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少女的眼神懵懂無辜又疑惑, 她被裹得跟蠶蛹一樣,掙也不開,開始蹙起好看的眉毛, 黑亮的瞳仁裏滿是委屈。
陳默受不了她這樣的眼神,直接把掌心蓋到她眼睛上, 一邊哄小孩似的拍着她後背,一邊啞着聲說:“睡覺, 睡一覺就好了。”
如果不這樣,他怕自己忍不住。
他還記得她說過的,他是她的,但她不是他的。
他現在的日子比以往好了千倍萬倍,能救下梅團長的妹夫, 也多虧了她。他不能趁着她醉了的時候耍流氓。
陳默耐心地拍着,董思思本來就沒多少力氣,掙了幾下之後又累又困, 沒過多久果然睡着了。
他這才如釋重負,匆匆忙忙地跑出去,沖冷水澡把那股熱燥壓下去。
第二天一早, 董思思是被熱醒的, 醒來的時候出了一身汗, 渾身黏糊糊,又熱又難受,把被子踢開了。
陳默一貫早醒,加上心虛,一直守在旁邊, 這會兒看見她醒了, 連額頭都出了汗, 額角的碎發都貼在皮膚上,連忙拿着手帕走了過去。
董思思以前睡覺就不蓋被子的,她房間裏永遠是适合果睡的溫度,睡覺時身上沒有任何負擔,穿過來後才第一次蓋被子,本來就不喜歡,結果昨晚陳默還給她裹成那樣。
她接過手帕,一邊擦汗,一邊朝陳默抱怨:“你不知道要給我把棉衣先脫下來嗎?熱死了,害我出了那麽多汗。”
陳默站在床邊,就怕她想起昨天晚上的事來,于是非常積極地認錯:“是我的錯,我下次不會了。”
董思思皺着眉,哼了一聲:“沒有下次了,下次我才不喝酒。”
陳默乖乖地點了點頭:“嗯嗯,咱們下次不喝。”
他忽然又想到,那這樣的話,是不是就再也沒機會看到她昨天夜裏那模樣了……
董思思覺得渾身都不舒服,一臉忍耐地說:“我要洗澡。”
陳默馬上說:“我去燒水,很快的。”
等洗過澡之後,董思思恢複一身清爽,這才心情好了點。
讓被子裹了一整晚,現在她簡直連衣服都不想穿了,之前她托林繡做了不少衣服,其中就包括了居家穿的鬥篷披肩,直接披上身,帶子一系,不像大衣那樣貼身,少了很多束縛感。
陳默就沒見過這種穿法的,總覺得衣服還是貼身的暖和,董思思裏面還只穿了睡裙,小腿都是光的,他怕她着涼,本來已經烤了個火盆,又再多加一個,放在她左右兩邊。
原身這身體實在是太差了,董思思仍是覺得有點緩不過來,一臉蔫蔫,陳默有點擔心地看着她:“思思,還是不舒服嗎?”
董思思打了個呵欠:“還行。”
就還是有點乏,要不是熱醒了一身汗,她根本不會那麽早醒。
喝醉酒不等于失憶,只是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董思思很清楚地記得昨晚的情形,只是當時像是精神和身體分開了一樣。
她看了陳默一眼,這男人滿臉都寫着心虛,演技也太差了。
本來也沒發生什麽,但他那表情,董思思幾乎都要懷疑自己昨晚記憶出錯了。
她托着腮,一臉狐疑地看着陳默,難道這男人在她睡着了之後,還做了點什麽?
陳默被她看得心裏發毛,心想難道思思發現了嗎?
董思思收回目光,又問:“你今天不是要去縣裏交龍蝦嗎?”
陳默見她又臉色如常了,頓時松了口氣,點點頭,說:“待會兒就去,我做了糯米飯,放在保溫盒裏,待會兒中午的時候,你拿出來吃就行。”
董思思應了一聲,陳默又說:“蘭翔蘭心今天也去鎮上趕集了,蘭叔和三姨在檢查電線,今天是在周家村裏,就在隔壁村……”
陳默說着說着,又不太放心,于是試探着問:“思思,要不你跟我一起去縣裏?”
