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南方雨水特別充足, 尤其是年初,不時會陰雨連天,伴有春雷。
這一晚的雨聲雷聲就沒有停過, 閃電的光不時從窗戶裏照進來,映得董思思的臉色愈發蒼白。
陳默早就顧不得分床的規矩了, 抱着她躺在被窩裏,将人緊緊摟在懷裏, 可即使這樣,也絲毫沒法減輕她的恐懼。
他能清晰地感到她整個人都在發抖,壓抑的嗚咽聲輕微又弱小,像一根根針一樣,紮在他的心頭上, 綿密的疼。
他不停地安撫,在她耳邊小聲地說話,可他和她之間仿佛隔了一堵無形的牆, 聲音無法傳達過去,沒有被她聽見。
甚至,過了很久, 他才發現她哭聲小, 是因為咬着自己的唇, 等他發現時,她嘴唇已經被咬破了,他連忙把手指抵上去,讓她咬自己的手指。
兩人一整夜都沒睡,直到後半夜雷聲沒那麽頻繁, 陳默才感到懷裏的人漸漸安靜下來, 只是雷聲突然又響的時候, 仍是身體繃緊,拽着他的衣服。
到天亮時,雨勢已經小了很多,淅淅瀝瀝打在瓦片上,聽起來很是安寧。外頭挂着厚厚的烏雲,天光灰暗,連帶着房裏都比平時暗了不少。
陳默懷裏的人也終于睡着了,他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出去房間簡單地跟蘭家人說一下,說董思思有點不舒服,昨晚沒睡好,今天都會在房間裏。
蘭志淩夫婦一看陳默,小夥子衣服皺巴巴的,胡茬也出來了,一臉憂心忡忡的模樣,看就知道他昨晚也沒睡好。
陳翠香連忙問:“那要不要去看一下大夫?”
陳默搖了搖頭。
沒傷沒痛,怕打雷也不是什麽病,大夫怎麽看得好呢?
陳翠香還想說什麽,蘭志淩看出不對了,連忙給自己媳婦使了個眼色。陳翠香一臉問號,但也還是沒再多說。
蘭志淩朝陳默說:“那你去陪一下思思,最近也确實回來少了,賺錢是重要,媳婦也很重要。”
聽到這話,陳默更加愧疚了,情緒都明明白白擺在臉上。
蘭志淩夫婦看在眼裏,過來人多少都懂一些,但也知道現在不是打聽的時候,讓他趕緊回去陪媳婦了。
陳默回到房間,董思思仍是維持着他離開前的姿勢。
少女微微蹙着眉,顯然睡得很不安穩,臉頰唇瓣都沒什麽血色,臉上還挂着淚痕,眼角都是濕潤的。
陳默看得一陣心疼,悄悄地躺了回去,剛想把手放到董思思耳邊,董思思卻忽然睜開了眼。
她眼裏還覆着一層水光,可眼神茫然又冷淡。
陳默從來沒見過她這樣,一下子就屏住了呼吸,手也僵在半空,不知道該怎麽辦,是繼續躺着,還是像平時那樣遵守規矩,只能蹲守在床邊。
“思、思思,”陳默小心翼翼地問,“我能睡這裏嗎?”
