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梁曉敏看看董思思的嬌媚模樣,又看看全副身心都挂在董思思身上的陳默,哀嚎一聲,拍着大腿哭喊:“哎呀!造孽啊!咱們老陳家怎麽就娶了個狐媚精……”
她的話還沒說完,陳默蹭地一下站了起來,臉色沉沉地看着她,目光冰冷。
梁曉敏對上自家侄子那銳利的視線,剩下的半句話卡在喉嚨,下意識地退了兩步,一時間被吓得說不出話來。
旁邊的陳繼東也是,大冬天的,額頭甚至冒出了冷汗。
就連董思思也有點意外,她剛才明明暗示了他不要出聲。
而剩下的蘭家夫婦和接親小隊,卻一副期待的樣子,甚至暗暗給陳默打氣。
陳默看着自己的伯娘,說:“你們罵我,可以;罵我媳婦,不行。”
陳繼東和梁曉敏瞪着他,想像一直以來那樣訓斥他,卻忽然發現,他早就不是那個低頭沉默、任打任罵的小輩了。
從前他任打任罵,那是他傻他願挨。可現在,他挺直脊背了,擡起頭了,他不願意再受伯父伯娘的氣了!
這狼崽子已經長大了,只需要站在他們跟前,那勢頭就足以讓他們腿腳發抖!
這時,董思思又慢吞吞地補充:“罵你也不行。”
陳默馬上又朝伯父伯娘改口:“罵我也不行。”
陳繼東和梁曉敏:“……”
蘭翔最先忍不住大笑了起來,其他人本來還想憋着,但笑聲是能傳染的,于是整張飯桌上都笑得停不下來。
陳繼東夫婦被自己侄子這樣駁面子,也呆不下去了,最後灰溜溜地走了。
“好樣的!”蘭志淩拍了拍陳默的肩膀,一臉欣慰地說,“早該這樣了,娶了媳婦就是不一樣,繼續保持,不然你媳婦可就要被人欺負了。”
陳默點了點頭,又偷偷地看向董思思,心裏有點忐忑,剛剛他沒忍住站了起來,也不知道她有沒有生氣。
董思思朝他挑挑眉,眼裏帶着笑意,陳默這才松了口氣,又覺得她這樣特別好看,心頭雀躍,怦怦直跳。
其他人本來還怕董思思性子軟,會被欺負,現在看來,是他們想多了——不止不會被欺負,還能反壓回去!
陳翠香說:“我看吶,你們幹脆跟他們分家得了。從前阿默就是太老實了,一個人還養他們三張嘴,居然還覺得自己欠了他們?就是個冤大頭!”
蘭翔十分認同:“我娘說得對,嫂子,以後默哥的錢就靠嫂子你管了。”
蘭心點點頭:“嫂子你身體不好,那就好好養着,把默哥的錢管好了,那比你倆辛辛苦苦在外面下地、回頭還要讓錢給貪走強得多!”
周少鳴、黎愈點頭如搗蒜,表示同意。
蘭志淩最後又說:“思思,你別看陳默塊頭大腦子笨,他呀,可能幹了,要不是有那黑心伯父一家,咱村裏,他肯定是最寬裕的!”
陳默都被說得不好意思了,蘭叔叔怎麽越說越誇張了呢?思思聰明得緊,可不是輕易就被哄了去的,萬一她覺得他是在吹牛可怎麽辦?
他又往董思思那邊看了,卻只見她認真地聽着,不時點點頭,偶爾跟着誇他一兩句。
陳默聽着,心裏非常高興,暗自跟自己說:剛才大家誇他的那些,他一定都要做到!
老陳家原先三代同堂,屋子建在一塊,互相連着,跟一個大院子差不多,一直沒有分家。
現在陳默娶媳婦了,就住到他爹娘以前的屋子,跟伯父一家對開。
梁曉敏從蘭家出來之後,回來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東西都收走了,心想:等這倆人什麽都沒得用,他們就會知錯了!
到時候這兩個小輩來認錯的時候,她一定得端着,要他們至少要給她認三回錯,她再根據他們的表現,決定要不要原諒他們!
她和陳繼東在自己屋裏等呀等,聽到外面一陣陣聲響,心中得意,肯定是陳默那小子在找東西了!
梁曉敏一邊摳腳丫,一邊說:“董思思這個人,毛病多得很,聽說每天都要熱水洗澡,還要每天換衣服,洗衣服內外還得分開洗,就是純純折騰人!”
她剛才可是特地把澡桶藏起來了的,等董思思洗不了澡,一定會發脾氣!那死陳默,才認識這女人幾天,就忠心得跟狗一樣!
然而,等她往外面一看,卻發現陳默正從蘭家那兒搬東西,顯然是早就買好了,只是先放在了蘭家。
梁曉敏這才知道,陳默這是早有計劃,要跟他們作對了!
“陳默這小子真是反了天了!”她氣得鼻子都歪了,“被個女人迷昏眼,居然買了這麽多東西,白浪費那麽多的錢!”
罵着碼着,梁曉敏總覺得少了點什麽,一拍腦袋,才發現:家裏進了個生人,旺福怎麽半點聲響都沒有?
她去讓陳默找,陳默頭也不擡地告訴她,狗被送到蘭家了。
這大黑狗都養了五六年了,好好的怎麽陳默就不養呢?問都不用問的,肯定是因為董思思了。
梁曉敏正想罵人,還沒開口,就發現陳默無聲地看着她,健碩的體格把衣服撐得緊緊的,像一只盯着獵物随時暴起的野狼。
她被盯得有點害怕,夾起尾巴回去了,剛進房就開始罵罵咧咧:“真是見鬼了!”