董思思根本不想動,皺着眉說:“才不要。”
見他還想說什麽,她又說:“你快去,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兒,你不用擔心,我在董家村的時候也都是這麽過的,在這兒還沒那些奇葩人呢。”
說得倒也是,陳默心下稍稍安定,于是跟她道別之後,就帶着五只小鵝出門了。
他用長繩綁在小鵝的腳上,然後帶到一處平時沒人去的灘塗,把繩子繞在岩石上,讓小鵝在附近自己覓食,然後他劃着船去遠處的海洞,收昨天發現的那群龍蝦。
龍蝦在冬天不活躍,難捕,所以也好賣。
這是改開後的第一個農歷新年,許多外國友人都來華國做文化交流,感受節日氣氛,他們消費水平較高,所以在國營飯店裏經常都會問到是否有龍蝦。
蓮香飯店是縣裏最大的國營飯店,最近也迎來了營業高峰。
陳默去問陸經理收不收龍蝦的時候,陸經理簡直忍不住握着他的手,一臉激動地說:“小陳,你可來得真及時,真是咱們的救星!”
最近水灣陶瓷廠要招待一批外商,正在談合作,如果順利的話,能達成長期交易,這對當地經濟,将是大大的推動。
招待方面,食宿自然就不能馬虎了,餐飲這塊就落到了蓮香飯店裏,陸經理親自負責,但遞了幾次設計的菜單,陶瓷廠那邊都不太滿意。
這其中,陶瓷廠那邊就剛好提到,外商團的領隊特別喜歡吃龍蝦,第一次來華國,聽說華國龍蝦跟澳洲龍蝦有得一比,就興致勃勃地表示想嘗一下。
陶瓷廠那邊一口答應,轉頭就跟陸經理說,別的先不管,華龍必須要有。
“要是夏天就好辦,你說現在這季節,我上哪兒去找華龍?我就差自己去海裏撈了!”陸和平用力拍了拍陳默的肩膀,“幸好有你,小陳,哎呀,真是太好了!”
收到任務之後,飯店裏還專門騰出三個員工,一起去跟漁民們碰運氣,誰都沒好消息,這會兒三個員工正好從外面空着手回來,一聽到這消息,當場歡呼起來。
“哎呀,太好了太好了,還是小陳靠譜吶!”
“嘿嘿嘿,經理,那咱們這次的獎金是不是穩了?”
店員們都興奮起來,這要是陶瓷廠那邊搞定了外商團,怎麽着也有他們飯店一份功勞吧?
陸和平瞪了他們一眼:“好好招待完再想獎金的事情。”
龍蝦金貴,不能長時間離水,所以陳默沒有直接将它們帶到岸上,而是養在了連家船船底,等找到買家之後,再送貨。
華龍是群居的,陳默昨天發現的時候,整整有一百二十三只,他昨晚吃飯的時候,發現董思思夾龍蝦片的頻率比其他菜高,知道她也愛吃,所以留了二十三只自家吃,剩下正好一百整數拿出來賣。
因為改開的緣故,現在來飯店的客人也大方了不少,尤其是做生意的老板招待客戶,就更要舍得花錢了,而且現在臨近過年,正是走動的好時機,所以這種金貴的食材很受飯店歡迎。
等陳默來回一趟,把龍蝦送進蓮香飯店的後廚時,陸和平也不客氣,直接做主,一口氣把陳默這一百只龍蝦全要了,給了最高的收購價,幹脆利落地把三百塊交到陳默手上。
這是陳默這些年來,第一次交海鮮拿到這麽多錢,心裏也十分激動:“謝謝陸經理!”
“謝啥啊,”陸和平哈哈一笑,朝他豎起拇指,“是你自己有本事,我們該謝謝你才對,真是幫大忙了。”
這會兒還沒到飯點,店裏并不是很忙,主廚也能騰出空來調笑幾句:“老陸,我發現了,小陳自從娶媳婦兒之後,不一樣了。”
陸和平也想起董思思救人的情形,也感慨地說:“小陳那媳婦厲害,那天聽到我說小陳碰到麻煩的時候,慌都不慌的,要是換成其他人,不說一定吓哭,多少也慌神了。”
陳默聽到大家誇贊自己媳婦,心裏也十分高興,連連點頭。
他一臉幸福的樣子讓大家都笑了起來,路和平又一臉過來人的模樣說:“小陳,要珍惜吶!”
“我會的,陸經理!”陳默抿唇笑了笑,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正準備待會兒去百貨商店,給我媳婦兒買點東西。”
本來大家是看陳默平時人不怎麽說話,還想傳授一下經驗,要怎麽跟老婆相處有利于家庭和平,結果好家夥,沒想到這小夥子看起來不聲不響,哄媳婦這是無師自通吶!