董思思整個人都是混亂的,思緒還陷在過去那場噩夢裏,大腦像是被重物碾過了一樣,連反應都遲鈍了不少。
她緩緩地眨了眨眼,目光落到陳默臉上,男人正一臉擔心地看着她,她閉了閉眼,慢慢地臉埋到他心口。
男人的心跳沉穩有力,寬闊的胸膛,溫柔又強壯的臂彎,讓她找回了一點安全感。
“我昨天不該去縣裏的,思思,對不起。”
陳默又高興又難過,既高興董思思這樣信任他依賴他的姿态,可她現在這樣難受,他也跟着心疼:“以後只要是下雨天,我就不出門,都陪在你身邊,思思,對不起。”
董思思一臉疲憊,聲音都沙了:“你在不在我都這樣,這是病。”
“生病了?”陳默一聽,緊張了,他之前還以為她只是單純的怕打雷,沒先到居然還真是生病,“那我帶你去衛生站。”
“精神病,”董思思想起這年代還沒有心理醫生一說,又換了個通俗一點的說法,“就是心裏有病。”
她頓了頓,低聲地說:“陳默,我小時候被綁架過。”
董氏家族龐大,不管是直系還是旁系的孩子,從小就被嚴加教管。
董思思現在回想自己的童年,那些模糊的印象中,也不過是換了一輪又一輪的家庭老師。
董氏給的很多,老師們也很盡力,她媽媽甚至安排心腹在旁邊看着,就拿着尺子,走神了或者做錯了,直接打掌心。
直到五歲那年,家裏給她安排了一個年輕的文化課老師。
那是董思思年少時最小的老師,才十八歲,高三畢業,能給她補課,是因為她爸爸下屬推薦的。
中間的彎彎繞繞,董思思也不清楚,當時的她也不在乎,只覺得這個溫柔的大哥哥,跟其他所有一板一眼的老師都不一樣。
她甚至在沒人的時候,連老師都不叫了。
她學得很快,家裏也對這個小老師很滿意,甚至在董氏舉辦生日宴會的時候,也給他留了一個參加名額。
然而就在那個下午,他綁架了她。
他帶着她偷偷溜了出去,她以為他會像他承諾的那樣,帶她去好玩的地方。結果她一覺醒來,她被帶到了荒郊野嶺。
跟她一起被綁的,還有一個小堂弟,因為他們走的時候被小堂弟看見了,于是他把人也一起哄來了。
那是董思思第一次知道,一個平日看起來溫柔善良的人,可以轉眼間變成惡魔。
堂弟在她眼前被殺了,在那人提着帶血的刀轉向她時,她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使盡全力朝門口跑去。
那人在她身後大笑,讓她跑,說是要跟她玩躲貓貓。
那晚也是瓢潑大雨,可她根本找不到路,聽着身後不遠處的狗吠聲和發狂的笑聲,她跌跌撞撞地躲在一堆木柴籮筐後面。
那幾條大狗轉眼就追了上來,咬着她的衣服将她拖了出來,她那小老師就這樣看着她摔在地上被吓破了膽,提着刀一步一步地朝她走過來。
大雨模糊了她的眼睛,可她卻清晰地看見,那人衣服上還帶着她堂弟的血,沖着她咧開嘴,像從地獄爬上來的惡鬼……
“他沒有殺我。”
董思思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态很不好,急需一個排解的方法。
童年那場噩夢像是一個烙印,深深刻進了她的靈魂裏,不管後來做了多少心理治療,都無法洗去。
雨夜,雷鳴電閃,狂吠的狗,滴血的刀,猙獰的笑臉,那一幀幀定格的記憶,會在雷雨夜裏在她眼前自動播放。
也正是因為這樣,她的住所都會用上最好的隔音材料,房間更是一關上門和窗,就聽不到外界一絲聲音。
她的生活助理會每天看好天氣預報,有雷雨的天氣,她就不會出門,呆在沒有雷聲的房間裏。
“我很喜歡他。”董思思感覺自己像是變成了兩個人,一個在絮絮叨叨地說着自己的過往,一個在半空中冷漠地看着這一切,“可我爸讓他家破人亡了,所以他是來報仇的。”
生意場就是戰場,沒有刀光劍影,卻也能将人逼到絕境,絕境之下,人受不了,就沒了。
她老師的爸爸,就是在和董氏競争時落敗,資金周轉不過來,被追債,不想拖累家人,一死了之,随後妻子一病不起,沒多久後也去世了。
陳默安靜地聽着董思思說起往事,知道了她的世界,她的身世,她的過往,終于知道她為什麽會怕狗了,又為什麽昨晚會這樣異常。
他甚至忍不住去想象那個場景,想到小小的思思被淋得渾身濕透,驚恐地躲在籮筐裏,無助地喊着救命,一想到這些,他就心如刀割。
董思思能感到陳默的臂膀又收緊了些,如果是在平時,她會覺得難受不高興,會訓斥對方,可在這個時候,她卻只想他再用力點,讓疼痛來麻痹自己。
陳默又心疼又難過,這裏沒有她需要的心理醫生,也沒有能完全隔絕雷聲的房子。
他一直覺得自己配不上她,卻沒有哪一刻能像現在這樣讓他清晰地認知,這個配不上,到底是有多配不上。
她是全國首富家的千金,是家族的執掌人,放到整個世界,也是榜上有名的。所以,她才能教他那麽多東西,随便點撥一兩句,就能讓他和其他人都震驚。
“思思……”陳默沙着聲說,“我們可以搬去別的地方,去那些不會下雨打雷的地方。”
他知道,這裏比起思思的家鄉,是落後了許多。
他也知道,為什麽思思總是睡覺比做其他事多,因為她就是在睡覺的時候來到這個世界的,她大概是想着在睡覺的時候,就能回到那邊去。
可是,他也不想放手。
“我會保護你的,思思,我發誓。”
“這裏無聊又落後,我讨厭這裏,陳默。”董思思閉着眼,聲音裏透着精神損耗後的疲憊,“但你在身邊,我很高興。”
陳默睜大了眼,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兩秒之後才反應過來,一陣狂喜湧上心頭,更加用力地抱了抱懷裏的人。
他知道這還算不上喜歡的,他知道。但這也能說明,他在思思的心裏,是和其他人不一樣的!
