯,大家高高興興地吃了這頓入夥飯,聊到了其他話題,很快就把剛才說的讀書考試抛到腦後了。
直到兩個月後,高考成績出來的時候,全國各地都震驚了——
今年粵省的文理科狀元,來自同一個市,同一個縣,同一個鎮,同一個公社,同一個家庭,是一對親兄妹!
理科狀元蘭翔,文科狀元蘭心,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鄉村,在這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一樣的高考裏,一下子出了兩名狀元!
一時間,海沙公社的蘭家成了所有人目光的聚焦點,粵省各地的報社争先恐後地跑到這個鄉野地方,想要采訪這對天才姐妹。
蘭翔蘭心現在一看到拿着相機的人就怕了,還有其他村想過來沾喜氣的,現在蘭家是無時無刻被包圍着。
兄妹倆實在受不了了,翻牆躲到陳默和董思思家裏,又被陳默趕了回去。
陳默:“你倆嘴巴緊一點,就說是自己複習的,別說是你們嫂子教的,知道嗎?別把那些人引過來,吵着你嫂子睡覺,快回去。”
蘭翔蘭心欲哭無淚,只好又回去面對大夥兒的包圍了。
天哪,快點下場大雨吧,讓這些人都消停一下!
“蘭翔蘭心來了?”
陳默蹑手蹑腳地回到二樓,看到董思思已經醒了,正托着腮扒在涼席上,回頭看着他。
他走過去脫了鞋子,也坐到她旁邊:“嗯,我讓他們走了。”
董思思笑了笑,沒說什麽,也坐了起來,靠在陳默身上,開始看最近新買的書。
一進入六月,南方再次轉入下雨時間,夏季的雷雨比春天更快更急,陳默經常連着幾天都留在家裏,偶然出去也是匆匆忙忙,快去快回,從來不會超過半天。
比起第一次遭受雷暴天,董思思已經好了很多,除了精神也在慢慢适應之外,還在于陳默當初建房子的時候,就一切都用最好的料。
隔音的原來,其實就是用固體隔絕、減少音波的傳播,而紅磚、水泥正好可以起到很好的隔音效果。
而門窗材質不一樣,雷暴來臨之前,陳默就用厚厚的棉胎,挂在二樓的門窗前,起到降低雷音的作用。
這樣一來,雖然無法完全隔絕聲響,但已經緩沖掉了許多,加上陳默捂着董思思的耳朵,最後傳到董思思腦子裏的,也只剩下聽起來模糊又遙遠的聲音。
因為連着下雨沒法出門,又沒電腦手機,董思思幾乎是在屋裏換着位置趟,以至于夜裏,根本睡不着。
董思思也不知道陳默是什麽時候偷偷練的搖籃曲,比之前進步了很多,但她仍是睡不着。
房間裏點了煤油燈,調到了最小的火,這樣不至于刺眼睡不着。
男人有一下沒一下地拍着她的背,也是毫無睡意。
就這樣硬生生地躺了将近一個鐘,董思思已經翻了無數次身,忽然支起手肘,側躺着撐着腦袋。
她看着陳默說:“你知道嗎陳默,人之所以會困,想睡覺,是因為大腦裏面一種叫褪黑素的物質。”
陳默以為董思思睡見睡不着,就一時興起教他新知識,馬上進入了好學生狀态:“原來是這樣。‘褪黑素’,我記住了。”
董思思慢慢地湊了過去,勾着他的脖子:“褪黑素有以藥丸的形态被制造出來,也有人本身在大腦受到某種刺激時産生出來,比如說,一場暢酣盡致的——”
她枕着他的肩頭,擡起臉,在他耳邊,聲音又輕又軟地說出了最後一個字:“性。”
陳默整個人身體一僵,在被握住的瞬間,腦裏轟的一聲,那長久被壓制的豺狼,被打開了牢籠,在他腦海裏咆哮着沖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