大家一下子就來了興趣了:“買啥?”
陳默老實地說:“口紅。”
“哎呀!”
“小陳,你這……”
大家一言難盡的樣子,陳默看了有點慌,連忙問:“怎麽了?送口紅不行嗎?”
可他還苦思冥想了那麽久,他看媳婦喜歡打扮,所以才想出了送口紅。
陸和平解釋說:“不是不行,這口紅,很多女人都喜歡,所以就搶手啊。供銷大廈每天就放幾十支出來,一放出來就賣光了。”
見陳默一臉失望,陸和平又說:“幸好你今天過來了,不然真要白跑一趟。我跟你說,他們營業員都有自己幫人留一兩支的,我老婆跟那口紅營業員熟,待會兒她過來的時候,我讓她帶你去找口紅營業員。”
陳默的心情又雀躍了起來,連連道謝。
陸和平夫妻都是職工,也都是管理崗,工資不低,妻子王蓮也很愛美,也已經休假了,懶得做飯,所以中午幹脆都過來國營飯店這裏吃。
女人都喜歡買買買,甭管有沒有用,挑選和購買的那一刻,本身就是享受。王蓮來到後,得知陳默的情況,還聽到陳默請她給點意見,想再給媳婦多買點什麽。
王蓮摩拳擦掌:“小陳,你放心,聽我說的買,保證你媳婦收到之後驚喜!”
陳默不懂,但是很期待,揣着剛賺來的三百塊,跟着王蓮往百貨商店走。
當陳默被百貨商店的化妝品迷花了眼的時候,董思思正在屋裏畫畫。
豪門子弟們多多少少都有能拿得出手的才藝,而董思思也學了不少,最開始是被爸媽逼着學,後來随着慢慢長大,反倒成了靜心的一種渠道。
從穿過來的第一天起,她就發現,原身的身體,正在慢慢變化,趨向于她原世界的身體。
比如說,原身之前做慣粗活,底子再好,皮膚也不會細嫩,但自從董思思穿過來的第一天起,皮膚就變好了。
她還在等待,猜測再過一段時間,也許身體的健康程度,也會慢慢好轉。
董思思邊畫邊想:她還能回去嗎?
屋裏很安靜,外面也很安靜,從今天開始,整個陳家村的人就集中到禾堂進行思想學習,陳繼東夫婦作為陳默的頭號剝削人,自然是站在挨批評的第一線的。
對門屋子沒人,董思思也樂得清靜。
只是,這個清淨還沒維持多久,就被打破了,因為方美娟母女帶着殷二山,敲響了她的家門。
按照習俗,新婚夫婦應該在第三天回門,董思思之前出嫁嫁得轟轟烈烈,董家那邊被她設局要了三百塊,心裏不知道将她罵了多少遍、詛咒了多少次,自然是不想看見她,巴不得她不回來。
三百塊對于很多農村家庭來說,是一筆天文數字了,這筆錢到了董思思手裏,董春玲原本的嫁妝一下子就緊巴巴了。
然而,就在昨天,他們怎麽也想不到,陳默那個大煞星,居然搭上一個團長,走上大運了!
團長親自出面,陳默多有面子啊!一時間,之前所有說董思思嫁陳默是賭氣、是腦子進水的人,一下子就改了口風,紛紛說她有福氣。
昨天整個公社都因為陳默而開集會,中沙大隊自然也要。
好在不用像下沙大隊那樣全員學習,但中沙大隊長散會後還是找到了他們一家,因為陳默是他們的侄女婿,之前鬧過矛盾的,要他們看着辦。
又有人調侃方美娟說,現在你去抱董思思大腿還來得及,那可是你侄女呢,你侄女婿現在多風光!做了梅團長的恩人,梅團長能少得了給他謝禮嗎?
于是,就有了今天方美娟趁着下沙大隊學習的時候,帶着女兒和準女婿過來。
“思思啊,思思,”方美娟在外面拍門,“我是你嬸嬸啊,開門吶!”