董思思有點喘不過氣,扯了扯他的衣服,悶聲說:“松開點,我透不過氣了。”
陳默連忙松了松手,但還是環着她:“對不起對不起,弄疼你了嗎?”
董思思“嗯”了一聲,又往陳默懷裏蹭了蹭:“我想睡會兒,你會搖籃曲嗎?”
陳默連連點頭:“會的會的!”
于是,他一邊拍着她的後背,一邊輕聲地哼唱起來。
沒過幾秒,董思思說:“算了,還是別唱了。”
好難聽。
陳默:“……”
陳默臉上微赧,只好閉上了嘴,心想回頭還是跟三姨學一下才行。
從這天起,陳默每天都留意天氣情況,不再落下一天天氣預報,只要是下雨天,就在董思思旁邊寸步不離。
有了陳默在身邊,董思思的情況好了很多,雖然仍是怕打雷,但反應已經不像第一次那麽大了。
李超英最開始連着幾天沒見到陳默過來,還以為陳默是因為上次跟合夥人沒談攏,後來才得知原來是家裏有事,這才松了口氣。
陳默雖然沒法像之前那樣經常去縣裏,但在家裏也沒閑過,做了一大堆草編、竹雕的小玩意兒,不下雨的時候就親自送到李家,讓李家拿着這些小玩意兒賣汽水。
李超英既感動又不好意思,之前他雖然讓女兒找人定制類似的小玩意兒,但做工都沒陳默的好,花樣也少,如果說陳默的是栩栩如生,那他們買的那些就是呆頭呆腦的。
最要命的是,別人也有樣學樣,也找人定制去了,結果現在這招都不好使了。
現在陳默回來,大家都認準了他那張臉,只要他帶着李瑜再擺一次,效果馬上就能回來了。
陳默和小弟們養鵝也養了兩個多月了,獅頭鵝們每天好吃好喝,不得不多吞點砂石來幫助消化,吞下金子的機會自然也大大提升,這會兒他們已經攢了一斤多的金子了。
按照每克一百二三十的價格來算,差不多十萬塊,幾個人分成,陳默和董思思肯定是占大頭的,在這個年代已經是非常厚的本錢了。
錢生錢才能賺大錢,但如果陳默自己一個人做生意,金子的本錢還是不夠的,所以需要跟人合資,李超英是很好的合作對象。
但養鵝淘金的事情,陳默還不能跟他說,于是等到兩人談起進貨成本的時候,陳默說:“李叔,你們有想過自己開廠子嗎?”
李超英說:“我當然有了,可那倆家夥不是幹大事的人,屁點大的事情都算着,他們現在賣賣汽水就滿足了。”
“我可不滿足,”他哼了一聲,拍了拍陳默的肩膀,說,“叔也不怕你笑話,我跟你說,別看我幾十歲了,我也還是覺得賣汽水不夠的,就要做大的,不為別的,我總不能一輩子讓老丈人看輕,我得讓他知道,我是配得起他女兒的!”
陳默之前早就從梅團長那兒聽說過李超英夫婦的事情了,想想自己和思思,頓時覺得他和李超英有點同病相憐。
他不知道思思的親爹怎麽看,但他自己也知道,要是把他放到思思那個世界,兩人身份天差地別,他連走到她跟前的機會都沒有!
