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董思思眼裏笑意愈深, 一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撓了撓陳默下颌,逗貓一樣, 聲音又嬌又柔:“你知道金子什麽價格嘛?”
這不是董思思第一次這樣逗陳默了,上回她的手冷冰冰, 而現在,屋裏烤着火盆, 暖烘烘,少女的指尖又溫又軟,是和之前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白皙細嫩,像青蔥一樣,卻又像絨毛一樣, 一下又一下,勾着他的下颌,也撩動着他的心。
陳默直愣愣地看着董思思, 又老實地搖着頭:“不知道。”
董思思收回手,輕哼了一聲:“不知道就敢說呀。”
下颌那點溫軟一空,魂卻早就被勾走了, 可撩撥的人說收手就收手, 陳默就像個被抛棄的大可憐一樣, 急了:“可我是認真的,等我學會做生意賺到錢,我給你買大金镯子!”
董思思想起粵省人似乎對金镯子情有獨鐘,到了二十一世紀,有錢人家的女兒結婚, 不管是書香世家還是暴發戶, 出嫁當天直接用紅繩将一堆金镯子串起來, 挂在脖子上。
要是太多了挂不完,那就直接戴在手上,倆手臂一排金镯子。
董思思想想那個畫面,心說那還是算了:“不用大金镯子,小金镯子就行。”
董氏在國外有一堆業務,董思思自己就是負責國外醫療領域投資的,黃金跟貨幣關系息息相關,她對黃金的行情自然也很熟悉。
在這個年代,黃金屬于戰略資源,由國家統一管控,沒有私營的,金銀首飾都是國營渠道出售。除了金銀首飾之外,也有從國外進口的寶石。
這個時候的金價,每克大概在一百三十上下浮動,女生帶的镯子,一般二十克左右,單單是成本,就要兩千六百塊,這還沒算損耗和人工費。
董思思好整以暇地看着陳默,說:“小金镯子也要兩千六左右噢。”
出乎她的意料,陳默沒有倒抽一口氣,毫無懼色,只是鄭重地點點頭,說:“我會努力的。”
嗯?這男人是認真的呀!董思思又有點感興趣地問:“那你打算怎麽努力呀?”
陳默說:“梅團長回去之後,應該就會問一下李老板願不願意教我,等過完年之後,他大概也恢複一點了,我就去醫院拜訪一下他,看看他的意思怎麽樣。”
畢竟梅團長只是幫忙轉告,李老板願不願意教,又是另外一回事。
陳默一臉理解地說:“畢竟有句話說,教會徒弟,餓死師父。”
男人說得很認真,也表示很理解,董思思哈哈一笑,捏了捏他的臉:“陳默,你有時候真是怪可愛的。”
陳默:???
董思思收回手,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就像以前坐在會議室主位那樣,說:“李老板會教你的,這不用問。”
“經銷部不是誰都能開的,創辦成本至少要十萬塊,現在沒有哪個人能獨立拿出這筆錢來,所以這個李老板一定是跟人合夥的。”
“合夥人不會太多,因為如果人太多,收益分成容易出問題,也就容易出矛盾,一般來說,這種規模的,三四個人就差不多了。”
“但是哪怕是三四個人合夥,個人起步資金也要兩三萬,而民間買賣開放也沒多久,所以他很可能是跟人借錢籌的起步資金。”
董思思說到這裏,頓了頓,向陳默提問:“你覺得他是跟誰借的呢?”
陳默聽得很認真,馬上回答:“梅團長,而且梅團長一個也不夠,可能梅團長又問戰友借了錢。”
在民間買賣開放之前,農村裏就是賺工分,除非像他那樣能捉野豬上交,得到獎勵,否則一般人家,也只有年底才有點錢分,而城裏職工就不同了,每個月都有真金白銀的工資。
但普通職工的工資,肯定也籌不夠開經銷部的錢,而梅團長職級高,資歷長,這麽多年下來,儲蓄應該也不少了,身邊差不多職級的戰友也一樣。
“可是,”陳默猶豫了一下,說,“民間買賣開放之前,也已經有人在隐市暗地裏做買賣,李老板會不會也在那兒做過生意?”
