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陳默聞到了少女身上的香氣,她還在用指尖一下一下地勾着他下巴,癢癢的,一直癢到了心裏。
他不要做沒用的白木頭,要做她喜歡的香木頭!
陳默臉上熱燙,脫口而出:“我、我明天去找龍蝦窩!”
捕大魚,抓龍蝦,賣大錢,讓她的每條裙子都用上的确良來做!
董思思噗地一聲笑了:“你傻呀?大冬天的找什麽龍蝦窩。”
陳默被說傻,也沒有半點委屈,反倒心裏高興得冒泡泡,看着董思思的笑臉,自己也跟着笑了起來。
董思思又戳了他一下:“笨。”
趁着伯父伯娘不在,陳默開始飛快地拾掇房間,整理家當,忙得就跟轉起來的陀螺一樣。
就在這個時候,家養的大黑狗旺福從外面遛街回來,看到了陳默,一邊搖着尾巴,一邊大聲吠叫沖進來,董思思驚叫了一聲,直接躲到陳默背後,拽緊他的衣服。
陳默一邊攔住旺福,單手就提住了它的後頸,一邊連忙回頭去看董思思,只見那張漂亮的小臉都失了血色,整個人都在發抖,顯然是怕得緊。
少女每抖一下,陳默的心髒就像是跟着被攫一下,生疼生疼。他手忙腳亂地拍了怕她後背:“別怕別怕,沒事了,我這就把它拎到蘭翔家裏。”
董思思小時候被綁架過,逃命時被大狗追趕,即使後來回到家裏,被安排做了心理疏導,但仍是留下了巨大的陰影。自那之後但凡是出門,身邊一百米之內都不許有狗的蹤影。
她抿着唇瞪着陳默,瞳仁都濕潤了起來,滿臉都是委屈。
陳默不知道她怕狗,竟然讓她第一天就受了這麽大的驚吓,又自責又無措,笨嘴拙舌地安慰了一通,又馬上把狗提到蘭翔家,飛快地跑了回來繼續哄人。
董思思好一會兒後才緩過來,臉色卻仍是白的,沒好氣地朝陳默說:“不許養狗。”
陳默忙不疊點頭:“不養。”
接親臨時小隊一路跟着他們回來之後,就都去了蘭翔家。
蘭翔親爹是公社裏唯一的機械技術員,之前供電線出了問題,眼看着快過年了,供電要是出問題會很麻煩,于是公社請他給各大隊檢查,妻子陳翠香給他搭把手,夫妻檔一起幹活也将近二十年了,從未出錯。
兩人今天在外面幹活,自然也就錯過了陳默接親,一收到消息,夫妻倆又驚訝又驚喜,馬上趕了回來。
陳默這孩子終于有姑娘疼了,這姑娘還什麽都不要,如果不是真心對陳默,又怎麽會這樣做?他們從小看着陳默長大,絕對不能委屈了那姑娘!
陳繼東和梁曉敏都不在家,蘭家夫婦從兒女口中得知了情況,怕董思思因為陳家家裏沒長輩而覺得被怠慢,于是把原本準備過年的好菜好肉拿出來做菜,讓小夫妻過來吃飯。
蘭家夫婦加上接親小隊,加上陳默和董思思,一共八個人,就這樣坐在一起吃了頓家宴,大家給這對新人送上祝福。
董思思坐在陳默旁邊,臉上挂着恰到好處的笑容,明明六個人都沒怎麽間斷過跟她搭話,因為他們實在太好奇了,但董思思能每個人都顧及到,沒有一個人感到被冷落。
蘭志淩和陳翠香不由得直誇董思思:這姑娘,比城裏的大學生都還像讀書人,懂得不少,還有禮貌!
陳默在一旁給董思思剝蝦,每聽蘭家夫婦多誇一聲,他心裏就多一分高興,那個自豪勁兒呀,好像被誇的人是他一樣。
“哎呀,咱們只顧着自己說,思思都還沒吃多少,”陳翠香一臉慈愛地看着董思思,“思思啊,多吃點兒,以後阿默要是欺負你,你盡管告訴三姨,三姨替你教訓他!”
陳默急了:“三姨,我才不會欺負她!”
他心疼都來不及的,怎麽可能欺負她?三姨這麽說,萬一她覺得他以後會欺負她,那怎麽辦?
男人急得臉都紅了,七手八腳地跟董思思解釋、保證,惹得其他人哄堂大笑,董思思都能看見他眼裏的委屈了,咳了一聲,說:“我知道,我相信你。”
陳默這才放心了點,繼續給她剝蝦。
差不多快收尾的時候,陳默的伯父陳繼東、伯娘梁曉敏趕回來了。
這會兒已經快晚上八點了,兩人舍不得隔壁公社那頓飯,蹭完後又搶了點剩飯剩菜,才緊趕慢趕趕回來。
梁曉敏舍不得讓兒子辛苦,加上外甥考上大學,她想讓兒子沾喜氣,直接讓他今年在外婆那邊過年了。
陳家村裏有跟她相熟的,特地趕過去給她遞消息,等她和陳繼東回來後,才知道,隔壁蘭家已經做了飯讓陳默和董思思過去吃。
梁曉敏拎着從娘家帶回來的剩飯,啐了一口,罵道:“陳翠香這臭婆娘,以為我不知道她打的什麽主意呢?肯定是見董思思帶了三百塊嫁妝,想要點好處,故意做樣子的!”