可不管怎樣,他就是和思思相遇了,他現在也碰上國家剛開放買賣,又握着一筆本錢,只要他抓住機會,他就能讓思思過上好日子!
陳默點點頭,朝李超英說:“李叔你一定可以的,我以後也要繼續向李叔學習,多賺錢。”
李超英哈哈一笑,他可太喜歡小陳這小夥子了,踏實又勤快,就算他那兩個合夥人還是不同意入夥,他以後也會繼續帶着陳默幹的。
“我明天約了那兩個家夥,再談談入夥的事情。他們無非就是怕多一個人入夥,多一個人分錢,真是掉錢眼裏了,你入夥的錢也不多,分的錢比他們少多了,可你的手工活能給他們多賺多少,這都不會算賬!”
陳默之前報給李超英,是入夥一千塊,比起他們一個人上萬塊的資金,确實是少得多。
但陳默記得媳婦說的,這個入夥一千塊,不過是個借口和跳板,目的是讓李叔看到那兩個合夥人的短淺,再一比較,心理上向他傾斜。
甚至,如果李超英和合夥人決裂,等到陳默把本錢兌出來之後,就可以直接跟單幹狀态的李超英合作,徹底甩開原來的合夥人。
第二天中午,李超英帶着陳默,來到了約定的飯館包廂。誰知,一進去之後,除了兩個合夥人馮貴、黃海東之外,還多了一個面生的小夥子。
李超英一看就皺了眉頭,而陳默也是,因為那第三個人,正是思思的堂姐夫殷二山。
之前董家那幾個人來他家鬧了一頓,最初來的借口,就是思思的堂姐董春玲和殷二山要結婚了,來給他家送請帖。
那天最終鬧劇收場,他們也沒收董家的帖子,董家後面還來過人再請,他直接放了一群鵝追在他們後面。
李超英不認識殷二山,只以為是倆合夥人的哪個親戚來蹭飯的,也不好說什麽,但也只把對方當空氣,畢竟馮貴和黃海東明知道談入夥,還帶個外人來,多少對他有點不尊重。
誰知,黃海東先開口了,朝李超英介紹,說:“老李,這是沙灣陶瓷廠的殷會計。我之前不是說搞一批陶瓷小擺件做汽水套餐嗎?多虧殷會計介紹,我低價搞來一批。”
“這不是老李你說要加個合夥人嘛,那天我剛好跟殷會計提起,結果你猜怎麽着,他認識陳默,兩人還是親戚!”
李超英很驚訝,轉頭看向陳默,用目光詢問。
他和陳默也認識幾個月了,互相都知道家裏的一些事。他知道陳默和董思思沒什麽親人,都是一些堂叔嬸伯父伯娘,也不親。
陳默并沒有點頭,只中肯地說:“是思思堂姐的丈夫,我和思思都不跟他們來往的。”
他這麽一說,李超英馬上就懂了。
豈有此理,馮貴和黃海東這兩家夥是什麽意思?特意把這個什麽殷會計帶過來膈應小陳的?
馮貴哼了一聲,說:“為什麽不來往,你心裏有數。”
陳默皺了皺眉,看了殷二山一眼,殷二山正滿臉得意地看着他,也不知道私下裏跟馮貴跟黃海東說了什麽。
他沉聲說:“馮老板,我是誠信來談入夥的,可不跟殷二山來往,跟入夥這件事沒什麽關系吧?”
李超英也火了,朝馮貴說:“老馮,小陳是我找過來的,你也別陰陽怪氣,到底是對小陳有意見,還是對我有意見?”
黃海東開始打圓場了:“老李,你先別着急,咱們也只是有一點點疑問,想跟陳默确認一下,入夥畢竟不是小事。你看,咱們三個是互相知根知底的,但我們不了解陳默啊,對不對?”
李超英可不吃紅臉白臉這一套,知道他們兩個就是一唱一和,當即直接點破:“那你們可以來問我,可以直接跟陳默一起談,現在叫個外人來是什麽意思?”
馮貴暴脾氣,馬上嗆了一句:“現在問題是,老李你也不了解這個陳默!”
“我也不繞彎子了,你旁邊這個陳默,他親娘當年就是在殷會計單位幹會計的,挪用公款!現在你要這種人的兒子入夥,我是怎麽都不會同意的!誰知道他會不會跟他娘一樣,動咱們的抽屜?”