“他的合作夥伴有可能,”董思思說,“但李老板不會。”
“梅團長這個身份,如果李老板去隐市做生意,一旦被抓了,會很麻煩,梅團長那邊也不好辦。”
“而且,你還記不記得,梅團長說過,他家裏其實是不喜歡李老板的,而梅團長本身在部隊裏,跟李老板夫婦見面少,梅團長跟李老板不會太親近。”
“但梅團長卻非常篤定,顯然跟李老板就只是一句話的問題,如果梅團長不是借錢給他的那個人,跟李老板平時見面又少,感情不深,他不會這樣直接告訴你的,而是會跟你說,他會先問一下他妹夫。”
直到這個時候,陳默才露出一臉恍然的表情。
董思思問:“現在明白了?”
陳默點點頭,一臉崇拜地看着她:“明白了,思思你好厲害。”
董思思早就已經聽膩了別人對她的誇獎,但這個時候,也不知道為什麽,她居然覺得還挺受用,不由自主地有點小得意,擡了擡下巴,傲嬌地說:“還行吧。”
她心裏又想想:哼,居然千裏迢迢跑去求別人學做生意,她明明這麽大一個全球百強公司總裁,就站在他跟前!
董思思想了想,又說:“做生意,不是買賣這麽簡單。根據已知的信息,判斷背後各種可能,這在跟合作夥伴相處,或者在跟客人交流,都是非常有用的。”
陳默連連點頭:“嗯,我記住了。”
他的記性很好,董思思是知道的,但理論跟實踐總有出入,還是得到時候具體問題具體分析,現在說這些也沒太大用處。
“我們跟李老板他們不一樣,”董思思說,“他們有起步資金開經銷部,我們可沒這筆錢,哪怕有跟李老板一樣的起步資金,也找不到合夥人。”
陳默也明白了:“我們現在攢不到那麽多錢,或者我可以先試試做臨時工?”
“那還不如你打漁賺得多。”董思思無奈地笑了笑,話鋒一轉,又說,“等年過得差不多的時候,你再去給李老板夫妻拜個晚年就好,到時候他們會主動提起這件事的。”
反正陳默什麽都不懂,就算有起步資金,也是要吃虧的,總要先學了,甚至在李老板那兒“實習”,積累一下經驗。
拜年也是個合适的上門理由,而正月頭幾天過年的話,人家肯定也忙着走親戚朋友,陳默說是他們救命恩人,但除此之外,本來就沒什麽交集,太早去拜年就不合适了。
陳默連忙又記下了。
這會兒已經下午五點多,陳默想起昨天跟三姨說好,今天把海洞裏的兔子帶回來,又想起今天媳婦為了陪他,中午飯都沒吃好,決定再加點菜。
他出了一趟海,除了把之前藏在海洞裏的野兔抓了回來,居然還抓了兩只龍蝦回來,順帶還撿了點小毛魚回來喂鵝。
本來,陳默今天是打算從山上回來後,就帶五只小鵝去灘塗覓食的,但今天顯然是來不及了,于是他只能先喂一天豆粕,混一點剁碎的魚肉。
董思思還在看書呢,就看到陳默喜上眉梢地回來了。他快步走到她跟前,一臉興奮地說:“思思,這回我真摸到龍蝦窩了!”
今天真是好事成雙,先是梅團長來找他,現在又是龍蝦窩,讓他都有點不敢相信,這簡直就像是做夢一樣!
要知道,華國龍蝦雖然行動遲緩,但白天都喜歡藏在石縫下,冬天活躍度也很低,所以除非蓮香飯店的陸經理特別要求,否則他不會在冬天找龍蝦,因為太費時間。
沒想到,今天去取兔子的時候,居然讓他發現了!
董思思也有點驚訝,笑着說:“運氣真好。”
看到這龍蝦,她又想起之前他們給陳繼東夫婦做的局,問:“你打算什麽時候讓你伯父伯娘知道,你上回實際上沒有捅到龍蝦窩?”
“嗯,我記着呢,”陳默說,“之前沒說,是不想他們吵鬧,今天集會,他們是重點批評對象,就趁現在說最好,他們也不敢說什麽,估計今晚就會找上門來了。”
董思思見他都打算好了,而且安排也沒問題,于是說:“那你要搞定他們,我可聽不得他們罵我。”
陳默馬上說:“我不會讓他們罵你的。”
這還差不多,董思思滿意地點點頭。
晚上在蘭家吃飯的時候,陳翠香果然做了一鍋紅燒兔肉,還有蒜蓉粉絲蒸龍蝦,五花肉白菜炖粉條,全是硬菜,比普通人家過年吃得還好。
“哇今天好豐盛啊!”