因為沒分家,院子門是不關的,但是董思思和陳默這屋就很密實。
不僅門板是換了新的,門板上還仿照貓眼功能,做了個小窗口,在門上做了個可以打開的小口,這樣不用打開門,只開小口,就能看到門外的是什麽人,這也是陳默為了保證董思思一個人在家時的安全。
董思思慢慢地踱到門邊,把小窗口打開。
呵,羊來了。
她不去找他們,他們居然自己送上門來。
董思思懶洋洋地說:“叫什麽?吵着我睡覺,我要是不高興了,是要和我男人說的。我看你們就是歧視他,所以故意來氣我是不是?昨天梅團長來主持公道的集會,你們是不是沒去啊。”
方美娟母女、殷二山就站在外面,看到門板上只開了個小窗,這種新鮮事他們還是頭一回看到,傻眼了一下。
還沒反應過來呢,他們又聽到董思思這話,哐哐一頂大帽子往頭上扣,方美娟當然知道這其中的厲害,馬上扯出讨好的笑容:“哪裏,咱們都是親人,是一家人,嬸嬸怎麽會這樣對你呢?”
屋裏的窗也加了防盜框,所以董思思非常安心地往一邊走,坐回了窗臺旁的藤椅上,繼續畫畫。
外面三人馬上挪到窗外,扒着窗口,努力跟董思思交流。
方美娟說:“思思啊,你姐姐快結婚了,咱就想,你之前出嫁的時候,不是還沒辦嫁女酒嗎?你和春玲是姐妹,幹脆就一起合辦,把之前落下的那份給補了。”
董思思拿起畫板,繼續畫畫,頭也不擡地說:“我娘早就不在了,就你也想給我辦嫁女宴?就你這樣的,也配跟她比?你這樣的,也就只能生出董春玲這樣的貨色呀。”
方美娟臉上一陣猙獰,董春玲也被氣得夠嗆,正想開口回怼,被殷二山警告地看了一眼。
殷二山看着董思思,溫柔地說:“思思,之前是他們做得不對,但是他們已經認識到錯誤了,給他們一個機會,好嗎?”
他看着木框玻璃後的少女,眼底一片着迷。
只是一段時間沒見,思思怎麽變漂亮了那麽多?
那皮膚白嫩得像剛脫殼的雞蛋,顧盼生輝,連剛才那一眼不屑的眼神,都是那麽的好看……
董思思嗤笑一聲:“嘴皮子上下一動就叫做認識到錯誤?你們有沒有誠意啊?你看看梅團長,這麽大的人物,千裏迢迢來到這裏,帶着錢和票子報答給陳默,這才叫誠意。”
說着,她又一臉鄙夷地看了他們一眼,仿佛他們是不值一提的蝼蟻:“兩手空空啥也沒用,晦氣。”
董春玲終于忍不住說:“錢都讓你拿光了,我們哪有錢再買什麽。”
要是還有錢,她才不想來這裏!是她娘說,那團長肯定是給了很多錢報答陳默,來這裏哄一下董思思,讓董思思分他們點錢。
“哎呀,”董思思輕輕嘆了一聲,“你這說話的聲音、語氣、态度,我都不是很喜歡,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嗎?”
董春玲:“……”
方美娟剜了董春玲一眼,用嘴型朝自己女兒說:你別說話了!
董春玲恨恨地閉上了嘴,餘光又看到殷二山正目不轉睛地盯着董思思,心裏就更恨了:這死狐貍精,見着二山哥就開始發騷,故意勾二山哥!
董思思想起陳默之前說,今天還要到山上收點柴,備好過年這幾天的份。
她在屋裏不喜歡穿厚衣服,所以陳默經常要給她烤火,用的柴火也就更多了。
董思思嬌聲嬌氣地唉了一聲:“我可沒這功夫聽你們廢話,待會兒我還要上山砍柴呢,好缺柴哦,如果有人能替我砍兩把斤柴回來就好了。”
方美娟馬上讨好地說:“我們替你砍。”
董春玲:“……”
二百斤,你燒得完嗎?!
“謝謝哦,”董思思終于大發慈悲地看了方美娟一眼,可此時方美娟在她眼裏,俨然是一只老肥羊,“嬸——嬸——”
她根本什麽都沒答應,但方美娟顯然以為只要砍了這兩百斤柴,就萬事有商量,于是拖着董春玲和殷二山往山上跑,砍柴去了。
等那三人走後,屋內又回複了安靜。然而,不到半個小時,董思思又聽到了那煩人的聲音。
“思思。”
趁着跟方美娟母女分開找柴砍,殷二山偷偷溜了回來,再次出現在窗邊,雙手抓着窗框:“我已經在鎮陶瓷廠買到了個工位,年後就能去上班。”
董思思頭也不擡地說:“關我什麽事。”
面對美人的冷淡,殷二山并沒有因此而氣餒,聲音愈發溫柔:“陳默那人兇神惡煞,對你肯定很不溫柔吧?你有什麽不開心的,可以和二山哥哥說。”
董思思忍不住笑了起來,心想這就是普信男嗎?太好笑了,她都要尬到腳下摳出一座迪士尼了,這人是怎麽做到把這種話說出來的?