本來是為了讓陳默在外面多幹點活賺錢,才想找個女人回來伺候他們的,現在倒好,到底是誰伺候誰?
又不是城裏的大小姐,哪兒來那麽多事情,農村哪家不養狗,偏生就她董思思嬌氣!
旺福本來就是陳默從蘭家那兒抱回來養的,就算他們去朝蘭家要,蘭家肯定也不會給了。
如果他們想要重新養狗,就只能從小狗養起,直接養大狗是養不熟的,也不會有人家把養好的大狗給他們。
梁曉敏知道這侄子沒救了,心想彩禮跟禮金這麽大兩筆,可不能便宜了那臭丫頭。
等明天他們出去登記的時候,她就偷偷進屋把錢拿走——她就不信他們随身把這麽多錢帶身上,萬一弄丢了可不是開玩笑的!
她再次往外看,見陳默已經回了房間,于是又悄悄摸了過去,想從門縫裏偷偷看一下,這小夫妻會把錢藏哪兒。
結果,等她仔細一看,原先布滿裂縫、跟擺設沒兩樣的破門,變成了厚實嶄新的木板,連門鎖都是新的!
這侄子,拿他們當賊防呢!
梁曉敏接連被打擊到,終于忍不住破口大罵。
這會兒都差不多到點睡覺了,陳默當然不能讓她吵着媳婦,快步走過去把門一拉,皺着眉板着臉,看着伯娘那種讨厭的嘴臉。
董思思的聲音從屋裏傳了出來——
“伯娘,說到底,你不就是看不起我以前是地主分子嗎?那好啊,明天我去找你們下沙的大隊長評評理,快過年了,上頭也很關心咱們這些剛摘了帽子的,到底過得好不好。”
梁曉敏:“……”
董思思早就料到梁曉敏不會那麽老實了,不往這女人頭上扣帽子,往後都清淨不了。而且她後面還有更重要的計劃,現在怎麽都要讓這女人把氣憋回去。
梁曉敏現在一聽到董思思的聲音就來氣,每次這丫頭說話,就能氣得她半死!她氣大地說:“董思思,一碼歸一碼,你扯什麽地主分子,跟這有什麽關系?”
董思思也走了出來,看着她,輕輕笑了笑,溫聲細語地說:“我說有,就是有。所以伯娘,大晚上的,回去睡覺吧,不然你再鬧,今晚就是你最後一個安穩覺。”
伯娘又驚又怒地看着她:這臭丫頭,在威脅她!
董思思一張小臉清純又無辜,任是誰見了她,都不會想到,剛才那些話竟然是從她嘴裏說出來的。
她像是沒了骨頭的美女蛇一樣,靠在陳默身上。
梁曉敏看着眼前兩人,忽然覺得這兩人還真是絕配!
一只狐貍精,一只白眼狼!
大帽子扣下來,梁曉敏秒慫,再次夾起尾巴走了。
董思思打了個呵欠,朝陳默抱怨說:“你是不是傻?就站在這裏由着她罵?下次不許這樣,吵死了,把睡覺的情緒都破壞了。”
陳默一臉愧疚,馬上說:“下次不會了。”
董思思哼了一聲:“睡覺。”
她走到床邊,回頭看着陳默:“我習慣了一個人睡,你睡床還是睡地鋪,讓你先選。”
“什、什麽?”陳默懵了,有點不知所措,“可是……可是……”
少女坐在床沿上,雙手撐在身側,修長的天鵝頸和肩膀處,凹出一個精致漂亮的肩窩。她微微歪着頭,眼裏映着跳躍的燭火,浮着柔和的光,純潔又無辜:“可是什麽?”
陳默一下子就說不出話了,低下頭,看着自己的腳尖,局促地說:“我睡地鋪。”
董思思走過去,踮起腳尖,只需要微微仰着臉,就能剛好對上男人垂下的目光。
可她還是不喜歡這樣,于是勾着他的脖子,引得他彎下腰。
“陳默,你原本過着被你伯父一家壓榨的生活。他們不關心你,甚至不拿你當人看,所以你才會連續十幾天飄在海上,勞累生病。”
“如果不是我,你現在不會有命站在這裏,也不會知道要反抗你伯父一家,更不會認識到,自己并不比你村裏其他人低一等。”
董思思的手一下一下地撫着男人的後腦,像從前揉那只寵物緬因貓一樣,慢慢地問:“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和你去登記領結婚證嗎?”
陳默的喉結動了動,沙着聲問:“為什麽?”
董思思笑了笑,說:“在大醫院,手術需要家屬簽字。”
“如果我們不領證,你的家屬是你伯父一家,我的家屬是叔嬸一家。你猜,如果我們發生什麽意外,他們是巴不得我們死,還是會出錢出力把我們送到醫院搶救?”
陳默悶聲說:“他們會巴不得我們死。”
董思思點點頭,獎勵般地揉了揉他有點紮手的短發:“答對了。”
她接着說:“陳默,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能且願意在你的手術同意書上簽字,反之同理。”
陳默一下子就明白了。
“我說過,我救了你,你的命就要歸我了。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你的命,包括了你的人,你的一切。所以陳默,你是我的,但我不是你的。”
“我們還沒有領證,我現在給你一個反悔的機會:如果你不願意,那麽我們之間到此為止,彩禮歸你,嫁妝歸我,以後各走各路。”
董思思頓了頓,最後看着認真地看着男人,問:“陳默,你願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