廚房裏還在忙碌着,蘭翔看到飯桌上熱氣騰騰的紅燒兔肉,不争氣的眼淚從嘴角留了下來,伸出手就要先偷吃一塊。
陳翠香拍了一下他的手,瞪了他一眼:“這還沒開吃呢,你嫂子還坐在那兒呢,沒點禮數!”
蘭翔嚷嚷道:“哎呀,嫂子又不是外人!”
陳翠香真想擰兒子耳朵:“這是外人不外人的問題嗎?”
蘭志淩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蘭翔,你去廚房幫忙,本來今晚就是給你默哥慶祝的,人家還在廚房忙着,你這算啥?趕緊弄完大家一起吃飯。”
于是蘭翔又跑去了廚房,一陣過後,菜終于齊了,蘭志淩還拿出了自己釀的野莓酒,大家坐到一起,給陳默慶祝。
經過今天這個事情之後,除了平時跟陳默交好的蘭家、隔壁村的周少鳴和黎愈,其他人都要學習三個月。
而且,公社裏為了保住榮譽錦旗,一定會大力抓文明的,社員裏也會掀起一陣講文明樹新風的新潮,大家都是祖國的好同胞,不能侮辱同胞,文明禮讓,共建和諧公社。
這也意味着,大家從此不敢得罪陳默了,盡管這種尊重只是明面上的,相熟之間提起,也只是酸溜溜地說不過命好,出門遇着貴人。
“命好?”董思思笑了一下,毫不在意地說,“讓他們遇上試試看,看他們有沒有這個命撿到這個便宜。”
這話裏顯然有玄機,陳默之前沒跟人提起過在縣城裏發生的事,因為他确實覺得不值一提,而今天事發突然,蘭家也沒來得及問。
于是,其他人都問到底是怎麽回事,董思思為了考一下陳默,讓陳默來解釋。
陳默解釋完,蘭翔兄妹不明覺厲,鼓掌表示好厲害。
陳默摸了摸後腦勺,不好意思地說:“都是思思教我的。”
兄妹倆哇塞一聲,對董思思的崇拜更高了。
酒過三巡,董思思本人是能喝酒的,但原身這身體一點酒精都沒碰過,現在喝了兩小杯,就開始有點暈乎了。
“哎呀,這……”陳翠香沒想到她酒量這麽差,“這野莓酒也不烈,思思這是一杯倒。”
陳默平時會放點酒在船裏,天冷時喝點酒可以驅寒,所以酒量還不錯。他看着開始有點迷迷瞪瞪犯困的董思思,也不敢留太久,匆匆吃完飯之後,扶着她走出蘭家。
董思思是有點上頭,但還是有意識的,靠在陳默身上,整個人像是踩在雲裏,感到腳步一時輕一時重。
她不想動了,皺了皺眉,朝陳默擡起手,擡起臉看着他:“走不動了,抱我。”
月色下,少女的臉被鍍了一層柔和的光,臉上浮着紅暈,說話間,陳默甚至聞到了她身上的酒氣。
他感到心髒漏跳了一拍,低低地應了一聲,俯下身,将她打橫抱起來。
董思思在他懷裏調整了個姿勢,讓自己躺得更舒服一些,把臉往他心口靠,打了個呵欠,有一下沒一下地揪着他的衣服玩:“陳默。”
陳默低下頭:“嗯?”
董思思皺了皺鼻子:“你好笨噢。”
陳默:“嗯,我知道,我會勤快點的,勤能補拙。”
但少女好像沒聽到他這句,自顧自地說:“但沒關系,你可以做我的保镖。”
“嗯?”陳默有點沒反應過來,但媳婦說的總沒錯的,于是他又應了一聲,“嗯,好。”
回到對面房子的時候,他的伯父伯娘果然又等在門邊了。
梁曉敏一看董思思那樣子,就知道這是喝醉了,心裏狂喜:太好了!沒選錯時機,這臭丫頭醉得實在是太及時了,這樣她就沒法礙着他們忽悠這傻侄子了!