她起身正要拉上窗簾,緊接着殷二山又補充了一句:“我坐的是陶瓷廠的會計,工資很高的,思思有什麽想要的嗎?二山哥哥給你買。”
董思思的手已經快碰到窗簾了,動作一頓:“會計?”
她記得在原著中,殷二山就是從陶瓷廠開始起飛的,但進廠時的崗位不是會計,而是後勤員,進去之後,再從後勤員一步步往上爬。
難道是因為她之前把那三百塊要了,導致殷二山錯過了原來的崗位?
會計……
董思思眯了眯眼,想起陳默對親娘謝青枝的死一直耿耿于懷,而謝青枝就是那個陶瓷廠的會計。
會計貪錢挪用公款這種鬼話,忽悠不懂行的人也就算了,在她那個世界,多少公司內外兩套賬,挪用公款的十有八九是出納和財務主管。
謝青枝有可能是背了鍋。
之前董思思根本沒想過要管陳默這些事。
一是她一開始的打算,本來就只是拿陳默當多功能工具人,廚師、保镖、船夫等一體。
二是這年代不比二十一世紀,沒有監控,DNA庫都還沒建立,當年即使有證據,這麽多年過去了,只要那些人不傻,早就把大部分證據銷毀了。
這年頭一切都還不完善,貿貿然去查這些,搞不好會把她和陳默都搭進去。
殷二山如果做了陶瓷廠的會計,也就是說,能有機會查到當年的賬本。
殷二山見她停住了,開始抓緊機會勾引:“是啊,會計,這崗位可厲害了,到時候整個廠子的賬都是我管的。”
董思思無語了,這種話都說得出來,也就是因為這年代做會計不用什麽資格證書。
她心想還是算了。
雖然這殷二山是原著男主,一路開挂升級,但原著作者本來就是個沒腦子的,無腦爽文還真就是半點經不起推敲,作者連個鬥智鬥勇的情節都寫不出來,所以筆下這個殷二山,也就是她面前的這個男人,本質就是個蠢貨。
所以男主升級更多靠的就是外挂金大腿,也就是作者給安排各種機遇,讓殷二山跟各種大佬相遇,然後憑着商業吹捧,把大佬哄爽了,事情也就辦好了。
謝青枝的事情,可不在原著劇情中,所以,跟殷二山合作,一點都不靠譜,辦事可不能找豬隊友。
殷二山還在喋喋不休,董思思看了看手表,心裏有點不高興:陳默這家夥,不是說好很快回來麽?
她也是跟他去過縣裏的,知道來回路上大概花多長時間,他明明只是去交趟龍蝦,現在龍蝦肯定很搶手,不存在說賣不出去的。
按照平時,一個小時之前就該回到這裏來了。
要是他按時,就會趕在方美娟他們之前到,現在搞得要她一個人在這裏,她連門都不能開——誰知道這幾個神經病會不會對她動手呢?
哼,等他回來之後,要好好教訓他才行。
就在董思思心中吐槽的時候,陳默終于如她所願趕到回來了。
他一進院子,就看見殷二山站在窗口前,大步走了過去:“你來我家幹什麽?誰準你進來這裏了?”
琥珀瞳仁的男人身高體健,眼神帶着煞氣,像是一匹被冒犯了領域而發怒的頭狼,随時暴起展開戰鬥。
殷二山就是個書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就靠着一張臉扒拉麥美娟母女,連出工都沒怎麽出力,他懷疑陳默一根手指就能摁死他,臉上浮起一陣驚恐,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
他還沒說話呢,屋子的木門就從裏面被打開了,董思思從裏面小碎步跑了出來,嘤嘤嘤地撲到陳默懷裏:“讨厭,不是說好很快就回來了嗎?”