陳繼東也附和道:“就是,我可都知道的,陳默平時私下裏沒少給他們魚和野菜!”
兩人罵罵咧咧一通,走到蘭家門口前,又收起了猙獰的表情,扯出虛僞的笑容。剛進去,就看到他們那侄子和侄媳婦,被蘭家人和隔壁村兩個小子圍着,坐在一起有說有笑。
梁曉敏把笑容扯得更大,臉上褶子都擠到一起,朝董思思說:“哎呀,思思,我跟你伯父一聽到你嫁過來了,馬上趕回來。”
陳繼東也笑開了花:“就是呀,你伯娘娘家那兒吃肉吃飯,我們這都沒忘記你跟陳默的份兒,給你倆帶了些回來,你在這兒肯定沒吃飽吧?來來,咱回去填肚子,第一天嫁過來怎麽能餓着呢?”
蘭志淩夫婦給陳默夫婦做的這頓飯,半點兒不含糊,家裏最好的都拿出來了,聽到這話,說不生氣是不可能的,但兩人也不想跟陳繼東夫婦吵,這畢竟是陳默夫婦新婚第一天,吵架傷感情。
但董思思可不在乎這些,她護短,陳默是她的人,跟陳默關系好的,自然也被她歸入了自己人。
陳默正要說話,她在桌子下捏了捏他的手,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說話,讓她來。
以前不管是談判桌,還是家族撕比,她嘴巴上都還沒輸過呢。
董思思不緊不慢地撩了把頭發,将發絲撥到耳後,輕輕嗤了一聲:“我嫁過來第一天,你就讓我吃剩飯剩菜?方美娟都不敢這麽幹。”
“什麽剩飯剩菜,帶肉的咧!”梁曉敏正說着,忽然看到董思思手上的梅花手表,一下子沒忍住就大叫出來,“你怎麽把這表戴上了?!”
那可是他們未來兒媳婦的彩禮!
所謂三轉一響,三轉指的是自行車、縫紉機、手表,一響則是指的收音機,這四大件做彩禮,那是放到整個公社裏都沒幾家有這能耐的。
董思思就是故意露出手表的,一臉無辜地說:“這不是我的彩禮麽?我戴上怎麽了?”
陳繼東、梁曉敏:“……”
蘭志淩夫婦是知道這兩人的德行的,一看就知道,肯定是這刻薄夫妻為了騙人進門,提前準備了兒子的彩禮,然後忽悠董家,說是給董思思的彩禮,等人進門之後,就不讓人碰。
結果也是巧,董思思提前進門了,這夫妻剛好沒在。
陳翠香說:“梁曉敏,阿默這些年打獵捕魚都攢了不少錢,你們的活兒也都是他一個人幹的,都夠買多少塊手表了,他娶媳婦給的彩禮怎麽就不能戴了?”
梁曉敏正想反駁,董思思悠哉游哉地說:“我也就戴了這手表,其他的我都用不上。”
反正,出門她有陳默,縫縫補補她又不會,聽廣播頻道她也不需要,重要事件發生的節點她都清楚。
陳繼東夫婦一聽,互相看了一眼,暗暗點了點頭:也還好也還好,算了算了,待會兒回去之後,一定要跟這女的說清楚,不許碰剩下的三大件……
可誰知,下一秒,他們就聽到董思思繼續說——
“可是,放着也是浪費,賣了又不好,畢竟是彩禮,賣了多不吉利呀?所以,我把它們都租給公社了,每個月收三十塊錢。”
下午陳默在清點完家當之後,就把三大件搬到公社,公社正缺這些,二話不說就爽快地租下了,以後每個月一號,陳默去公社收租就行。
陳繼東夫婦:!!!
梁曉敏差點一口血噴了出來:“你這混賬,那是我兒子以後給他媳婦的彩禮!誰準你碰的!”
董思思不慌不忙:“你說是就是?那麽多人看見了,都知道是陳默給我的彩禮。再說了,現在東西又不在我手裏,你要是有意見,去公社讨說法呗,要是公社認,那你拿回來就是。”
梁曉敏氣得脖子都歪了:故意的,這臭丫頭絕對是故意的!
就是趁着他們不在,把東西送到公社,現在外頭都以為這彩禮真的給這兩人的,公社那邊當然也知道,如果他們去要,他們怎麽可能要得回來?!
陳繼東氣不打一處來,朝那穩坐在董思思旁邊的侄子說:“陳默,你沒跟她說清楚嗎?你伯父我跟你才是一個姓!這丫頭就是個外人,你這個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
“‘往外拐’?”董思思挽着陳默的胳膊,往他那邊一靠,像一支柔軟的菟絲攀在他身上,漂亮的臉蛋枕着男人的肩膀,輕笑着看了那兩個周扒皮一眼,“我是他妻子,他向着我怎麽了?你們才是外人。”