但是,想是這麽想,梁曉敏雖然心裏很讨厭董思思,但她知道,這傻侄子把這狐媚子看得比什麽都重要,想哄他,那必須是先裝出關心這狐媚子的樣子!
于是,梁曉敏“哎喲”一聲,一臉誇張地迎了上來,裝作心疼的樣子,朝董思思的臉探出手:“呀,這孩子怎麽喝醉啦?哎唷,好孩子,是不是很難受?待會兒伯娘給你熬醒酒茶去……”
然而,還沒伯娘碰到自己媳婦,陳默就馬上側過身,讓伯娘摸了個空。他皺了皺眉:這女人在想什麽?居然以為他會讓她碰他媳婦?
梁曉敏聲音尖利刺耳,董思思迷迷糊糊間往陳默懷裏拱,又捂了捂耳朵,陳默見狀,打算直接繞過伯父伯娘進屋。
陳繼東和梁曉敏等了那麽久,好不容易有這好機會,怎麽可能會放過?于是兩人臉皮也不要了,夫妻倆手拉着手,又追上陳默,攔住了他。
陳默皺了皺眉,一臉不耐煩:“別擋路。”
陳繼東心裏有點驚訝,這傻小子居然也會有這種表情!長能耐了,居然敢說自己伯父伯娘擋路,真是沒大沒小!
不過也是,攀上個團長了,能不牛氣嗎?
“默啊,”陳繼東生硬地擠出一個讨好的笑容,“伯父跟伯娘想跟你聊兩句。”
伯娘連連點頭,說:“默啊,咱們畢竟是你伯父伯娘,你就是對伯娘心裏有怨氣,也不能不理你伯父呀!你和你伯父血脈相連,都是陳家人!”
“‘都是陳家人’?”陳默臉色一冷,嘲諷地看着他們,“我十七歲那年,大概下午五點左右,就在柴房裏面,你們不是還說我是不知道哪裏的野種?”
那個情形,他記得很清楚,甚至連這兩人的表情、語氣、動作,都記得分毫不差。
他知道的,自己從小就和公社裏大多人長得不太一樣。
除了眼睛的顏色之外,他的個子,就比其他所有人都高,長得也壯,而他爹也就一米七左右,陳家人的身高一直也就中等水平。
事實上,粵省人普遍都不高的,他也沒吃到多少營養品,還能長成這樣,顯然體格就不是随他爹的。
還有,他的五官,粵省人大多數人臉都是很平的,而他的五官卻不是。
而他親娘,是下鄉不久之後,就跟他爹結婚了,據說是早産生下的他,可一般早産兒身體都是很弱的,而他全身上下沒半點像早産兒。
陳默笑了一下,卻是皮笑肉不笑,對陳繼東夫婦說:“難道伯父伯娘不記得了?沒關系,我記得很清楚。”
陳繼東夫婦臉上一陣尴尬,怎麽也沒想到,當年他們随便幾句,居然被陳默聽了去。
梁曉敏馬上說:“哎呀,那都是開玩笑的,你別當真!”
陳默面無表情:“很好笑麽?”
梁曉敏:“……”
這死孩子,真是把董思思那讨厭鬼的說話一套學了個精!
兩人又開始裝可憐打親情牌了,陳默知道他們是為什麽而來,于是說:“你們想跟我們和好?”
诶?有戲!陳繼東以為他這是終于松口了,和梁曉敏互相看了一眼,夫妻倆十分有默契:這傻小子果然還是傻小子!好哄的很!
陳繼東一臉痛心地說:“那當然的,阿默,我和你伯娘是說過那些混賬話,但這些年我們也把你養大了吧?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梁曉敏趕緊附和,又說:“默啊,你看,你救了團長的妹夫,那就是團長的大恩人哪!讓團長給你在城裏謀個差事,還不簡單?你去了城裏,我們替你照顧思思。”
她心裏美滋滋地想,然後你每個月給點夥食費就好!看他把那狐媚子當心肝寵,不得把一大半錢都拿回來?
然後,兩人就聽見陳默說:“沒有龍蝦。”
伯父伯娘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嗯?龍蝦?什麽龍蝦?怎麽突然扯到龍蝦了?
見他們一頭霧水,陳默慢條斯理地解釋:“之前我跟你們說,捕了一窩龍蝦,等着國營飯店收,是假的。”
“什麽?!”