李超英先是一愣,沒想到還牽扯出這麽個往事。但他看人看多了,從來就沒看錯過人,陳默是什麽人品,他當然知道的!
他馬上說:“他娘是他娘,他是他,他是什麽人,我比你們了解得更清楚!你旁邊這個姓殷的,才是心術不正!”
他奶奶的,這個什麽狗比玩意兒殷會計,就是陳默說的那個靠丈母娘買崗位的軟飯男人吧?本事沒有,就知道搬弄是非!
陳默握着拳頭,一臉隐忍地看着馮貴和黃海東:“我娘沒有挪用公款,我娘出意外,錢也回來了,這事當年本就沒查完。”
馮貴一臉嘲諷的說:“人沒了錢就回來了,你自己說說這還不是有問題?查沒查完這種事,你可別張嘴就來,話不能亂說。”
陳默一下子就站起來了,馮貴被吓了一跳,整個人往椅背上挨:“你你你你想幹啥?我告訴你啊,這可不是什麽鄉下地方,你要是打人,我就去派出所!”
然而,陳默只是朝李超英抱歉地說:“李叔,看來是入夥這事兒,是沒必要再談了,我先走一步。”
李超英一把拉住陳默:“哎,等等!”
說着,他又轉頭跟兩個合夥人說:“老馮、老黃,你們看我不順眼,我也嫌你們小家子,看來是做不下去了,拆夥吧!”
這經銷部在籌備的時候,他一個人能跑了多少事情,這兩人幾乎就沒操心過。他當時想着合夥了,都是自己人,也沒分那麽清楚,他會就多幹點。
誰知,就他最近養傷這段時間,不過是讓他們幫忙跑了幾趟進貨,居然還跟廠家那邊,說他李超英現在是好了還在裝病,就想躺着收錢。
這些他也都忍了,可小陳明明一身本事,有他入夥,經銷部能賺更多的錢,可結果,這倆人鼠目寸光,毫無遠見,就只看到多個人多分錢。
就是沒有小陳這件事,他以後要想把生意做大,也絕對不能再跟他們一起搞了,還不如趁這個機會把他們甩掉!
馮貴和黃海東确實對李超英有意見,他們最近跟殷二山勾搭上,殷二山得知陳默要入夥的時候,添油加醋地将陳默親娘的事情說了出來,又說他也想入夥,他比陳默更好。
殷二山作為陶瓷廠職工,是不能做生意的,但他能挂董春玲的名字。他給這兩人提供的陶瓷擺件,實際是陶瓷廠的殘次品,本來就是不往上交的,都是廠裏自己處理。
他油嘴滑舌,在陶瓷廠裏跟誰關系都可以,拍領導馬屁也拍得很舒心,最重要的是,他領導也不滿足于每個月那點工資。
于是,從裏到外,他都暢通無比,給點錢入夥,再提供一些廠裏的殘次品,他就不用到處跑銷售,也能分到錢。
沙灣陶瓷廠的出品很出名,就算是殘次品,作為附贈品,那也是甩其他人的九條街的,因此馮貴和黃海東最近的銷售額确實是直線上升,所以這兩人是無論如何都不肯斷掉殷二山這條貨路。
加上李超英這一休養就好些日子,只有女兒李瑜賣貨,有陳默在的時候還好,陳默一不再,那銷售額是直線下降,馮貴和黃海東心裏早就有意見了,眼下李超英自己主動提出來,正好合了他們的意。
黃海東馬上就說:“老李,你身體确實也需要要繼續休養,也不太好太過操勞,既然這樣的話,我們就把你出的那部分錢退給你,你好好休息,等休息好了,咱們再一起搞錢。”
李超英冷笑一聲:“行啊,我還怕你們反悔呢,幹脆立個字據呗?”
馮貴和黃海東求之不得,殷二山一聽,更是積極地出去找店員要了紙和筆、紅泥,寫了三份字據,三人看過都沒問題了,簽字按指模。
李超英收好字據,跟陳默走了。
殷二山看着陳默那背影,滿臉得意。
哼,這狗東西陳默,還做着發財的夢呢?他才不會讓這狗東西得逞!