她擡起臉看着陳默,哭得梨花帶雨:“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時候,他和方美娟董春玲一直站在外面,我好害怕的嗚嗚嗚……”
殷二山:???
陳默看着董思思的眼淚,手足無措,直接扔下手裏的東西,手忙腳亂地拍着她的肩背:“對、對不起,思思,我回來晚了,你別害怕,有我在……”
他馬上看向殷二山,如果目光能殺人,殷二山這一刻已經死無數遍了。
殷二山差點被吓尿,馬上連滾帶爬地走了。
在這一刻,陳默前所未有地覺得,有自己的房子實在是太重要了。
如果今天他和思思有自己的房子,屋子外有栅欄護圍,其他人如果沒有他們的允許,根本進不去大門一步。
他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盡快把分家和蓋房子的事情弄好!
董思思當然不是真的被吓哭的,只是想哭一哭,讓陳默緊張,知道下次要準時回來。但陳默并不知道她這點小心機,在他眼裏,他媳婦就是柔柔弱弱,容易受傷的。
他還在自責,不熟練但是又非常努力地哄着媳婦,董思思估摸着差不多了,于是漸漸收了聲,兩人這才一起進了屋裏。
陳默已經把東西都撿了起來,身後還跟着吃得飽飽的鵝子們。
等董思思坐下後,他這才獻寶似的從袋子裏拿出一個個包裝過的小紙盒,紅着臉推到董思思面前:“思思,你看看喜不喜歡。”
紙盒用的是禮物紙包裝,董思思有點意外:“你回來晚了,是因為買這些?”
陳默點點頭,仍是一臉自責:“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董思思咳了一聲,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壞。
“沒關系,”她清了清嗓子,“下次早點回來就好。”
陳默認真地點了點頭。
董思思一個個盒子拆開,原來都是化妝品護膚品,猜想十有八九是那個陸經理給出的主意了。
她挑出一瓶正紅指甲油,捏着瓶蓋放到陳默手裏,陳默不明所以,一臉問號地看着她。
她說:“指甲油啊,你買的時候,營業員總有給你介紹過吧。”
“有的有的,”陳默連忙說,“這個是用裏面的小刷子,刷在手指甲和腳趾甲上。”
“所以啊,”董思思往後一靠,後背挨着椅背,擡起腿,把腳後跟搭在陳默膝蓋上,絲綢睡裙随着她的動作往上堆,現出一大片雪色,“還不幫我塗。”
陳默被那片雪白晃花了眼,捏着那瓶小小的指甲油,僵在原地,臉色通紅,一直蔓延到耳後和脖根,半晌後,強迫自己低下頭。
然而,搭在他膝蓋上的少女的腳,也是細皮白肉,腳背上皮膚嫩薄,他甚至能看到上面的血管。
他的手緊成一個拳頭,緊了松,松了又緊,最後微微發抖地握上了那截精致的腳踝。
陳默也說不上為什麽,感覺連大氣都不敢出了,半天擰不開那瓶小小的指甲油。
忽然,少女另一只腳的足尖輕輕抵在他心口前,不輕不重地、緩慢地畫着圈。
“跳得好快啊。”
少女的聲音又輕又軟,跟昨晚醉酒時說的話一模一樣,陳默腦裏只聽到轟的一聲,渾身血液直往頭頂沖,滿腦子只有一個事情——
思思記得昨晚的事情!
他慌亂地擡起頭:“思思,我、我……”
董思思把腿收了回來,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她支起手肘,托着下巴,看着陳默說:“陳默,你怎麽這麽容易臉紅,一碰我就臉紅,抱一下也受不了,塗個指甲油也塗不了,搞得我好像是你的過敏原一樣。”
陳默磕磕巴巴地說:“沒、不是……我只是……”
不是什麽?只是什麽?
連他自己也答不上來。
是的,他就是那樣的,因為抱一下就會想到其他,想要更多,這樣的心思,他又怎麽能朝思思說出來呢?
然而,下一秒,腿上一重,董思思坐到了他身上,擡起他的下巴:“陳默,你要習慣我,昨晚的事情只準出現一次,以後不許再拿被子卷着我。”
“你知道脫敏治療嗎?就是對過敏的人,慢慢增加接觸過敏原,讓過敏的人提高耐受性,久而久之就能減輕過敏的情況。”
董思思的指尖輕輕勾着他的下颌,黑亮的瞳仁裏波光潋滟:“陳默,我給你做脫敏治療,你說好不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