兩人失聲叫道,瞪圓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陳默。
梁曉敏指着陳默,手都抖了:“你你你……你說什麽?假的?!陳默,你這不是騙人嗎!你有沒有良心啊?”
陳繼東也反應過來了,馬上就說:“陳默,那你倆得把彩禮跟三轉一響都還給我們,那都是我們的血汗錢!”
好你個陳默,居然都是騙他們的!為了娶董思思,居然騙他們錢!
董思思這狐媚精,到底給陳默灌了什麽迷魂湯?
見陳默無動于衷,絲毫沒有羞愧的樣子,梁曉敏就知道,這侄子是沒打算還錢還彩禮了,那可是她親兒子的三轉一響啊!
也怪當初他們太相信陳默了,誰又能想到,這一向老實巴交的傻小子,居然敢騙他們這麽大一筆錢!
梁曉敏氣得肺都炸了:“你這白——”
“說話前可要想清楚了,梁曉敏。”陳默冷冷地說,“看來你下午的集會是白參加了,你敢再說一次‘白眼狼’,公社的錦旗說不定就會因為你掉沒了,你們就等着再多學習幾個月,學學怎麽尊重人。”
梁曉敏的聲音戛然而止,瞪着陳默,像一只被人提着脖子的肥鴨,再也說不出半個字。
董思思在陳默懷裏扭來扭去,捂着耳朵:“吵什麽,吵死了!扣工資!”
陳默當即不再跟陳繼東夫婦廢話,走回了自己屋裏。
董思思的酒品還是不錯的。
在從前,她極少喝醉,頂多是微醺,那也一定是人已經在自己的卧室裏,她絕不會讓自己的醉态落在外面,讓人捉住把柄。
她其實很享受半醉半醒的狀态,因為可讓大腦完全放松,但家族從小的教導不允許她這樣做,尤其是成為繼承人候選者時,她的一舉一動也就更受關注了。
不放縱,約束,自律,才能掌舵董氏這艘龐大的輪船。
董思思半眯着眼,腦海裏一片混沌,跳躍的燭火時而是一個模糊的光斑,時而又是一個跳舞的小精靈。
那惱人的吵鬧聲已經沒有了,四周很安靜,只有耳邊的心跳聲。
咚咚咚,像擂鼓一樣,又快又急。
她的手在那片心跳上圈圈點點:“跳得好快。”
于是,下一秒,她感到那兒跳得更快了。
陳默抱着她,低頭看着她,走得很慢很慢,可惜再慢也到床邊了,該把人放下了。
他輕輕地把董思思放到被褥上,正想替她把鞋子脫掉,她卻扔是把他衣服拽在手裏。他雙手撐在她兩側,俯在她上方,聲音微沙:“思思?”
董思思“嗯”了一聲,目光終于從手裏的衣服,落到了男人的臉上。
少女的臉血氣十足,眼角也泛着紅色,像一條鮮豔的紅鯉魚,游過眼裏的溫潤泉水,蕩起幾分隐秘的春色。
陳默看着這張漂亮的臉,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理智告訴他應該馬上起來,把她塞進被窩裏,但腦子會了,手卻不會,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更可怕的是,心底有另一個聲音,在渴望着做相反的事情。
“思思,”他的聲音變得很低沉,簡直不像是他了,“你醉了,該睡覺了。”
這話也不知道是說給她聽,還是說給他自己聽,但他看她表情仍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樣,就知道她根本沒聽見。
這是跟平時完全不一樣的思思。
平時他在她跟前,總是捉摸不透她,被她吸引,又被她牽引,喜歡她勾着他下巴時的模樣,像一只驕傲又漂亮的貓。
也喜歡現在這樣的她,清純懵懂,迷迷糊糊。
他撐着的手握了握拳,額上青筋凸起,呼吸又快又重。他一邊看着她,一邊慢慢地繼續往下俯,像是在跟什麽對抗一樣。
她緩緩地眨了眨眼,眼裏霧霧朦朦,像是對他的靠近無知無覺。
無知無覺。
陳默猛地停住了,一下子清醒過來,擡手就給自己來了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連董思思都被吓了一跳,肩膀抖了一下,一臉迷惑地看着他。
而同時,她的手也終于松開了,陳默将自己的衣服抽了回來,飛快地替她脫了鞋子,扯過被子,将她裹得嚴嚴實實。
董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