聽說這狗東西之前把家底都拿去養鵝了,結果到現在也沒見賣出的,肯定是虧到褲杈都不剩了,現在着急四處賺錢呢!
就這死窮鬼,怎麽養得起嬌貴的思思?思思早晚受不了的,然後就會甩掉這狗東西,到時候他殷二山只需要出現在思思跟前,思思就一定會後悔,當初沒有選擇跟他!
李超英從飯店出來之後,還憋着一肚子火,氣沖沖地走了幾步之後,又轉頭跟陳默說:“小陳,今天沒入夥,你也別往心裏去。就那兩個貨色,不合夥也罷。”
陳默點點頭,說:“沒事的,李叔,你別氣到自己,我跟你一起幹,咱們以後就開工廠。”
“對!”李超英用力地點點頭,又笑着摟了摟陳默的肩膀,“好樣的,有志氣!等李叔我東山再起,湊夠錢了,一定搞個工廠。”
現在嘛,他要合計一下,從那兩個混賬東西退回來的錢,肯定是不夠單獨開個經銷部的,出廠價拿貨是別想了,但他跟汽水廠那邊熟,看看能不能談一下,比出廠價稍貴,但又比批發價便宜一點,那這樣他繼續賣汽水,也還是能賺錢的,只是稍微少一點點。
這個時候的李超英,怎麽也沒想到,陳默說的“以後”,和他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李超英帶陳默去談入夥,結果把自己談拆夥了。
陳默回家之後,就把這件事告訴了董思思,一臉愧疚,又說:“我看鵝也養得差不多了,不如就賣了,也剛好可以把錢騰出來,開個汽水廠。”
董思思正在畫畫,聽了之後臉上沒多大意外,頭也不擡地說:“他們早晚拆夥的,李叔倒也不是真的只是為你,他做了那麽多年銷售,又不傻。”
“不過,”她又說,“确實差不多該把金子拿去兌了,再多的話,後面不好跟那些單位解釋。”
終于到了這一天,陳默心裏很興奮,想起個事情,又跟董思思說:“思思,咱們的房子差不多建好了,下個月就能搬進去。”
自從分家之後,陳默就開始搗鼓新房子的事情,董思思讓他去找隊長,隊長那會兒剛經歷完梅團長監督解決歧視事件,一看到陳默就害怕頭疼,生怕又出什麽事。
隊長本來就是村民的公仆,陳默找上他,他二話不說就找好經驗老道的施工師傅,還親自交代,時不時過去監工,生怕蓋不好住不舒服,到時候又出什麽問題。
董思思點點頭,說:“你安排就行。”
陳默笑着說:“好。”
接下來一個月,陳默都非常忙。
首先,他去地礦局提供了信息,告訴他們某個地方可能存在金礦,地礦局半信半疑,記錄好信息,表示會安排核實。
陳默見信息已經送達到位了,直接去了縣銀行,把金子亮了出來,表示要兌換成鈔票。
在那一瞬間,所有銀行職員都看傻眼了,就連行長都跑了出來,起初還以為是假的,一番鑒定之下,發現是真的之後,嘴巴都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饒是行長不是沒見識的人,也沒見過這麽多金子。
他擦了擦頭上的汗,朝陳默說:“這位陳同志,咱銀行裏也沒那麽多現金,你看這樣行不行,你分批來取,也不會等太久,你這次可以先拿一部分,咱這邊往上申報了,等下個月,你就能取剩下的部分。”
陳默點點頭:“好。”
在等待的過程當中,果然有人來跟他登記金子的來歷,陳默按照董思思教的那樣,把養鵝淘金的過程說了出來,還特意強調鴨子不行。
在場的還有來銀行辦業務的百姓,在今天都覺得自己長見識了,很多人甚至業務也不辦了,回頭直接去菜市場買鵝,打算今天就去海邊淘金!
養鵝淘金的消息就像是長了翅膀一樣,當天就從銀行裏向四處飛翔,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而陳默揣着一捆捆大團結,準備賣鵝賺取第二輪鈔票了。
就在當天下午,海沙公社外的海邊,從縣裏來了許多人,海沙公社的人一問之下,才得知陳默竟然從之前養的那批鵝裏,得到了将近兩斤的金子!
兩斤!金子!那不得好幾萬塊?!
于是,社員回來直接朝大夥兒爆料——
陳默那家夥發大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